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太太住在市郊一棟普通的居民樓里,房子不大,兩室一廳,老伴五年前去世后,就顯得更空了。她以前是市重點中學的高級教師,教了一輩子語文,退休后每個月有一萬兩千塊的退休金,在這座小城市里,原本可以過得安逸體面。
可她的兒子在北京。
兒子大學畢業(yè)后留在北京工作,成了家,買了房,還有一個五歲的孫子。林太太知道北京的房子貴,兒子每月要還房貸、車貸,壓力大得喘不過氣。當母親的哪能看著孩子吃苦?于是她主動提出,每個月給兒子轉九千塊。自己只留三千塊過日子。
三千塊,在如今這個物價下,要維持一個月并不容易。林太太精打細算,買菜專挑傍晚打折的,水電能省就省,衣服幾年沒買過一件新的。鄰居們看她過得緊巴巴,都勸她別太虧待自己,她總是笑笑說:“夠用了,夠用了。”
她從來沒跟兒子提過這些。
今年快過年的時候,街上的燈籠掛起來了,到處是團圓的年味。林太太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電視機開著,她卻看不進去。她想起孫子已經三歲多了,她只在視頻里見過幾回,還沒親手抱過幾次。她翻來覆去想了幾天,終于鼓起勇氣給兒子打了個電話,說想去北京過年。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兒子的聲音,帶著為難的語氣:“媽,您別來了,今年岳父岳母要過來,家里實在住不下。”
林太太愣了一下,想說她可以睡沙發(fā),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只是輕聲說了句“那就算了”,然后掛了電話。
年后不久,林太太出門買菜,冬天路面結了一層薄冰,她一腳踩滑,整個人摔倒在單元門口。腿骨裂了,疼得她直冒冷汗。是好心的鄰居打了120,把她送進了醫(yī)院。
躺在病床上,她給兒子打電話,說腿摔傷了,要住院,問他能不能回來一趟。兒子的聲音里透著煩躁:“媽,我這邊工作忙得連軸轉,實在走不開。您請個護工不行嗎?”
林太太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說“錢都給你了,我哪還有錢請護工”,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她只是“嗯”了一聲,掛掉了電話。
整整一個月,她一個人住在醫(yī)院里。吃飯要靠護士幫忙帶,上廁所要拄著拐杖一步一步挪。病房里其他病人的床前總是熱熱鬧鬧的,有家人送飯,有兒女陪床。只有她那張床,冷冷清清,連個探望的人都沒有。
更讓她心寒的是,這一個月里,兒子沒有打過一個電話,沒有發(fā)過一條消息。好像她這個母親,已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一樣。
一個月后,林太太出院了。她拄著拐杖回到空蕩蕩的家,坐在沙發(fā)上,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拿出手機,打開銀行的APP,把每月自動轉給兒子的九千塊錢,停掉了。
不到半天,兒子的電話就打了過來。他的語氣又急又沖:“媽,您怎么把轉賬停了?您知不知道我每個月房貸車貸要還多少?您這不是要我的命嗎?”
林太太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我住院一個月,你在哪?”
“我不是說了嗎,工作忙,實在走不開!”
“電話呢?一個月,連一個電話都沒有。”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隨即又硬著嗓子說:“我忙得腳不沾地,哪有時間打電話?媽,您別鬧了行不行?”
林太太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既然你這么忙,我就沒必要再給你錢了。”
兒子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媽,您可要想清楚了!您老了,將來還靠不靠我?”
林太太笑了,那笑聲里帶著說不出的酸楚:“我現在都靠不住你,以后能靠得住嗎?”
說完,她掛了電話。
之后,那邊再也沒有聲音傳來。整個屋子,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可是林太太卻覺得,這種安靜,比以往任何一次安靜,都要讓人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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