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千日好,出門半日難。
這話以前聽著是矯情,輪值這幾個月,才知是實話。
從生活習慣到個人衛生,處處都覺得不便。不是父母苛待我,是自己那套規矩,在這兒使不上勁。
在自己的小窩里,雖然退役多年,洗手洗臉洗腳,還都照著部隊的習慣來。什么盆干什么用,毛巾分幾條,酒精噴壺放在哪兒,都有定數。可在父母這邊,雖然帶了換洗衣服和洗漱用具,但總覺得少了什么。
像穿了一雙不合腳的鞋,說不上哪里不對,就是別扭。
昨天出去辦點事,累了,出了汗。依照規矩,吃罷晚飯是要洗澡的。可昨晚實在懶得動,往沙發上一歪,就不想起來了。
睡覺的時候,一脫襪子——一股腳臭味直沖上來。
我是汗腳,這毛病跟了我幾十年。
當兵那時候在中越邊境,悶熱潮濕,腳氣就是在那兒落下的根。治過,沒治好,后來也就隨它去了。
可眼下這個味道,連我自己都有點受不了。
這時候就想:要不洗個腳吧。
可單獨洗腳的盆子沒帶。用其他盆子?洗手間里那幾個盆,我觀察過好幾天了,有的洗過菜,有的接過廢水沖馬桶,實在不想用。說好聽點叫小潔癖,說難聽點就是矯情——可這矯情勁兒上來了,自己都攔不住。
思想斗爭了好一陣子。
最后想出一個辦法:把毛巾濕了水,擦了腳,然后拿酒精噴壺往腳上噴,多噴點,再用毛巾擦。如此反復兩遍,那股味道總算壓下去了。
噴酒精的時候,我忽然覺得好笑——在家洗完澡才噴酒精殺真菌,現在倒好,酒精直接當了洗腳水。
也算是老工具,新用法了。
所謂的潔癖,說白了就是生活條件好了,才養出來的毛病。
七八十年代在農村,哪來什么潔癖?記憶里還有虱子跳蚤呢。
那年月生活條件差,一年到頭難得洗幾次澡,衣服穿得臟兮兮的,補丁摞補丁。那時候誰要是天天洗澡,反而被人笑話。
后來條件好了,有了幾身換洗衣服,虱子跳蚤才慢慢沒了。再后來去了部隊,才開始正兒八經講究衛生。
我當兵那地方在中越邊境一線,南亞熱帶季風氣候,一年到頭熱得要命。
那地方四季不分,當地人說是“四季皆為夏,一雨變成秋”。
在那個悶熱的地方,洗澡不叫洗澡,叫沖涼。條件允許的話,早晚各一次。要是趕上拉練,出去幾天就只能忍著,渾身上下又黏又臭,回到營地第一件事就是沖進沖涼房。
1999年夏天回到河南,這個勤洗澡的習慣就帶回來了。
倒是腳氣,也帶回來了。
因為有腳氣,家里常備醫用酒精噴壺,洗完澡往腳趾頭縫里噴幾下,據說能殺菌。鞋子襪子也經常噴,算是多年養成的習慣。
沒想到,這個習慣今天延伸出了新功能。
父母一生務農,從未離開過土地,年邁后才搬進城里。他們的生活習慣,和我是兩路人。不講究,也不覺得有必要講究。
就說洗澡這事吧,一則是年紀大了,洗不動了,怕摔怕滑;二則他們骨子里就沒有勤洗澡的意識。
我也從不勸,順其自然。
其實想想,什么生活習慣,都是環境養出來的。
就拿失眠來說,整日勞作的人,哪有失眠的工夫?
說句郭德綱說過的那句粗話,累得跟“王八蛋似的”,會失眠嗎?當然不會,累得倒頭就睡,就沒工夫失眠了。
所以說,失眠是富貴病,是閑出來的。
個人衛生也是一樣。要是我生活在干旱地區,吃水都困難,哪來的條件講究衛生?即便講究,也只能是在那個環境允許的范圍內。
人都是環境的產物。我在部隊養成的習慣,在那個環境里是對的是好的,換到父母這邊,就成了矯情和不便。
不是誰對誰錯,就是不一樣罷了。
今天早上,我去超市買了一個塑料盆,專門洗腳用。
大紅色的,很醒目,不會跟別的盆搞混。
晚上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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