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丹東的超市里，現(xiàn)在五花肉經(jīng)常打折，一斤不到8塊錢。有時候買多了吃不完，放冰箱凍幾個月，最后忘了，扔進垃圾桶。沒人覺得可惜。

而在江對岸的朝鮮，一塊肥肉，是全家一個月的念想。

肥肉，朝鮮人的“解饞藥”

朝鮮導(dǎo)游小金跟我說過一件事。她小時候，家里一個月只能吃到一次肉。每次阿媽買肉回來，專挑肥的，越肥越好。把肥肉切成薄片，放在米飯上蒸，油滲進飯里，滿屋飄香。她舍不得嚼，含在嘴里，讓油慢慢化開。

“瘦肉？瘦肉沒有油水，不頂餓。”她說，“而且瘦肉貴，同樣的錢，買肥肉能多買二兩。”

在朝鮮，肥肉叫“解饞藥”。意思是饞到不行的時候，吃一口肥肉，比吃藥還管用。因為肥肉有油，能頂餓，能讓寡淡了一個月的胃突然活過來。

在中國呢？肥肉是很多人避之不及的東西。買五花肉要挑瘦肉多的，肥的部分切下來扔掉。紅燒肉要把油煉出來，嫌膩。甚至有人專門買“去脂五花肉”，把肥肉剃得干干凈凈。

我們嫌棄的，是他們做夢都想吃的。

一斤豬肉，在朝鮮能換什么？

朝鮮實行配給制，每人每月憑票能買幾斤肉，但經(jīng)常斷供。黑市上也有肉賣，但價格貴得離譜。一斤豬肉，折合人民幣要三四十塊。普通工人月薪兩三百，買一斤肉要花掉一周多的工資。

所以，大多數(shù)朝鮮家庭不是“少吃肉”，是“幾乎不吃肉”。逢年過節(jié)、老人過壽、孩子生日，才舍得買一點。買的時候還要反復(fù)算計：買肥的，能煉油，油渣還能拌飯；買瘦的，一頓就沒了，不劃算。

我曾問小金：“你多久吃一次肉？”她想了想，說：“上個月我弟弟生日，阿媽買了半斤五花肉。我們一家四口，每人分到三四片。我含在嘴里，舍不得咽，含了好久。”

她說這話時笑著，可笑著笑著，低下了頭。

而在中國，根據(jù)統(tǒng)計，2023年人均豬肉消費量超過40斤。也就是說，一個中國人平均每個月吃三斤多豬肉。很多家庭甚至不止——排骨、紅燒肉、回鍋肉、肉包子、肉餡餃子，想吃就吃，吃不完就倒。

我們不稀罕豬肉，因為太常見了。常見到忘了，這個世界上還有人連肉湯都喝不上。

肥肉背后的不公

有人說，朝鮮人愛吃肥肉是飲食習(xí)慣。可我覺得，不是愛吃，是沒得選。當(dāng)稀缺成為常態(tài)，人會本能地選擇最能“頂用”的東西。肥肉耐餓、能煉油、能撐場面，自然成了首選。

而那些嫌棄肥肉的人，不是口味刁鉆，是選擇太多。我們有瘦肉、牛肉、羊肉、雞肉、海鮮，輪著吃，換著花樣吃。肥肉？早就被打入冷宮了。

這種不公，不是因為能力，而是因為位置。生在江這邊，豬肉隨便吃；生在江那邊，一塊肥肉要算計一個月。同一個人，換一個出生地，命運天差地別。

小金后來問我：“你們中國真的隨便吃肉嗎？”

我點點頭。

她沉默了很久，說：“那你們真幸福。”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幸福嗎？我們身在福中不知福，天天抱怨物價高、壓力大，卻不知道自己隨手扔掉的一塊肥肉，是別人一輩子都舍不得吃的珍饈。

那天晚上，我在丹東的燒烤店點了一盤五花肉，烤得滋滋冒油。我夾起一塊，肥的部分很多。以前我會把肥的咬掉扔掉，那天我全吃了。

不是因為它好吃，是因為我想起小金說的“含在嘴里舍不得咽”。我嚼著那塊肥肉，覺得油膩，可心里更堵。

那個把肉當(dāng)命的世界里，人們還覺得——能吃上一口肥肉，就是天大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