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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 醫 行 業 的 良 心 和 大 腦
■來源 |一筑一事
后疫情時代,“健康焦慮”已成為全球性的社會情緒,引發了人們對身心狀態前所未有的關注。市場敏銳地捕捉到了這股焦慮和需求,使得“養生”“療愈(wellness)”成為大熱的消費議題,與此有關的品牌應運而生。
在這股壯大的療愈經濟中,我們發現,不止借用東方元素的產品,一些更貼合當代年輕人、中產消費者審美和心理需求的“新式中醫館/養生空間”,也在慢慢崛起。
01
wthn:被資本關注的新式中醫館
2024年,LVMH旗下 L Catterton(全球最大消費品私募基金,獨立運作)投資了一家叫做wthn的品牌。
wthn位于紐約,以針灸與傳統中醫(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CM)為核心,同時結合現代生活方式和零售體系運營。品牌通過線下診療空間、會員制服務以及居家養生產品,將中醫相關概念包裝為一種“現代都市健康方式”。
品牌創始人Michelle Larivee是美國人,她原本從事醫療金融和咨詢行業,中醫對她是相對陌生的領域。
而她創立wthn的契機來自一次個人經歷:她曾在一次滑雪事故后遭受慢性疼痛,而接受針灸和中草藥治療后明顯改善,因此決定把中醫治療轉化為更大眾化的健康服務。wthn于2019年正式推出,主打“讓針灸和中醫更易被現代人理解和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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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紐約的wthn / 圖源wthn
在傳統語境里,走進醫院、診所往往意味著身體出了故障。而在wthn這類的新消費場景中,傳統醫館中“治療者”和“患病者”的刻板印象被顛覆,品牌將“看病”過程,重塑為一場療愈性的主動參與。
在空間層面,wthn設計得更接近高端SPA的氛圍,以此營造出一種更日常化、生活方式化的體驗。這樣的設計刻意弱化了“診療”的感覺,讓消費者不再聯想到自己正處于某種病態之中,而是進入一種更時髦、積極的敘事——來到這里,是為了成為更健康的自己,以及獲得某種更外顯的成功形象。
這無疑迎合著如今全民健康、自我管理的時代需求。而這種角色的轉變,也讓消費者(而不是“病患”)成了空間中的享受自律的生活家,從被治療的客體,成為掌控生活主動權的主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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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thn的治療室和相關產品/圖源wthn
不過,也正如一些評論所指出的,與其說wthn是一家中醫機構,不如說是一種精準捕捉當代消費者心理的wellness(療愈) 產品。
其實,wellness(療愈/治愈)作為一種產業形態,在歐美已深耕二三十年。它最早從"身心靈"(Mind-Body-Spirit)概念出發,并逐漸演變為一種系統性的生活方式提案。這一路走來,東方智慧始終是重要的靈感來源——印度瑜伽、巴厘島療養、不丹國民幸福哲學……都曾被全球wellness產業深度挖掘,轉化為產品與服務。
然而,在這些探索中,有一個領域始終處于“未被真正理解”的模糊地帶——那便是源自中國本土的中醫與養生傳統。當瑜伽、冥想等概念已被消費者熟悉,那些根植于中國人日常經驗、承載“治未病”智慧的調理方式,卻長期困于老舊的空間形態與刻板印象之中。
而wthn的出現,可以被視為對這一空白地帶的回應。它將草本調理從傳統場景中抽離出來,以更符合當代消費與審美習慣的語言重新呈現。
在這樣的商業邏輯下,如今新一批wellness品牌開始改變敘事視角:從解決疾病問題轉向“創造更好的生活”。
于是,療愈不再只是醫療需求,而成為一種象征自律、效率與成功的身份標簽。
02
國內的新式中醫館
在國內,從北上廣深到二三線城市,新式中醫館也在逐步改寫著中醫在大眾心中的刻板印象。它們不再只是老年人才會光顧的地方,也可以是都市年輕人尋求身心調理、打卡消費的新場所。
素芳齋
成都的Herbalogy素芳齋中醫館便是一個典型案例,位于成都保利時光里,是一個集合型的體驗空間:既是一個零售空間,一樓售賣香氛、精油、洗護等日用品;又是一個療愈空間,二樓可以中醫問診,有針灸、SPA等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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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Herbalogy素芳齋
素芳齋選址在商業空間,又在設計和審美上做出新意,相比醫館,更接近一家基于東方養生元素的生活方式買手店。這種“去醫療化”的空間敘事,一定程度消解了年輕人對中醫的抵觸心理,讓問診變得像逛店一樣輕松、自然。
更值得探究的是其對傳統商業模式的迭代:通過高頻的零售消費(香氛、洗護)帶動低頻的醫療服務(問診、針灸),既可能解決傳統中醫館獲客難、復購低的問題,又將中醫治未病的理念融入日常消費場景。這種輕醫療+重生活方式的混搭,也是對當代都市人焦慮的撫慰——
人們未必真的病了,但需要一種儀式感和專業背書來確認自己在"好好生活"。
如今,當國內市場暫停“中醫無用”的爭論后,有的人開始換一種更開放的方式看待中醫。某種程度上,在wellness的潮流中,中醫中的許多元素與理念,也逐漸被理解為撫慰內心、提供情緒價值的方式,而非單純的治療手段。
從主理人經濟的角度,這也是很經典的敘事:當舶來品(wellness)與傳統文化(中醫)之間持續角力,新的詮釋帶來新的潮流,但產品和市場將走向何方,還需要時間驗證。
