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老札記28：悲喜自知，喜悲自造

此記，算作勸世文吧。

晚上閑來無事，坐在電腦前看視頻。看到一個鄉村場景的劇情，竟讓我頗為感動，甚至有淚目的沖動。

真是老了哦。

有人說，一個人老是愛激動，就說明他老了。如果上了歲數，那年紀至少過了半百。

我就是這樣的年紀，也是這樣的性情。

那個鄉村劇里的場景，在我們兒時那個年代頗為常見——夜燈下，母親縫縫補補；田地間，父親辛勤勞作；家里養著雞鴨豬狗，房檐下掛著玉米辣椒。

場景有了，劇情也不復雜，無非是好吃的留給孩子吃，一口一口把孩子養大。

這樣的劇情，若是擱在三十年前，我二十多歲那個年紀，鐵定是一劃而過，不會多看一眼的。

而今，自己已過半百，再看劇中的情景，突然間時光倒流一般，把我的記憶拉回到了那個場景里。

在那個場景里，我也是演員之一。

“年少不知父母恩，知時已是中年人。”

歲月流轉中，慢慢把已經模糊的記憶拉到了眼前，懂得了父母的不易，和那如天如地的恩情。

人到了一定年紀，會喜歡上一定的場景，也會有大多數同齡人共同的喜好。這個喜好，和中年人感恩的心一樣，隨著年齡增長，漸次在腦海中浮現，然后定格。

比如老年人喜歡唱戲。不是戲有多好，是他們知道藝術來源于生活，戲里的場景，多是現實的回放。

河南戲里的《墻頭記》和《拉荊笆》，就頗得老年人的喜好。

《墻頭記》講的是年邁的張木匠，遭長子大乖、次子二乖推諉贍養，被逼騎在二乖家的墻頭上。好友王銀匠假稱其藏有銀子，引得兩子爭爹。最終張木匠抑郁而終，兩子因貪財刨墻遭了懲戒。

《拉荊笆》講的則是九龍山下潭頭鎮湯營村的閻俊，在妻子鼓動下，編荊笆將母親拋棄深山，其子閻敬尋回祖母，才促使父母悔悟。

這兩出戲老年人之所以喜好，是因為他們老了之后失去勞動力，需要兒女贍養，又怕兒女不孝。所以這些戲，在他們這個群體里成了熱劇。

看著父母從勞動養家，到被人贍養，似乎就在一瞬。

到了我這個年紀，在看看父母的一生，才真正讀懂了“白駒過隙”、“時光如梭”這些詞的含義。

而今的我，看著鄉村劇中那些敬老愛老孝老的劇情，常常生出同喜之感。而那些如《墻頭記》《拉荊笆》的劇情，則讓我同悲同憤。

我知道，在不久的將來，我也會走到被人贍養的地步。回頭看看來時的路，再往前看，似乎那一天已經近在咫尺了。

我愛聽戲，也愛看現實題材的影視劇，多能引起共鳴。我知道，我不年輕了。

我似乎從父母的身影里，看到了未來的自己。

有時候，還會生出一點悲觀來——人老了，怎么這么難？

這個“這么難”，不是因為兒女不孝順，而是行動遲緩了，味蕾退化了，以及面對眼前可見的生命盡頭的無奈。

那種無力感，不是誰能幫忙消解的。

孔子說：“父在，觀其志；父沒，觀其行；三年無改于父之道，可謂孝矣。”

以我的理解，“父在觀其志”，通俗點講，就是父親是什么樣的人，兒子也大抵是什么樣的人。“父沒觀其行”是上句的延伸。至于“三年無改于父之道可謂孝矣”，除了提示后人遵循家訓、正道做人之外，也在提示“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懷”的感恩回饋——你出生前三年，嗷嗷待哺，全靠父母養活。待你年長，父母老去，這份恩情一定要還。而在父母走后，是否還完了這份恩情，是否是真心誠意去還的，在你守孝時便可見端倪。

這不是玩虛的。而敬老孝老這個事兒，只能問自己。

人都有老去的那一天。那一天不緊不慢，一定會來。來了之后，會得到怎樣的境況，就不得而知了。

即便如此，孔子的“觀其志”“觀其行”，以及“三年無改于父之道”這些話，如果從延伸的角度來講，已經給出了答案。

各自去解讀吧。

我不奢望自己的晚年有多好，只希望能過得安心些，少些遺憾和自責，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