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門框上看著她:說。
我可以進去嗎?
就在這兒說。
她咬了咬嘴唇:
驚蟄姐,今天的事真的很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會這么介意,我跟衍哥真的什么都沒有,我就是想省點錢才蹭個車的。
你們因為我吵架我心里特別過不去,你能不能別怪衍哥,都是我的問題。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紅紅的。
我看著她,忽然注意到她肩上挎著的小包拉鏈沒拉嚴,里面露出一個方形的小盒子一角。
超薄款。
林梔注意到我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包,飛快地把拉鏈拉上了,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恢復成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驚蟄姐,這個不是你想的那樣,這是我自己的,跟衍哥沒關系。
我說:不用解釋,跟我沒關系。
你真的不怪衍哥嗎?你們和好好不好?我看他其實挺難過的。
我跟許衍已經分手了。
他跟我沒關系了,你跟他什么關系也跟我沒關系。你們愛怎么玩怎么玩,不用來跟我報備。
林梔還想說什么,我直接關了門。
門合上的那一刻,我聽見她在外面輕輕笑了一聲。
我靠在門上,閉著眼站了一會兒。
跟許衍在一起三年,從大二到大四,再到畢業第一年。
我所有的第一次都給了他,第一次談戀愛,第一次牽手,第一次接吻。
我媽當初不同意,說許衍這個男孩子看著不踏實。
我不信,跟我媽吵了一架,拎著行李箱住到他租的房子里。
那間房子朝北,冬天冷得要死,夏天悶得不透氣。
我跟他擠在一張一米二的床上,翻身都要小心翼翼。
早上起來搶廁所,晚上回來搶熱水器。
我從來沒抱怨過。
后來我找到工作,工資比他高一點,房租就變成我出大頭。
他說等他項目做起來就好了,我說不急,慢慢來。
等了三年,等來了什么。
等來了他帶著學妹住同一間房。
躺到床上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
窗簾沒拉嚴,外面的燈光從縫隙里透進來。
我盯著那道光,腦子里翻來覆去全是這三年的畫面。
他追了我三個月,每天早上在我宿舍樓下等著,給我帶食堂的醬肉包子和熱豆漿。
那時候我覺得這輩子就是他了。
后來慢慢地就不一樣了。
他開始嫌我管得多,嫌我疑心重。
他說他跟社團的女生出去是工作,跟學妹吃飯是照顧后輩,朋友圈點贊是社交禮儀,路上看別的女生是正常男人的本能。
你不能讓我眼睛里只有你一個人吧?
他這么說過。
他說是我想太多。
現在我知道了。
不是我多想,是他一直在試探我的底線,而我一直在退讓。
退到退無可退的時候,他把另一個女生帶到了我們中間。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眼睛腫得厲害。
我用冷水敷了好一會兒才消下去一點,又化了個淡妝把腫眼泡遮了遮。
今天打算去古鎮轉轉,來都來了,總不能因為一個男人就在酒店躺三天。
換好衣服下樓,電梯到九樓的時候停了一下。
門開了,許衍站在外面。
他看見我,明顯愣了一下,然后走了進來。
電梯里只有我們兩個人。
空氣安靜了幾秒。
他穿著一件白色T恤,領口有點大,脖子右側靠近鎖骨的位置,有一個很明顯的紅印子。
草莓印。
他也知道我在看什么,下意識伸手拉了拉領口。
蟲咬的。他說,眼睛沒看我。
我笑了一下。
你不用解釋。
許衍,我們已經分手了。你跟誰睡覺,被誰親了,脖子上有幾個印子,都跟我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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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頭看我,表情有點復雜。
你非要這么說話?
那我該怎么說話?恭喜你?
電梯到了一樓,叮的一聲門開了。
我走出去,他在后面叫了我一聲:宋驚蟄。
我沒回頭。
酒店大堂里人來人往,有人拖著行李箱辦入住,有人坐在沙發上喝咖啡。
我穿過人群,走出旋轉門。
五月的陽光很刺眼,我瞇著眼站在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有梔子花的香味。
手機響了,是同事周渺渺發來的消息:
驚蟄你出去玩啦?朋友圈怎么一條都沒發?
我回她:懶得發。
她又發:你跟你家許衍好好的啊,別吵架。
我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后發了一句:分了。
周渺渺秒回三個問號,然后電話就打過來了。
我接起來,她在那頭劈頭蓋臉:
怎么回事???他不是帶你出去玩嗎怎么還分了???
他帶了個學妹,三個人住一間房。
我操。
周渺渺停頓了一秒。
他脖子上是不是還頂著個腦袋?那玩意兒也叫腦子?
我被她逗笑了。
你還笑?
周渺渺急了。
你沒事吧宋驚蟄?你在哪兒呢?
我在外面,沒事。
你真沒事?
真沒事。回去再跟你說,我先去逛了。
掛了電話,我沿著導航往古鎮走。
這個古鎮依山而建的,青石板路兩邊全是賣銀飾和手工糖的店鋪。
人擠人,我被擠得東倒西歪,在一位賣花環的老奶奶攤前停住了。
老奶奶編的花環用的是真花,梔子花和不知名的小白花纏在一起,香得沖鼻子。
我買了一個戴在頭上,十五塊錢。
老奶奶幫我把花環戴正,笑瞇瞇地說:姑娘一個人來的?
我說嗯。
一個人好啊,自在。
我也笑了笑。
逛到下午兩點,我找了家臨河的茶館坐下,點了一壺毛尖。
河兩邊全是老房子,白墻黑瓦,窗戶上掛著紅燈籠。
有船從河上劃過,船娘的歌聲遠遠飄過來,唱的什么聽不清,調子軟綿綿的。
我坐在竹椅上喝茶,陽光從遮陽傘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手背上,溫溫熱熱的。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許衍的媽媽。
驚蟄啊,你們玩得怎么樣?小衍有沒有照顧好你?
我看著這條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半天不知道該怎么回。
許衍的媽媽對我挺好的。
逢年過節會給我發紅包,我生日她記得比許衍還清楚。
去年過年去他家,她給我織了一件毛衣,玫紅色的。
雖然顏色我不太喜歡,但我還是穿了一整個冬天。
想了很久,我回了一句:阿姨,我跟許衍分開了。
發完之后我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有點苦。
過了大概十分鐘,許衍媽媽的電話打過來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驚蟄,怎么回事啊?你們吵架了?她的聲音很著急。
阿姨,不是吵架。
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是我跟他不太合適。
怎么不合適了?是不是小衍欺負你了?你告訴阿姨,阿姨說他。
我握著手機,喉嚨突然有點堵。
阿姨,他在外面有別人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一陣。
然后許衍媽媽說:驚蟄,你確定嗎?小衍他應該不會
我親眼看見的,阿姨。
又是一陣沉默。
最后她說:驚蟄,對不起啊,是我沒教好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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