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教而育之

嚴禁以升學率、考試成績對學校考核排名、對教師排名獎懲，宣傳炒作中高考狀元、名校率、升學率，在校園懸掛“高校生源基地”等誘導性升學標語。

以上內(nèi)容是不久前教育部門印發(fā)的20條負面清單中的第九條內(nèi)容。

看到這個消息，作為一線教師是不是有這種感覺：終于不用再為那一分兩分的平均分差距徹夜難眠，不用再因為班里多了一個后進生而被扣績效，不用再面對期末排名時那種被公開處刑般的尷尬。

如果你是這樣想的，那么我先給你潑點涼水，先別高興太早！

禁止按學生考試成績給老師們排名獎懲，從表面看絕對是大好事，但如果你認真思考的話，這背后有著更大的隱患。當然，并不是反對這一政策，今天我們只講事實！

拋開學生考試成績，我們憑什么判斷一位老師教得好與壞？

不按學生考試成績給老師們獎懲，如何判斷一位老師教得好或壞？

可能很多老師會說，看課堂氛圍、看學生口碑、看備課認真程度。可這些東西，能像考試成績那樣，有明確的分數(shù)、清晰的排名，一眼就能看出高低嗎？

答案顯然是不能。

按成績排名，固然有很多弊端，它逼著老師搶時間、拼題海，逼著學生死記硬背、透支精力，甚至讓教育變得功利又冰冷。但不可否認的是，成績是最直接、最客觀的量化標準，它或許不能完全代表一位老師的教學水平，卻至少做不了假。

卷子是統(tǒng)一的，評分標準是統(tǒng)一的，學生的分數(shù)擺在這里，誰付出得多、誰用心得多，大概率能從成績里體現(xiàn)出來。

對一線教師來說，成績排名從來都不只是一個面子問題，而是和自己的切身利益牢牢綁定的。

評先評優(yōu)，要看成績；職稱晉升，要看成績；績效工資的多少，要看成績……。

過去這些年，成績排名雖然壓得我們喘不過氣，但它也給了很多普通老師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哪怕你沒關(guān)系、沒背景，只要你肯下功夫、能教出成績，就有機會被看見、被認可，就有機會憑借自己的努力，爭取到更好的發(fā)展。

可現(xiàn)在，禁止按成績排名獎懲了，這個最直接的量化標準沒了，取而代之的會是什么？

不用想也知道，大概率會變成“領導說了算”。

有關(guān)系、會來事的老師，哪怕教學能力一般，也能在領導面前刷足存在感，輕松獲得好評。而那些埋頭苦干、不善言辭，只知道默默耕耘在教學一線的老師，哪怕把心都掏給了學生，也可能因為不會“表現(xiàn)”，被領導忽略、被邊緣化。

這絕非危言聳聽，禁止成績排名，本意是為了減輕老師的負擔，讓教育回歸本質(zhì)，但如果沒有配套的公平機制，最終可能會變成“換一種方式的不公平”。從“唯分數(shù)論”的內(nèi)卷，變成“唯關(guān)系論”的內(nèi)耗，而受傷最深的，永遠是那些踏實肯干、只懂教學的老實老師。

如何科學評價老師們的工作，才是關(guān)鍵

舉雙手支持教育部門的這項政策。教育不是工業(yè)生產(chǎn)，學生更不是標準件，用單一的分數(shù)來衡量一個老師的價值，本身就是對教育本質(zhì)的背離。讓老師從“分數(shù)焦慮”中解脫出來，去關(guān)注學生的全面發(fā)展，去點燃他們求知的火花，這才是教育該有的樣子。

但是，支持不等于盲目樂觀。

嚴禁按成績排名獎懲之后，如何對教師工作進行科學、公平、公正、公開的評價，對所有學校來說，都是一個巨大的考驗。

如果學校沒有建立起一套新的、能被廣大教師認可的評價體系，那會怎樣？

如果干多干少一個樣，干好干壞一個樣，誰還愿意花心思備課、花時間輔導學生？誰還愿意去研究教學方法、提升自己的教學能力？

老師們從來都不是害怕“競爭”，而是害怕“不公平”的競爭。不怕付出，不怕辛苦，怕的是自己的努力不被看見，怕的是老實人被欺負，怕的是兢兢業(yè)業(yè)一輩子，最后卻因為沒有關(guān)系、沒有“表現(xiàn)”，連應得的認可都得不到。

政策是好的，但配套措施跟不上，好經(jīng)也可能被念歪。

禁止按成績排名獎懲，這個方向是對的。我們不能繼續(xù)活在“唯分數(shù)論”的泥潭里。但在歡呼之前，我們更該追問一句，不排名了，然后呢？

如果沒有一套公平、公正、公開的新制度來替代，那這個“松綁”很可能變成另一種“捆綁”，從被數(shù)字捆綁，變成被關(guān)系捆綁。對于大多數(shù)只會教書、不懂鉆營的一線教師來說，后者可能更讓人絕望。

政策落地，從來不是靠一紙文件就能完成的。真正考驗的，是每一所學校的執(zhí)行智慧，也是每一位教師對公平的堅守。

但愿這一次，改革不會讓老實人吃虧。但愿這一次，“松綁”之后迎來的不是另一副枷鎖。

否則，對那千千萬萬在三尺講臺上默默耕耘、不善言辭、不跑不送的老師們來說，這聲“高興”，真的喊得太早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