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益善｜有一種春天叫“小燕子穿花衣”

AI制圖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里……”4月12日，“楚超”揭幕戰現場，出現萬人齊唱《小燕子》一幕。但很多人并不知道，這首家喻戶曉、傳唱半個多世紀的兒歌，詞作者王路曾是黃石原大冶師范學校（今湖北理工學院）的教師。《小燕子》唱的，正是黃石的春天。

說起《小燕子》，我想起多年前一次湖北詩人的聚會。一百多位詩人在我的故鄉武漢市江夏區的金水河畔，有人誦詩，有人奏琴、吹笛、彈琵琶，有人跳舞，有人唱歌。黃石來的十幾位詩人卻別具一格，集體上臺合唱，男的女的圍著一條鮮艷的大紅圍巾，在舞臺上站成一列，唱的是兒歌《小燕子》。當大家聽到：“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里/我問燕子你為啥來/燕子說，這里的春天最美麗……”臺下頓時響起一片雷鳴般的掌聲。我心里有一種感動，我知道，他們選擇這支著名的兒歌來演唱，是對一個詩人的致敬，是對長年工作生活在黃石的《小燕子》的詞作者的懷念。

我現在開始給大家說《小燕子》與三個姓王的人的關系，以及這支歌的誕生經過。也因為這支歌與我工作了一輩子的《長江文藝》雜志有關，跟我們寫詩的人有關。

《小燕子》的詞作者叫王路，1922年生于河南確山縣，畢業于河南大學文學系，后到湖北黃石工作，在大冶師范學校當老師。王路喜歡寫詩，但投稿不多，他當著語文老師，輔導學生寫作，為學校辦了一份墻報，把學校師生的詩或散文發表在墻報上。1955年5月，王路患眼病住院。他躺在病床上，看著窗外的桃紅柳綠，病室墻邊的小溪流水潺潺，一群燕子輕盈地飛過，留下了嘰嘰喳喳的啼叫聲，一股詩意突然涌入他的心底。馬上就是六一兒童節了，王路便寫下了《小燕子》《好菜園》《花嬸嬸兒》《小黑孩兒》《小老鼠兒》五首兒歌。

王路出院后，學校要出一期慶祝六一兒童節的墻報。他在這期的墻報上，除了發表師生們的一些詩文外，也選用了自己寫的這五首兒歌。

那時，中國作家協會武漢分會主辦著一本統管中南六省兩市的雜志《長江文藝》，王路發表在大冶師范墻報上的五首詩歌，有人推薦給了《長江文藝》，1956年第6期的《長江文藝》上發表了王路的《兒歌》（五首）。

1956年，上海江南電影制片廠籌拍故事片《護士日記》，請著名作曲家王云階創作一支主題歌，他就到處尋找合適的歌詞。王云階時任上海樂團團長，為《新閨怨》《萬家燈火》《六號門》等多部電影配過樂。他找呀找呀，找了許多報刊，沒有發現他要找的詩歌。那天，他翻到了1956年6月出版的《長江文藝》雜志，讀到了王路發表的《兒歌》（五首），《小燕子》讓他眼睛一亮。

王云階通過《長江文藝》編輯部找到了王路的地址，給王路寫了一封信。他談了把《小燕子》一詩改成歌詞的想法，并提出修改意見，比如，第一句“小燕子，穿黑衣”可改成“小燕子，穿花衣”，黑衣太肅穆不歡快，而花衣則明亮輕快。

王路把《小燕子》的歌詞改了一遍，最后定稿為：“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里/我問燕子你為啥來/燕子說，這里的春天最美麗/小燕子，告訴你/今年這里更美麗/我們蓋起了大工廠/裝上了新機器/歡迎你/長期住在這里。”

王云階很快譜了曲，歌曲《小燕子》就這樣誕生了。他是與《小燕子》這支歌有關的第二個姓王的人。

他把譜好曲的《小燕子》交給《護士日記》的導演陶金，陶金決定，這首歌由主演王丹鳳唱。

王丹鳳是出道較早的演員，主演過《新漁光曲》《彩鳳雙飛》等影片，在《家》中飾演鳴鳳，后來被選為新中國二十二大影星之一，獲過電影金鳳凰獎終身成就獎。王丹鳳沒有在電影中唱過歌，說：我不是學聲樂的，唱不好，你們還是找個專業的歌手來唱吧！

陶金說，這個歌恰恰不能要專業的歌手唱，女高音或美聲唱法反倒破壞了影片的氣氛和主題，只能由一個小護士來唱，要唱出那種青年人對春天的喜愛與追求，唱出那種歡快、親切和充滿童趣。

王丹鳳這一唱不打緊，她那純真清脆明亮甜美的嗓音，加上知名演員的底蘊，《小燕子》被唱得動聽而優美，通過電影《護士日記》“飛”向大江南北，唱遍全國。《小燕子》一唱就是半個多世紀，爺爺唱，父親唱，孫子唱，一代一代地唱下來了。

王丹鳳是與《小燕子》這支歌有關的第三個姓王的人。

《小燕子》后來被評為當代少年兒童最喜愛的歌。三個姓王的人，就這樣成就了一支流傳了快六十年的歌。

（劉益善，詩人、作家，曾任《長江文藝》雜志社社長、主編）

（來源：極目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