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后，宗門大比的擂臺。
我站了上去。
我沒有去看高臺上宗主云逸那張冰冷的臉。
也沒有理會臺下為夜星璃響起的震天歡呼。
我的對手，從一開始就只有一個。
果不其然，經(jīng)過幾輪毫無懸念的對決后。
最后站在我對面的，正是意氣風(fēng)發(fā)的夜星璃。
她已經(jīng)筑基成功，周身月華流轉(zhuǎn)，襯得她越發(fā)如同神女臨塵。
“大師姐，承讓了。”
她客氣地說著，但眼神里的高傲藏不住。
我沒回話，只是將那柄用了三年的普通長劍橫在胸前。
比試開始。
她進，我退。她刺，我格。
她劍氣縱橫，我只守著方寸之地。
一炷香后，夜星璃原本華麗的劍招開始遲緩。
她額頭開始見汗，攻勢也漸漸慢了下來。
而我，呼吸依舊平穩(wěn)。
“小師妹怎么回事？快用那一招月落九天啊！”
臺下的趙瑩急得大喊。
夜星璃似乎被點醒，眼中厲色一閃，強行催動靈力。
拔地而起，劍影朝我籠罩而來。
這是她壓箱底的絕招。
我等的就是這一刻。
我的長劍不帶一絲氣息，穩(wěn)穩(wěn)地停在了她的喉嚨前三寸。
劍尖的寒意讓她渾身一僵。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看到了，夜星璃敗了。
青靈泉的名額，是我的。
就在執(zhí)事長老要宣布結(jié)果時，一個清冷的男聲從高臺傳來。
“等等。”
是宗主云逸。
他站了起來，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的眼里，沒有一絲溫度。
“此次大比，旨在考驗弟子潛力。”
“夜星璃入門一月，便能將沈清漪這位大師姐逼到如此地步，雖敗猶榮。”
“其天賦之高，潛力之大，遠勝沈清漪。”
他頓了頓，宣布：
“我決定，青靈泉的名額，賜予夜星璃。”
“望她能借此機緣，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為我青云宗光耀門楣。”
我握著劍的手，沒有動。
夜星璃先是愕然，隨即臉上涌起一陣狂喜。
她收起劍，對著高臺深深一揖：
“弟子，謝宗主厚愛！”
臺下先是片刻的寂靜，隨即爆發(fā)出比剛才更加熱烈的歡呼。
“宗主英明！”
“小師妹才是宗門的未來！”
趙瑩更是跳了出來。
她指著我還愣在原地，高聲嚷道：
“沈清漪！你還不快謝謝宗主和小師妹！”
“要不是你資質(zhì)平庸，占著大師姐的位置不作為。”
“小師妹何須如此辛苦才拿到本就該屬于她的東西？”
她的聲音充滿了鄙夷：
“我看你就是宗門的累贅！”
“白白浪費宗門這么多年的資源，早就該滾下去了！”
“滾下去！滾下去！”
人群的起哄聲匯成一片。
我沉默地聽著，緩緩放下了抵在夜星璃喉前的劍。
轉(zhuǎn)身，在一片唾罵聲中，一步步走下擂臺。
我面無表情地穿過人群，沒有人給我讓路。
我垂下眼。
眼中那抹寒光，被我很好地藏了起來。

當(dāng)晚，為了防止我在大比的慶典上鬧事。
我被禁足在自己的小院，無人問津。
直到一個月后，宗主云逸的親傳弟子前來傳喚。
命我前往演武場，不得有誤。
我到的時候，演武場上已經(jīng)站滿了人。
所有長老、執(zhí)事、內(nèi)門弟子盡皆在列。
高臺之上，宗主云逸一襲白衣。
身旁站著的，是愈發(fā)神采飛揚的夜星璃。
她吸收了青靈泉的靈氣，修為距離金丹只有一步之遙。
“今日召集爾等，是為宣布一樁關(guān)乎我青云宗未來千年氣運的大事。”
云逸的聲音清冷，傳遍全場。
“星璃即將迎來她的金丹大劫，此劫非同小可。”
“一旦功成，她將是本宗千年來第一位成就無暇金丹的弟子！”
全場頓時響起一片恭賀之聲。
云逸抬手，聲音再次壓下全場。
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為助星璃完美渡劫，本座遍查古籍，終于尋得一法。此法需要一物為引。”
他頓了頓。
“沈清漪，你天生一塊仙骨，此骨與星璃的道基極為契合。”
“如今，到了你為宗門做出最后貢獻的時候了。”
我心中一沉。
“宗主，不可！”
一位平日里與我有些交情的老執(zhí)事臉色大變。
“剝離仙骨，無異于廢其道基，沈清漪她……”
“放肆！”
云逸冷喝一聲。
一股威壓瞬間將那名執(zhí)事壓得跪倒在地，口吐鮮血。
“我意已決，一切為了宗門！誰敢再有異議？”
全場一片安靜。
夜星璃站在高臺，看著我，眼神復(fù)雜。
有猶豫，但更多的是渴望。
我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yīng)，云逸已經(jīng)動了。
他還在高臺，一只由靈力凝聚的手卻已憑空出現(xiàn)在我面前。
一把扼住了我的脖頸。
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將我提至半空。
劇痛從脊椎深處傳來。
“啊——！”
我忍不住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
一截骨頭，被他從我后背硬生生剝離。
云逸屈指一彈，那塊仙骨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了夜星璃的體內(nèi)。
而我，被隨意地丟在地上。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修為從筑基跌落，直至淪為凡人。
趙瑩等人看著我，臉上滿是幸災(zāi)樂禍的快意。
“廢物終于被榨干了最后一點價值，真是大快人心！”
“從此以后，我們青云宗只有夜師姐一位天驕！”
在眾人的歡呼與我的血泊中。
宗門為夜星璃舉辦了盛大的渡劫慶典。
我的意識在清醒與昏迷間沉浮。
不知過了多久，慶典的喧囂將我喚醒。
我掙扎著爬起來，一步步走向慶典中央。
那里，夜星璃正接受著所有人的祝賀，意氣風(fēng)發(fā)。
我的出現(xiàn)，讓熱鬧的場面出現(xiàn)了一瞬間的凝滯。
“喲，這不是我們偉大的前大師姐嗎？居然還活著？”
趙瑩第一個開口，語氣里滿是嘲諷。
“怎么？爬過來是想討一杯喜酒喝嗎？”
眾人哄堂大笑。
我沒有理會她，只是默默地走到一張擺放著酒水瓜果的桌案前。
端起了一杯最普通的清水。
所有人都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我。
在全場譏笑的目光中，我緩緩舉起水杯。
看著高臺上那對宛如神仙璧人的師徒。
然后，將那杯冰冷的清水，從自己的頭頂，緩緩澆下。
水流劃過我的臉龐。
就在那一瞬間，原本晴朗萬里的天空，驟然一暗。
滾滾的烏云憑空匯聚而來。
遮天蔽日，雷聲轟鳴！
天道冰冷的聲音，在每個人的神魂深處炸響：
“就是你，召我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