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第三只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陽臺角落的巢箱時，兩個毛茸茸的小家伙已經把腦袋探了出來。

它們的羽毛還帶著濕漉漉的印記，眼睛半睜半閉，卻已經知道張大嘴巴等著吃食。大鳥來來回回地飛，嘴里叼著青蟲，匆匆喂進去，又匆匆飛走，翅膀扇動的風聲里全是忙碌。

我蹲在旁邊，不敢出聲。

目光落在剩下的那枚蛋上。它靜靜地躺在巢的邊緣，被兩個剛出殼的弟弟妹妹擠到了一旁，蛋殼的顏色比前幾天深了一些，表面隱隱約約能看見細密的紋路。

昨天下午，我湊近了看，聽見蛋殼里傳來細微的“嗒嗒”聲——像有人在門里面輕輕敲門。

起嘴了。

養鳥的老人告訴我，小鳥在出殼之前，會用嘴尖那一點點硬硬的“卵齒”去頂蛋殼。那是它來到這個世界之前做的第一件事，也是它自己能做到的唯一一件事。沒人幫它，沒人替它使勁。它要在那個黑暗狹窄的空間里，一下一下地啄，啄出一個小小的洞，再把洞口慢慢擴大，直到整個身子都能擠出來。

有時候這個過程要持續一整天。

我把耳朵貼過去，聽見里面的動靜比昨天大了些。啄殼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有時候急促幾聲，又安靜很久。我不知道它在積蓄力氣，還是在休息。蛋殼微微顫動著，像是里面藏著一個急切的小生命，正在奮力推那扇緊閉的門。

兩個先出來的小家伙偶爾會蹭到蛋上，蛋就輕輕滾動一下。我伸手想把蛋重新擺穩，又縮了回來——我不能替它做這件事。

上午的陽光漸漸移過來，落在蛋殼上，照得那層薄薄的殼近乎透明。恍惚間，我看見里面有一團小小的黑影在動，蜷縮著，掙扎著，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在告訴我：它想出來。

我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這個世界每天都有新生命降臨，但每一條來到世上的路，都不容易。它在蛋殼里拼命，像極了我們每個人在某個時刻里，獨自扛著的那場不為人知的硬仗。

黃昏的時候，蛋殼上多了一道細細的裂縫。

不大，但能看見里面濕潤的羽毛了。

大鳥回來喂食，低頭看了看那枚蛋，用喙輕輕碰了碰，又把身子覆上去，繼續給它溫暖。

我起身離開陽臺，心里忽然很篤定：明天早上再來，巢里應該就熱鬧了。

它會出來的。在它自己選定的那個時刻，用它自己的力氣。

那時候，三個小家伙擠在一起，爭著搶著張開嫩黃的嘴，嘰嘰喳喳地要吃的。

那個畫面，光是想想，就覺得春天真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