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瓶子攥在手里,攥了一整夜。
我沒有恨我爸媽。
我知道他們不容易。
他們年輕的時候太窮了,養不起兩個孩子,只能送走一個。
這些年他們一直活在愧疚里。
尤其是對我那個妹妹。
他們總覺得對不起她。
總覺得欠她的。
總想找機會補償。
現在機會來了。
陸司珩給了他們一個方案。
不用花錢。
不用費力。
只要讓我“休息一年”。
手術那天早上,爸媽來醫院送我。
我媽的眼睛紅腫著,一看就是哭了一整夜。
我爸的嘴唇在抖,但還是擠出一個笑容。
“雅雅,別怕,這個手術做完就好了。”
“嗯。”我說。
陸司珩也來了。
他穿著校服,背著書包,像是剛從學校趕過來的。
“雅雅,加油。等你做完手術,我帶你去看海。”
“好。”我說。
我躺在推車上,被護士推進了手術室的走廊。
走廊很長,燈光很亮。
我媽在后面跟著,一直走到“家屬止步”的牌子前面才停下來。
“雅雅!媽在外面等你!”
我回過頭,看了她一眼。
“媽。”
“嗯?”
“我愛你。”
我媽愣了???一下,眼淚掉了下來。
“媽也愛你。”
我轉過頭,被推進了手術室。
麻醉劑的味道有些甜,像是腐爛的果實。
我閉上眼,感受著呼吸一點點變得沉重。
手術室的無影燈變得模糊。
我做了一個夢。
夢見十八歲之前的我,還在校運會的跑道上沖刺,陸司珩在終點拿著水等著我。
那天陽光很好,他揉著我的頭發說:“雅雅,你是要飛上天嗎?”
現在,我真的要飛走了。
“血壓下降!病人出現呼吸窘迫!”
“不對,這不是麻醉反應!快!檢查氣道!”
“嘔吐物有異味……這是,這是百草枯?!”
等我再次恢復意識的時候,我已經輕飄飄地浮在了半空。
低頭。
看見自己躺在手術臺上。
臉色青紫,嘴唇發黑,嘴角有干涸的白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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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醉師站在旁邊,臉色煞白。
“死……死了?”
主刀醫生走過來,翻看我的瞳孔,摸了摸我的脖子。
“已經沒氣了。通知家屬。”
手術室外的長廊,燈光慘白。
陸司珩靠在墻邊,低頭看著手表。
他在計算時間,計算著再過多久,這支能夠讓宋雅“再睡一個月”的藥劑就能徹底發揮作用。
沈媛的成績一直不穩定,尤其是數學。
而宋雅是數學天才。
只要宋雅不參加高考,沈媛就能少一個最大的競爭對手。
甚至在陸司珩的運作下,沈媛可以順理成章地承接宋雅之前所有的保送名額和加分政策。
畢竟,家里有一個“尿毒癥”姐姐,沈媛作為照顧者的身份,在面試中太加分了。
“司珩啊,雅雅醒了之后,真的不會發現嗎?”我媽絞著手帕,眼眶紅腫,“我看她最近看我的眼神,涼冰冰的。”
陸司珩安撫地笑了笑,聲音溫潤:“阿姨,雅雅性子軟,最聽我的話。等媛媛考上清華,我帶雅雅去國外治療。那邊的肌肉修復技術很先進,一年時間,她能恢復如初。到時候她只會感激我們救了她的命。”
我爸嘆了口氣:“也只能這樣了。媛媛那孩子心重,要是知道她姐姐是因為她才……”
“她不會知道的。”陸司珩打斷道,眼神堅定,“這是我們三個人守一???輩子的秘密。”
就在這時,手術室門上的紅燈突然變成了刺眼的紅色閃爍。
大門被猛地推開。
“誰是宋雅家屬?病人服毒!百草枯!”護士的聲音幾乎是尖叫出來的,“快!立刻轉ICU洗胃!聯系血液凈化中心!”
陸司珩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手中的百合花滑落,掉在冰冷的地磚上,花瓣碎了一地。
“你說什么?服毒?”他上前一步,揪住護士的衣領,聲音發顫,“她一直躺在床上,哪來的藥?”
“在更衣室發現的瓶子!病人是蓄謀自殺!”
陸司珩腦子里“嗡”的一聲。
他想起進手術室前,雅雅對他露出的那個笑容。
她說:“司珩哥哥,這次手術后,我就真的解脫了。”
他以為那是對病痛的告別。
沒成想,那是對世界的告別。
手術室的門被推開。
我媽沖了進來。
她看見我的樣子,腿一軟,直接癱在了地上。
“雅雅——!”
她爬過來,抱住我的身體,拼命搖晃。
“雅雅你睜開眼睛看看媽!雅雅你說話啊!”
我爸站在門口,整個人僵住了。
嘴唇在抖,眼睛瞪得很大,眼淚順著臉往下流。
但他沒有聲音。
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我媽突然轉過頭,看著他。
她的眼神變了。
不是悲傷。
是恨。
“是你。”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是你把毒藥放在我女兒床頭柜上的。”
“是你讓她打那些針、喝那些藥的。”
“是你害死她的。”
陸司珩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媽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她抬起手,扇了他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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