可以明確的是,這樣的嘗試和創新在將來會越來越多,今天的消費者也不再滿足于被灌輸早已存在的事物,而是在不斷向內探索中,重新理解外界。
新式中醫館正好切中了這樣一種普遍情緒,“我不知道中醫能不能治好我的病,但至少我知道它能撫慰我的心靈。”
扎西班智雅
如果說素芳齋是用去醫療化的精致美學讓中醫變得可親近,那么來自青海玉樹的扎西班智雅,則選擇了一條更在地的路徑——將藏地高原的草本智慧與都市人的“能量焦慮”相連接。
這個誕生于海拔4000米以上的品牌,依托西寧的中藏醫院與三代藏方傳承,以刺柏、野蒿、水柏枝等青藏高原特有的草本植物為核心,開發出暖貼、香包、浴粉等輕養生產品,并延伸至藏浴SPA、頌缽音療等沉浸式體驗。
扎西班智雅更強調療愈生態的構建:它不止賣產品,還販賣一種“逃離都市、回歸高原”的想象——當都市人在恒溫的SPA房里浸泡藏藥浴時,消費的可能就不僅是草本功效,還有來自雪域的純凈與充電感。這種在地+文化神秘感的策略,也擊中了當下部分消費者對異域感的渴望:
比起隨處可見的艾灸推拿,藏式療愈提供了更差異化的身份標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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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成都的門店/圖源:扎西班智雅
鄭州東濟堂
在鄭州,東濟堂中醫館新近開設的“食養廚房”則是一個基于傳統中醫館的創新嘗試。在這里,大學生與年輕上班族排隊數小時,只為品嘗一碗添加茯苓、山藥的藥膳,或是一杯姜黃肉桂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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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東濟堂
東濟堂中醫館成立于2014年,本是河南東濟堂健康科技旗下的中醫醫療機構,但在近幾年來,館內除了中醫診療,還逐漸發展出外治理療、養生商品以及中醫文化教育等板塊,試圖構建一個“中醫養療生活綜合體”。
在這一體系中,食養廚房是近年來最受關注的一個新嘗試。該空間設在醫館內部,以“藥食同源”理念為基礎,把中醫食療轉化為日常餐飲,提供六珍菌蕎麥面、砂鍋梨湯、茯苓煎餅等創新菜品,受到了很多年輕消費者的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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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濟堂食養廚房絡繹不絕,圖源/東濟堂
除了本身成為融合性的復合空間外,新式中醫館還有“嚴肅養生”和“輕養生”結合的模式。
秉正堂
以成都為例,在西村大院,西村中醫館“秉正堂”與中醫飲品店“食有食無·素問館”結合,共同構成了西村大院中醫生活館,并搭配了皮膚管理中心和常樂推拿,飲品有黃精咖啡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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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醫館界
肆正草堂
而在城北的肆正草堂中醫館,則通過把脈問診與中藥飲品"肆正草堂百草飲"的結合,輔以草本香牌和手串制作等互動內容,以提升空間的趣味性與體驗感。
03
wellness如何進化?
從wthn、素芳齋到扎西班智雅,這些新式中醫館/養生空間相比于診療機構,都更接近于養生型的生活方式空間,其底層反映的還是當代人對"療愈(wellness)"的需求。
在全球范圍內,wellness毋庸置疑已成為了一種關于療愈力的品牌主張,符合當下眾多新商業品牌的共同追求。
今時今日,我們對wellness的解讀不只是傳統意義上更偏重身心靈,而是輻射涵蓋了生活方式的方方面面,成為一種為新中產所普遍接受的生活態度。
在國內,像新式中醫館這類療愈空間的出現,背后有幾個明顯的推力:首先,是消費群體的換代。年輕人和中產對健康的理解變了,他們不怕花錢,但怕麻煩、怕苦,想要的是輕松、能發朋友圈的體驗,順便解決一點腰酸失眠的小毛病;
還有商業模式的成熟:品牌需要新故事做溢價,養生、治愈等敘事也需要新渠道觸達人群,兩方一拍即合,療愈就成了一個各方都能接受的中間形態。
04
結語
進入后疫情時代,與療愈有關的生活態度也不再只是要求身體沒病,還有一種整體的健康狀態——睡得好不好、情緒有沒有出口……
而傳統中醫館、spa店等空間很難解決這些,它們太像醫院或賣場,讓人一進門就覺得生硬、割裂。
而療愈型空間首先在設計上更簡潔、柔和,貼近當代中產審美;產品上也以輔助型、氛圍感的香氛、草藥為主,這些并不是對于藥物的替代,而是對生活質量的補充。
但也有一些需要警惕的問題:最首先的,是概念的模糊和誤解,傳統中醫講究長期跟蹤、辨證施治,而商業空間追求的是翻臺率和復購率,兩者節奏不同,因此,當療愈變成一門生意,療效和體驗哪個更重要?邊界開始模糊。一個裝修精美的空間,一次舒服的SPA,確實能讓人暫時感覺變好,但這是否等于身體真的被調理了?
更實際的問題是,這些空間的受眾畢竟有限,一線城市的中產能負擔,但更多人可能覺得貴且沒必要。中醫養生要真正走進日常,可能不能只靠網紅店,還需要更普適、更下沉的方式。
新式療愈空間的出現,可能是一種有益的嘗試。它讓古老的草本智慧重新進入公共討論,也讓更多人愿意邁出了解傳統調理方式的第一步。但它應不應該成為未來的主流形態,現在還不好說。
至少目前,它更像是一個過渡形態——連接過去與現在,也試探著商業與療愈之間,究竟能走多遠。
I 版權聲明
本文來源“一筑一事 ”,作者/金瑤、LIN, 版權歸權利人所有。
編輯|桔梗 視覺|石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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