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走廊那頭走來,帶著一盒排骨和說不清的心思
蘇晚剛洗完澡,頭發還滴著水。
門鈴響的時候她愣了一下。快十點了,誰會來?老鄭有鑰匙,送外賣的不會這個點來。她從貓眼里往外看——是隔壁的陸衍舟。
蘇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棉質家居服,領口有點大。她猶豫了兩秒,還是開了門。
“不好意思這么晚打擾。”陸衍舟站在門口,手里拿著一個扳手,“我家水龍頭松了,你這邊有扳手嗎?”
蘇晚去找扳手的時候,聽到他在門口說:“阿靜出差了,家里就我一個人,這些東西平時都是她管的。”
蘇晚把扳手遞給他,隨口問了一句:“出差多久?”
“一個月。”陸衍舟接過扳手,笑了一下,“才第一天,我已經把廚房搞得一團糟了。”
走廊的聲控燈滅了。黑暗中蘇晚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到他說了聲“謝謝,明天還你”,然后跺了一下腳,燈亮了,他轉身走了。
蘇晚關上門,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第二天晚上,門鈴又響了。
還是陸衍舟。這次他沒拿扳手,手里端著一個保鮮盒。“排骨做多了,你幫忙消滅點?”他說得輕描淡寫,像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蘇晚本想拒絕。但盒子打開的一瞬間,糖醋的味道飄出來,她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老鄭已經連續加班一周,她已經好幾天沒吃過一頓像樣的家常菜了。
“那……謝謝了。”她接過盒子。
陸衍舟沒有要走的意思。他靠在門框上,隨口問:“你老公呢?又加班?”
蘇晚點點頭。
“你們結婚多久了?”
“七年。”
陸衍舟笑了一下:“七年之癢?”
蘇晚沒接這話。她端著那盒排骨,站在門口,兩個人之間隔著一道門檻,誰都沒有再說話。走廊的聲控燈又滅了。這一次,誰都沒有跺腳讓它亮起來。
黑暗里,蘇晚聽到陸衍舟輕輕嘆了一口氣。
“不早了,你休息吧。”他說。
燈亮了。他已經轉身走了。
蘇晚端著排骨關上門,在玄關站了好一會兒。她說不上來哪里不對勁,但心里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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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靠越近,我越退越難
第三天晚上,蘇晚做了一盤西紅柿炒蛋,敲了陸衍舟的門。
“還你的。”她把保鮮盒遞過去,里面裝的是那盤菜。
陸衍舟接過盒子,看了一眼,笑著說:“進來坐坐?我一個人吃飯也沒意思。”
蘇晚猶豫了一下,還是跨過了那道門檻。
這是她第一次進陸衍舟的家。格局和她家一模一樣,但感覺完全不同。茶幾上擺著幾本財經雜志,沙發上搭著一條深灰色的毯子,廚房水槽里泡著一只沒洗的碗——一切都透著一股單身男人臨時湊合過日子的氣息。
陸衍舟給她倒了杯水。兩個人坐在餐桌兩頭,中間隔著一盤西紅柿炒蛋和一碗白米飯。
“你炒菜放糖了。”陸衍舟吃了一口,抬起頭看她。
蘇晚有些意外:“你吃得出來?”
“阿靜從來不放糖。”陸衍舟夾了一筷子,慢慢嚼著,“她做什么都急,說放糖浪費時間。”
蘇晚不知道該怎么接這話。這是陸衍舟第二次主動提起自己的妻子,語氣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抱怨,更像是一種習慣了之后的無奈。
那天晚上他們聊了很久。從工作聊到愛好,從過去聊到現在。蘇晚發現陸衍舟和老鄭完全不同——老鄭跟她說話的時候,眼睛很少離開手機屏幕;而陸衍舟會認真看著她,在她說完一句話之后停頓兩秒,確認她真的說完了,才會開口。
這種感覺讓蘇晚有些陌生。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陸衍舟每晚都來。理由從“借東西”變成了“聊幾句”,從門口聊到了客廳沙發上。
第七天晚上下了大雨。陸衍舟敲門的時候渾身濕透了,頭發貼在額頭上,T恤能擰出水來。
“雨太大了,我忘帶傘。”他站在門口,有些不好意思,“能借條毛巾嗎?”
