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戰后80年首次松綁，特朗普陰影下波菲爭搶軍火

路透社調查發現，日本即將放寬武器出口規則，已引發從華沙到馬尼拉的濃厚興趣。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在安全承諾上搖擺不定，而伊朗和烏克蘭的戰事又令美國的武器供應吃緊。

首相高市早苗所在的執政黨本周批準了這些修改，她正試圖重振這個和平主義國家的軍事工業基礎。三位日本政府官員對路透社表示，她的政府最快將于本月正式采用新規。

盡管自二戰以來，日本在全球軍火市場基本處于自我孤立狀態，但其自身軍費開支（今年為600億美元）足以維持一個龐大的國防工業，能夠制造潛艇和戰斗機等先進系統。

根據路透社對日本官員和東京外國外交官的采訪，潛在的新客戶包括波蘭軍方和菲律賓海軍，它們正面臨地區安全挑戰，正在進行軍力現代化。國防承包商東芝和三菱電機的高管表示，為抓住需求，他們正在招聘員工并增加產能，并提供了此前未披露的細節。

據其中兩位日本官員稱，高市政府可能首批批準的交易之一，是將二手護衛艦出口給菲律賓，后者在南海與北京陷入海上對峙。路透社首次報道了這筆可能交易的時間表。官員們表示，之后可能還會出口導彈防御系統。

波蘭駐日本大使館副館長馬里烏什·博古謝夫斯基表示，華沙和東京可以互補對方武庫的短板，在反無人機和電子戰系統等領域進行合作。

“我們有一些瓶頸，有了日本的參與，我們就能克服，”他補充道，但沒有提供具體交易的細節。波蘭的WB集團是歐洲最大的私營國防承包商之一，去年與日本飛機制造商新明和工業達成了初步的無人機交易。

另外三名歐洲外交官表示，日本放寬限制提供了一個機會，可以減輕他們對美國武器生產的嚴重依賴，而美國的武器生產正因沖突而緊張。這些要求匿名討論敏感事務的外交官稱，特朗普的不可預測性，例如他威脅退出北約安全聯盟和入侵格陵蘭島，也加劇了尋求供應多元化的推動力。

“來自各方的咨詢絡繹不絕，”三菱電機國防部門高級副總裁新井正彥說。該部門一直在倫敦和新加坡增設人員，以推動國防出口。

高市早苗的辦公室拒絕對此報道回答具體問題，而是讓路透社參考她2月20日的一次演講。她在演講中表示，她正在審查相關管制措施，以加強日本的國防生產并提升盟友的能力。

東京的出口政策改革此前已得到包括特朗普在內的美國歷屆政府的鼓勵，他們渴望盟友為集體防御努力做出更多貢獻。

白宮發言人安娜·凱利沒有回應路透社關于日本政策變化的提問，但她表示，在特朗普和高市早苗的領導下，兩國關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緊密。

菲律賓國防部拒絕置評。

高風險業務？

日本放松規則的第一步始于十多年前，當時高市早苗的政治導師、已故首相安倍晉三放寬了幾乎全面禁止武器出口的規定，以鼓勵與盟友進行聯合武器開發，從而幫助對抗中國日益增長的軍力。

由于許多限制（包括對致命性裝備的限制）仍然存在，這一努力在很大程度上停滯不前。各公司繼續回避海外防務銷售。

在贏得壓倒性選舉勝利并擺脫了長期反對更激進變革的執政聯盟伙伴后，高市早苗希望最新的放寬措施能推動武器制造商增加日本大規模軍事建設所需的生產能力。

一些日本國防企業表示，他們已準備好轉向。

防空系統制造商東芝告訴路透社，它計劃在未來三年內招聘約500人，并正在建設新的測試和制造設施。它還成立了一個新部門來處理國防出口業務。

“聲譽風險已今非昔比，”東芝國防事業部副總裁小林賢司說。

一些在國防裝備方面有副業、同時也生產消費品的日本大型品牌則擔心，武器銷售會令其更廣泛的客戶群體望而卻步。

“與其擔心那個，我們專注于履行我們的職責并發展業務，”小林說。

路透社查閱的三菱電機（其產品包括冰箱和導彈）的一份招聘清單顯示，該公司正在招聘一個涵蓋戰斗機和其他軍事出口的海外銷售職位。

三菱電機的國防業務高管新井表示，對完整系統的需求在亞洲最為強勁，而歐洲、澳大利亞和美國則為零部件和新產品聯合開發提供了市場。

他預計，到2031年，其部門（包括國內和國際）的總銷售額將增長50%，達到6萬億日元（約合380億美元）。

拉脫維亞駐日本大使齊格馬爾斯·齊爾加爾維斯表示，政治表態與一些公司的政策之間仍然存在差距。

他舉了汽車制造商豐田的例子。2023年，豐田的一家子公司拒絕了拉脫維亞公司VR Cars為軍用多用途車購買發動機及相關部件的嘗試。齊爾加爾維斯說，拉脫維亞駐日機構曾試圖幫助促成這筆未成功的交易。

豐田定制開發公司在回應路透社的提問時表示，它無法滿足軍用車輛的請求，“這是基于我們的業務范圍和政策。”對于日本即將修訂武器出口政策一事，該公司拒絕置評。VR Cars表示尊重這一決定。

盡管預計東京仍將嚴格控制向沖突地區輸送武器，但就連烏克蘭也察覺到了機會。

基輔駐東京商會會長卡特琳娜·亞沃爾斯卡獨家告訴路透社，該商會將很快成立一個由烏克蘭和日本無人機公司組成的新產業團體，以刺激新技術的開發，時間點將與規則修改同步。

美國長期主導著全球軍事供應鏈。根據斯德哥爾摩國際和平研究所三月的一份報告，在2021年至2025年間，美國占據了日本國防進口的95%，澳大利亞和英國購買的85%，以及沙特阿拉伯購買的77%。

但官員和分析人士表示，華盛頓的對外軍售計劃常常因交付延遲和成本上升而受到指責，其對國防技術的嚴格控制也長期令人沮喪。

一位參與安全政策起草的執政黨官員表示，日本修改規則的目標之一，是在亞洲建立不依賴美國的國防供應鏈。

鄰國韓國提供了一個藍圖：斯德哥爾摩國際和平研究所的數據顯示，經過過去五年的穩步增長，韓國已成為波蘭和菲律賓最大的國防供應商。

但作為世界第四大經濟體的日本，潛力更大。

斯德哥爾摩國際和平研究所對2024年主要國防承包商收入的分析顯示，即使有限制，日本的軍火工業規模也與韓國、德國、以色列相當，幾乎是印度的兩倍。美國的軍火工業規模是日本的25倍。

“坦白說，日本因為二戰一直被罰在‘禁賽區’里。但他們不可避免地會朝著全球政治的中心地帶更近一步，”東京國防工業咨詢公司Nexus Pacific的創始人安德魯·科赫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