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2歲叩響老師家門的柳琴少女,到中國首位中阮博士,再到機械工程博士后,張碧云的音樂之路布滿了讓人意外的轉折。
4月17日在上音歌劇院,上海音樂學院副教授、中阮演奏家張碧云牽手上海愛樂樂團,演出了五部原創中阮協奏曲。舞臺上,她指尖翻飛,中阮溫潤醇厚的音色與管弦樂隊交織碰撞,集中呈現了當代中阮協奏曲的多元風貌與藝術高度。
從潛心演奏到主動委約,再到親自提筆創作,她不斷突破與嘗試,為中阮注入新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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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碧云在演出現場
一味等待太被動,她想邁出第一步
《星空》由張碧云委約徐堅強創作,充滿浪漫遐想與詩意色彩。
這部入選“時代交響”創作扶持計劃的新作,融入“彈挑”“揉、吟”“悶擊”等中阮技法,與管弦樂隊展開恬靜而不喧囂的對話,描繪出夜空中的種種神奇景象。
《絲路樂舞》融合波斯和新疆、西藏等絲路沿線的音樂元素,將文明互鑒的壯闊圖景濃縮于阮聲之中。
這是張碧云最珍視的委約作品之一,作曲家劉炎林是她在上音讀博時的同窗。他主動向張碧云學琴,邊學邊寫,甚至能精準標注演奏指法,連二指、三指的選擇都反復打磨。“作品實操性強,演起來順手,很貼合演奏家的習慣。”這是創作者與演奏者深度共鳴的成果,也為中阮創作提供了“懂樂器、寫樂器”的新思路。
《跳樂》由劉炎林的老師周湘林作曲,2015年由張碧云的老師吳強首演。
作品取材于云南彝族的煙盒舞,節奏歡快,技巧豐富,描繪出一幅生動熱鬧的民俗畫卷。為了真正讀懂作品,張碧云曾親赴云南實地采風,體會少數民族刻在骨血里的歌舞天性。
巧的是,音樂會當晚,張碧云在上海、吳強在北京,同一時間演出《跳樂》。師徒隔空“共跳”,上演了一段薪火相傳的佳話。
長約八分鐘、新鮮出爐的《向陽》,是張碧云的原創新作。
作品以“破土而出的堅韌、風雨中的挺拔”為立意,融入她音樂路上的成長與堅守,更寄托著她的期許:用音樂傳遞希望與力量,在困境中始終向陽而生。
在周湘林的指導下,這部作品從演奏者的視角出發,充分展現中阮的技術表現力,也宣告著張碧云“演奏+創作”雙線嘗試的開始。
從演奏家轉向創作者,源于她在上海音樂學院從教11年的深切體悟:中阮學科要向前發展,豐富的作品是根基。“一味地等待太被動,我想先邁出第一步,哪怕技法生澀,沒那么豐盈和絢麗,也是一個開始。”她決定為自己的樂器發聲,不等不靠,先干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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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碧云在演出現場
從柳琴到中阮,她主動走出舒適區
張碧云是杭州人,12歲考入上海音樂學院附中,從此與上海、與民樂結下不解之緣。
她最初學的是柳琴,還是一位二胡老師教的。天賦出眾的她學得極快,老師很快力不從心,便領著她去上海,敲開吳強老師的家門。
從杭州到上海,她跑了三年,風雨無阻。每個周末,媽媽都會帶她坐兩個半小時的火車來上海,上一小時課,再匆匆返回杭州。
吳強是上海音樂學院民樂系教授,擅柳琴,也擅中阮,還是一位活躍在指揮臺上的指揮家。張碧云跟隨她學習近三十年,早已情同家人。
老師做事極致認真,總譜上寫滿密密麻麻的筆記,言傳身教的嚴謹態度,讓她明白“認真做事是本分”。老師也常說,音樂騙不了人,音樂就像照妖鏡,人是什么樣音樂就是什么樣。這句話深深影響著張碧云:技術固然重要,一顆純粹的赤子之心,才能讓琴聲沒有雜質。
從柳琴、中阮到指揮,“多面手”吳強的全能與上進,也潛移默化影響了張碧云不斷突破的性格。
“我是雙子座,喜歡折騰,喜歡新鮮,總想嘗試新事物。”從上海音樂學院附中到本科,張碧云一直在柳琴專業深耕,但研究生時期,她果斷轉向中阮。
“手上會彈”和“腦子里真正會彈”是兩回事。轉型初期,她陷入巨大的困惑。兩件彈撥樂器形似而神不同,比如彈挑,二者的角度、力度、觸弦、氣息都不一樣,要在相似中找出微妙差別,非常困難。
為了洗掉柳琴的演奏習慣,她從最基礎的彈挑開始重練,用了一兩年時間才真正找到中阮的獨特質感。這種“推倒重來”的堅持,讓她同時精通兩件樂器,也更懂得每一件民族樂器的獨特靈魂。
如今,她仍堅持同時練習兩件樂器,演出也兼顧柳琴與中阮,是名副其實的雙專業實力派。“中阮的演出更多一些,因為近兩年為中阮寫作品的作曲家多了。”這也讓她更加確信:作品就是樂器的生命,沒有作品就沒有樂器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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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碧云在演出現場
她是中阮博士,也是機械工程博士后
張碧云是中國首位中阮博士,也是目前唯一一位畢業的中阮博士。這個頭銜既讓她自豪,也讓她深感責任重大。
博士不只是演奏技巧的比拼,更是理論素養、文化積淀、學術視野的全面考驗。她希望用這場音樂會證明:民樂博士的價值,不在于速度與技巧的炫耀,而在于對樂器深度的理解與傳播。
在藝術之路登頂之際,張碧云又做出了令人驚訝的選擇——進入上海交通大學機械工程博士后流動站,從純藝術領域,一頭扎進完全陌生的硬核理工。
“我從小在上海音樂學院長大,從沒離開過這片天地,我想破土而出,看看外面的世界。”這個跨度極大的決定,來自深思熟慮:一方面,交大擁有頂尖的振動實驗室,聲學與機械振動本就相通,所學知識能為她的音樂研究提供支撐;另一方面,工科思維理性、邏輯嚴密,能彌補她過于感性的短板,甚至改變她做事的方法和習慣。
跨學科的過程充滿挑戰,她潛心研究,如今已經順利出站。“努力去做,不留遺憾,不成功也不后悔。很幸運,我的努力有了結果。”這段經歷改變了她,跨學科視野讓她對藝術、對人生都有了全新的認知。她鼓勵學生,要敢于嘗試那些從未做過的事,才能遇見更強大的自己。
近年來,國風國潮興盛,中阮也逐漸破圈。迪麗熱巴在影視劇中彈奏中阮的片段,直接帶動了大批年輕人咨詢學琴。張碧云欣喜地看到,大眾對小眾民樂器的接受度越來越高。
對于中阮如何被更多人看見,張碧云提出自己的思考:持續擴大曲目庫,堅持委約創作,用優質作品支撐樂器發展;豐富演奏形式,拓展重奏領域,大膽與交響樂團合作,讓中阮從“伴奏樂器”走向“主奏核心”;加大普及力度,通過大眾喜聞樂見的方式,讓更多人愛上中阮、學習中阮,再搭建金字塔式的人才體系;推動國際化傳播,中阮的音色與交響樂隊契合度極高,完全有能力走向世界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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