母親的話，像淬了毒的刀。
一刀捅進(jìn)心口，疼得我?guī)缀醮贿^氣。
若不是當(dāng)年我在北疆冰天雪地里支起那座羊湯攤，他們連流放后的第一個冬天都熬不過去。
我起早貪黑，掙來的銀子卻絲毫都舍不得亂花。
連點潤膚的油脂都不舍得買。
任由雙手和臉頰被北疆的寒風(fēng)刮得布滿裂。
可五年后隨他們回京，他們卻只嫌我皮膚粗糙，嫌我身上帶著洗不掉的羊膻味，覺得我給他們丟人。
而曾經(jīng)那個臉紅著說要娶我的人，也早在三年前，與姐姐成了婚。
回想起上一世的種種。
我趴在冰冷的地磚上，忍不住干嘔起來。
母親見狀，面上終于浮上些擔(dān)憂。
她輕輕拍著我的后背，輕聲責(zé)備道：
“你和青韻都是我親生的，可怎么偏偏你是個犟種，若你能有你姐姐一半懂事，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不過是要你去認(rèn)個錯，你便做出這般模樣給我看。”
我一聲不吭。
眼淚簌簌往下掉。
母親看著我，張了張嘴，終究什么也沒再說什么。
只輕輕嘆了口氣，起身走了出去。
房門被輕輕合上，偌大的祠堂里，瞬間只剩下我一人。
院子里傳來父親的怒喝聲：
“那個孽障認(rèn)錯沒有？若不肯認(rèn)錯，這幾天便連口水也不許給她喝！”
母親連忙上前勸道，聲音里帶著幾分無奈：
“她從小就是這副倔性子，認(rèn)準(zhǔn)的事便不肯低頭，從來不懂服軟。”
“你莫要氣壞了身子，讓她自己好好反省反省，或許就想通了……”
父親的語氣里滿是嫌惡：
“從小就不如青韻乖巧懂事，脾氣犟得像頭驢，她這般粗鄙，也不知那寧侯府老夫人看上她什么，還說等她及笄后來提親
母親低低嘆息了一聲。
“她也不是全無可取之處，起碼她是孝順的。這些年若不是她日日幫我調(diào)理身體，我的身子恐怕還熬不到今日……”
談話聲漸漸淡去，腳步聲也隨著遠(yuǎn)去，最后徹底消失在院子深處。
我伏在地上，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哭自己的卑微與不甘。
哭自己明明掏心掏肺地孝順父母，到頭來卻落得個那般凄慘下場。
不知哭了多久，嗓子發(fā)啞，我才漸漸止住哭聲。
抬手擦干臉上殘留的淚痕，咬著牙撐著地面，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緊接著，晚翠貓著腰悄悄溜了進(jìn)來。
懷里還抱著一團(tuán)東西。
她躡手躡腳地跑到我身邊，蹲下身，壓低聲音道：
“小姐，我偷偷給您拿來了干凈衣物和蒲團(tuán)。您快把濕衣服換了，再這樣下去，若染了風(fēng)寒，落下病根可怎么得了！”
我看著眼前這張滿是關(guān)切的小臉，眼眶忍不住發(fā)燙。
晚翠是我的貼身丫鬟。
府中上下，唯有她會真心疼我。
只是上一世抄家后，她被轉(zhuǎn)賣到偏遠(yuǎn)之地。
待我回京后，四處打聽她的下落，卻只得到她被主家苛待致死的消息。
每每想起，便如萬箭穿心。
這一世，我絕不會再讓那樣的悲劇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