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華怔住了。
她看向青鳶，青鳶淚流滿面，卻始終不敢與她對視。
蕭祈安放下佛珠，站起身，走到青鳶面前，居高臨下地問：“你確定？”
青鳶咬緊嘴唇，點了點頭。
蕭祈安轉(zhuǎn)身看向沈蘅華，“你還有什么話說？”
沈蘅華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既有人證，臣妾無話可說，任由王爺處置。”
“那就褫奪你的管家權(quán)，即日——”
“王爺！”門外匆匆進來一個小廝，“邊關八百里加急軍報！”
蘇婉清立刻挽住他的手臂，“王爺，您去忙正事吧。”
“王妃犯錯，柳姨娘身體孱弱，不如我來管家，定會好好處置王妃，不讓您操心。”
蕭祈安看了一眼沈蘅華，她神色平靜像一潭死水，他收回目光，不置可否。
蘇婉清目送他離去，臉上的嬌柔瞬間褪去，“來人，王妃謀害王府子嗣，關進柴房杖責一百。”
侍衛(wèi)上前拖人，沈蘅華被死死按在條凳上動彈不得，第一杖落下，她咬緊牙關。
第二杖，皮開肉綻，她悶哼一聲，指甲摳進木縫。
第三杖、第四杖，背后已經(jīng)血肉模糊，疼得她眼前發(fā)黑。
“不要！”青鳶撲到她身上，死死護住她。
“青鳶，你讓開。”
青鳶不肯，像生了根一樣趴在她身上，一杖，兩杖，三杖……一百杖。
她渾身是血，卻始終沒有松開手。
“王妃對不起……”她的聲音越來越弱，“奴婢的家人在他們手上……奴婢沒辦法……只能把這一條命還給您……”
被打的時候，沈蘅華一聲未吭，可此刻看著青鳶，她心痛欲裂：“是我害了你……我給你留了錢，你明明可以過好日子的。”
青鳶嘴角彎了一下，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沈蘅華抱著她漸漸冰冷的身體，淚水砸在青鳶蒼白的臉上，怎么也止不住。
蘇婉清站在一旁，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真沒意思，便宜你了。”
她站起身，正好踩到地上一枚紅色的平安符，她鞋底碾了碾，揚長而去。
沈蘅華抱著青鳶，在柴房里枯坐了一整夜。
有人送來飯食，她沒動。有人送來傷藥，她也沒看。
她只是抱著那具冰涼的尸體，任由身上的傷痕滲血流了一地。
不知什么時候，她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身下是柔軟的床榻，傷口已被包扎過。
蕭祈安坐在床邊，手里端著粥碗，舀了一勺送到她唇邊。
“一個丫鬟，死就死了。本王可以再給你買七八個。倒是你，何必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沈蘅華偏過頭，避開他的手，“臣妾是罪人，犯不著王爺費心。”
蕭祈安放下粥碗，嘆了口氣。
“我知道不是你。不過是婉清小孩子心性，想管家玩玩。”
“你在府中地位根深蒂固，她只能耍這樣的小把戲。”
“孩子也沒大事，你若當時識趣肯低頭，也不至于鬧成這樣。”
　

　沈蘅華愕然抬頭，瞳孔微微發(fā)顫——原來他都知道。
可青鳶的一條命，她背上那些還沒結(jié)痂的傷，在他嘴里就只是小把戲？
蕭祈安見她這副模樣，從袖中取出那枚被踩得灰撲撲的平安符，重新系回她脖子上。
他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施舍：
“好了，這次算我不對，但你也把我辛辛苦苦求來的平安符弄丟了。”
“你錯一件，我錯一件，我們抵消了。”
沈蘅華低頭看著那枚平安符。
這是當年她流產(chǎn)后，他一步一叩首，跪上九百九十九級臺階。
膝蓋磨得見骨，額頭磕得血肉模糊，從寒山寺求來的。
這些年不管鬧成什么樣，她一直貼身戴著。
蕭祈安見她握著平安符，神色松了松，俯身輕輕抱了她一下：“我去處理公務，你好好休息。”
可他不知道，門關上的那一刻。
沈蘅華就扯下平安符，扔進炭盆里，看著火一瞬將它化成灰燼。
第二天，沈蘅華是被震天響的拍門聲吵醒的。
蘇婉清的丫鬟把她從床上拖起來，“姨娘說了，今天施粥，讓你聽她差遣。”
沈蘅華這才想起昨夜蕭祈安離開前提過這個事，他還留下一句——“你素來喜歡管這些，明天跟婉清一起去。”
她沒再掙扎。
借著王府的錢糧讓那些貧苦人過一個暖冬，是她在這個世界最后的幾天里唯一還能做的事。
粥棚設在城東，沈蘅華到的時候，長隊已經(jīng)排到了街尾。
她挽起袖子，熟練地接過粥勺，一碗一碗地盛。
有人認出了她：“這不是王妃嗎？”
沈蘅華笑了笑：“我來給大家發(fā)粥發(fā)衣，寒冬臘月的，希望能幫上大家。”
那人的臉色忽然變了，“幫我們？你之前打著幫我們的幌子，從王府撈了不少錢吧？”
周圍的人圍過來。
“就是！每次你給我們的都糙得咽不下去！蘇姨娘一來，給我們煮的可都是上等的白米粥！”
“怪不得王爺寵蘇姨娘，你這樣小氣的毒婦，誰會喜歡？”
沈蘅華避開他們的推搡，耐著性子解釋：
“白米粥會導致一些尚有余糧的人家也來搶，真正吃不上飯的人反而領不到。”
“換糙米粥，只是希望能幫到真正需要幫的人。”
人群短暫安靜了一瞬，就在這時，蘇婉清從后面走出來，笑盈盈地開口：
“姐姐莫不是把別人當傻子？你自己摳門貪了錢糧，還編出這套說辭來哄人。”
“是不是覺得窮苦人沒見過世面，任你欺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