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域 | 《大學》詮釋的歷史與價值（上）

縱觀《大學》的詮釋脈絡，其修身立德、內圣外王的智慧，至今仍能涵養人心、潤澤世風，為重建個體德性自覺、涵養共同體倫理、探索中國式現代化的人文路徑，提供了深厚的思想資源。

原文 ：《 <大學> 詮釋的歷史與價值》

作者 |曲阜師范大學政治與公共管理學院副教授 孟祥興

圖片 |網絡

經典注疏與詮釋是中國哲學發展的重要途徑。經典既為哲學思考提供了堅實的文本基礎與思想源泉，人們亦通過創造性的經典詮釋活動激活哲學思想，進而建構哲學體系。在漫長的經典注疏與詮釋史中，涌現了眾多異彩紛呈的哲學家，創造了形態各異而又相互關聯的思想體系，經典的地位也隨之發生了相應的變遷。漢唐時期，以“五經”為核心的注疏活動為儒家思想的發展提供了源源不斷的動力；迄至兩宋，面對佛老之學的興盛，儒家學者亟須從既往的經典詮釋中挖掘新思想，以抗衡時俗之學，為儒學的發展奠定更為堅實的基礎。在此過程中，北宋五子以其卓越慧識，汲取儒家經典的思想養分并借鑒佛老之學，創造性地建構了儒家形而上學，對內圣之學作出極富新意的詮釋。他們通過對《大學》《中庸》《易傳》《論語》《孟子》等儒家經典的創造性詮釋，建構了理學體系。

01

二程開啟《大學》詮釋新脈絡

《大學》是中國哲學史上影響深遠的經典。歷代儒家學者通過對《大學》的詮釋，不僅賦予了其豐富的思想內涵，更借此構建了各具特色的思想體系。漢唐時期，關于《大學》的詮釋主要作為《禮記》中的一篇而受到關注，鄭玄與孔穎達將《大學》之性質界定為“禮學通論”，他們首先關注的是《大學》的“為政之學”，即“外王”層面，而相對忽略了其中蘊含的心性思想與修身工夫，對“內圣之學”的闡發相對較少，這構成了《大學》詮釋的發軔期。進入北宋，以二程為代表的理學家對《大學》推崇備至。在文本結構上，他們根據各自的理解對文本進行修訂，開創了后世《大學》改本之先河；在文本性質上，二程提出《大學》是“初學入德之門”，將其由“禮學通論”轉變為“性理之學”的淵藪，這一根本性轉變奠定了后世詮釋《大學》的“性理之學”視域；在義理層面，他們以“天理”為基本視域，深入詮釋“格物致知”，將其闡釋為“即物窮理”，影響深遠。綜上所述，二程開創了以理學視域詮釋《大學》的時代，使其思想價值與意義得以真正彰顯。

02

朱子鑄就《大學》理學詮釋典范

南宋朱子關于《大學》的詮釋堪稱理學詮釋的典范。朱子在承襲二程《大學》改本傳統的基礎上，進一步揭示《大學》文本可分為“經”與“傳”兩部分：經乃孔子所撰，傳則為曾子闡釋經文的微言大義。由此，他明確將《大學》作者定為孔子與曾子，并將該經典有機融入“四書”體系。通過經典詮釋，朱子構建起孔子、曾子、子思、孟子一脈相承的儒家道統譜系，使《大學》的經典地位獲得極大提升。在義理闡釋層面，朱子以“三綱領”與“八條目”統攝全篇，據此展開系統詮釋，從而建立起邏輯縝密、次第井然的“內圣外王”思想體系。朱子在經傳二分模式及“三綱領”“八條目”框架基礎上，通過移易經文、刪定文字、增補格物致知傳內容，對《大學》文本進行了重構。這一改本在《大學》思想史上具有里程碑意義，對后世《大學》詮釋產生了深遠影響。

朱子在詮釋“明明德”時，首先從心性論的視角出發，對“明德”進行了創造性的詮釋。其次，通過將“明”解釋為“明之”，朱子將“明明德”詮釋為一種道德修養工夫論，旨在提升主體生命的道德踐履與境界。在詮釋“親民”時，朱子繼承程頤的觀點，將“親民”改為“新民”，認為“新民”能夠通過禮樂教化等方式，幫助他人去除氣稟物欲對“明德”的遮蔽，使其本有之“明德”得以顯現。此外，“新民”的內涵又具體展開為“齊家、治國、平天下”三種層層遞進的倫理秩序，從而將“明明德”“新民”與“八條目”貫通起來。在詮釋“止于至善”時，朱子以“止于至善”作為“明明德”與“新民”的理想目標與境界。

朱子繼承程頤的“格物致知”觀點，將其闡釋為“即物而窮其理也”，并認為“格物”是修身工夫中的“夢覺關”。朱子對“誠意”的詮釋也傾注了極大的心力，將其視為“善惡關”，并結合“知至”與“慎獨”進行深入且豐富的闡釋。身心一體，心為身之主宰，通過“正心”，主體可以進一步踐行“修身”工夫。通過依次展開“誠意”“正心”“修身”三種工夫，最終可達至“身修”之目的。“身修”意味著成德工夫的完成，主體身心發生質的轉變，從世俗、私我的生命狀態升華為超越的、道德的生命境界。

《大學》中政治秩序的建立與展開，嚴格遵循由近及遠、由小至大的層級次序，具體表現為齊家、治國、平天下。與此同時，政治秩序以“修身為本”，“修身”的起點與根本工夫在于“格物致知”，即主體之心對天理的認識與體認。因此，在朱子的詮釋中，外王的展開被賦予了天理的內涵，即政治秩序的建立根植于天理，其根本目的是構建合乎天理的社會秩序與政治秩序，實現天理在社會政治中的落實與體現。

[本文后續詳見2026年4月20日二條推送]

文章為社會科學報“思想工坊”融媒體原創出品，原載于社會科學報第1997期第5版，未經允許禁止轉載，文中內容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本報立場。

本期責編：程鑫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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