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開始迷戀折磨自己的感覺，
喝大量咖啡不肯入眠，或者喝一整瓶白酒醉生夢死。
看到陸文澤接蘇清禾電話的時候，我也不再爭吵，只是心中遏制不住地詛咒她：怎么還不去死？
一旦開始有這樣的念頭，我就開始祈禱能盡早聽見蘇清禾死去的消息。
這很惡毒，這變的不像我。
我也討厭這樣的自己。
后來越來越嚴重，我厭惡在陸文澤口中聽到蘇清禾的名字，每次他談論的時候，我都會用一種及其仇視的眼神看著他。
那個眼神好像在說，為什么你們不能一起去死。
他慌亂地想要捂住我的眼睛。
“我不提她了，你別這樣看著我。”
他的確不再提她，小心翼翼地顧及我的情緒，回來得也比平時早些。
一切都好像在變好。
但其實沒有。
我知道蘇清禾還是他的病人。
只要她還存在，我的心中就一直有一個石頭。
情人節(jié)那天，陸文澤特地調班要和我過情人節(jié)。
剛在飯店坐下沒多久，他的手機就開始震動。
我裝作沒有聽見，點了自己的餐。
他摁掉手機，沖我笑笑：“我和你一樣。”
可沒安靜多久，他的手機又開始震動，他看了一眼，和我解釋：“醫(yī)院的電話。”
還給我看了來電人。
我把頭轉向窗外，對面就是醫(yī)院。
有個人影在住院部的樓上。
她又要跳樓了。
陸文澤猛地起身：“聽秋，醫(yī)院有事，我必須立刻過去。”
我依舊看著窗外，問他：“你們住院部也就五層，真的會死嗎？”
我沒聽見他的回答，他的身影已經(jīng)沖出去了。
在他出去后沒多久，兩份餐食都上上來，一模一樣的兩份。
我以前不懂，為什么有人會因為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
可那天，我強迫自己吃完兩份餐食，吃得胃部反酸，忍不住咳嗽。
我一邊咳嗽，一邊哭，又一邊機械地往自己嘴里塞東西。
樣子很丑，很狼狽，很惡心。
惡心到服務員站到我面前，欲言又止。
我抱歉地擺擺手，踉蹌跑出去。
蘇清禾已經(jīng)不在頂樓了，可是我看著湍急的車流，忍不住想。
我如果沖進去，陸文澤會不會覺得我更可憐？
他會后悔去救蘇清禾嗎？
他會愧疚嗎？
他會因此不再理會蘇清禾，甚至反目成仇嗎？

可我很快搖搖頭，把這樣的想法從腦子里晃出去。
3
我覺得自己好像病了。
我把自己的事情套用別人的名字說給朋友聽。
他們滿不在乎道：“他只是一個十分有責任心的醫(yī)生而已。”
“醫(yī)患關系已經(jīng)很緊張了，作為醫(yī)生的家屬應該體諒。不該為一點小事疑神疑鬼。”
“在醫(yī)生眼里，沒有男人女人，只有需要關照的病人而已。”
我忍不住反駁：“可是她的確很不一樣啊。”
“這也可以理解吧，生病的人都會比較怕死，我爺爺住院，一天問主治醫(yī)生800回呢，就怕出什么意外。”
“對啊，又不是出軌。”
又不是出軌。
好像我沒有證據(jù)就沒有資格抑郁痛苦一樣。
我必須全力支持他，必須對所有讓我心生異樣的地方裝聾作啞。
可我做不到。
我甚至希望他們兩個就在光天化日之下干柴烈火地來上一發(fā)，
這樣好歹能為我的痛苦找一個宣泄口，
好歹能讓我的痛苦被人看見，
好歹能讓我能獲得一絲同情，占據(jù)一次道德高地。
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一遍遍折磨自己。
心中有個聲音對自己說：“救救自己吧，葉聽秋。”
有一天早晨，陸文澤剛剛值完夜班回來。
還一直將手機舉在唇邊，柔聲地安慰。
我面無表情地洗漱，毫無征兆的，眼淚又掉下來。
我擦干，化好妝，警告自己：“最后一次哭了，以后不準做這么沒出息的事情。”
陸文澤將早餐放在桌上，語音一直沒有斷過。
他沒發(fā)現(xiàn)我紅腫的眼睛。
他早不在乎我了。
我也不應該在乎他。
索然無味地吃完早餐，就去上班。
聽同事談論上個月的業(yè)績，可怕的是，我意識到自己上個月業(yè)績墊底。
我拍拍自己的臉頰，給自己打氣。
不要再把注意力放在陸文澤身上了。
看看自己的工作吧，看看自己銀行卡的數(shù)字吧，這些永遠不會背叛我。
4
當放下心中一直糾結的癥結時，工作反倒變得很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