蘇晚讓他進來,去浴室拿了一條老鄭的舊毛巾遞給他。陸衍舟擦著頭發,站在客廳中間,目光掃過墻上的婚紗照。
“你老公挺精神的。”
“還行吧。”蘇晚給他倒了杯熱水,“他就是太忙了。”
“忙到顧不上你?”
這句話問得太直接了。蘇晚端著水杯的手頓了一下。她沒有回答,但陸衍舟也不需要回答——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那天晚上,陸衍舟沒有像之前那樣聊到盡興才走。他把毛巾疊好放在茶幾上,站起來說:“我該回去了。”
蘇晚送他到門口。他拉開門,外面雨還在下,走廊里彌漫著一股潮濕的氣味。
陸衍舟轉過身,忽然說了一句讓蘇晚心跳加速的話。
“蘇晚,你知道嗎?我每天下班回來的路上就開始想,今晚找什么借口來敲你的門。”
門關上了。蘇晚靠在門板上,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又重又急。
她知道自己應該停止這一切。可她沒有。
第十一天的晚上,陸衍舟喝了些酒。他站在蘇晚家門口,沒有找任何借口,直接說:“我能進來嗎?不想一個人待著。”
蘇晚看著他的眼睛。那里面有酒精帶來的紅血絲,還有一種她不敢確認的東西。
她讓他進來了。
兩人坐在沙發上,距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近。蘇晚能聞到他身上的酒味,還有洗衣液淡淡的香味。陸衍舟慢慢靠近,他的呼吸拂過她的臉頰。
蘇晚知道應該推開他。應該讓他走。應該結束這一切。
但她沒有動。
當陸衍舟的手覆上她的手時,蘇晚反握住了。
客廳里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窗外對面的樓里還有幾盞燈亮著,像一只只窺探的眼睛。
就在這時,蘇晚的手機響了。
是老鄭。
“今晚不回來了,項目收尾,估計得通宵。”老鄭的聲音里帶著疲憊,“你早點睡,別等我。”
電話掛斷了。
客廳陷入長久的沉默。剛才那股灼熱的氣息像被澆了一盆冷水,兩個人之間的那根弦繃到了極限,卻沒有斷。
蘇晚先開口了。
“你該走了。”
陸衍舟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過頭。
“蘇晚,我不想只當你的鄰居。”
門關上了。
蘇晚坐在沙發上,眼淚毫無征兆地掉了下來。她恨自己的軟弱,恨老鄭的冷漠,恨陸衍舟為什么偏偏住在隔壁。她知道,自己已經站在了懸崖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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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我關上了那扇門
第十三天晚上,陸衍舟又來了。
這一次,兩個人都刻意保持著距離。蘇晚坐在沙發最左邊,陸衍舟坐在最右邊,中間隔著足夠坐下一個人的空隙。但正是這種刻意的疏遠,讓空氣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緊繃。
陸衍舟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我這幾天一直在想這件事。”
蘇晚沒有說話。
“我想清楚了。”陸衍舟看著自己的手,“等阿靜回來,我會跟她談一談。”
蘇晚的心猛地揪了一下:“談什么?”
“談我們是不是還要過下去。”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墻上時鐘的滴答聲。蘇晚看著陸衍舟的臉,那張臉上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認真。她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
她想起了老鄭。
那個男人不浪漫、不體貼、不懂她在想什么。他會在她生日那天買錯蛋糕的口味,會在她想要安慰的時候說“別想太多”,會在她準備好的夜晚倒頭就睡。
但他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她的事。從來沒有。
蘇晚深吸了一口氣。
“陸衍舟,以后別來了。”
陸衍舟抬起頭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最終什么都沒有說。他站起來,走向門口。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像一聲嘆息。
蘇晚去浴室拿了抹布,把客廳里陸衍舟坐過的位置仔細擦了一遍。她把那只他喝過水的杯子收進了柜子最深處。做完這一切,她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站了很久。
第十四天晚上,陸衍舟沒有來。
蘇晚坐在沙發上看了三個小時電視,什么都沒看進去。遙控器在她手里被按來按去,畫面從新聞跳到綜藝又跳到電視劇,她的眼睛盯著屏幕,腦子里卻全是走廊里的腳步聲。
第十五天晚上,走廊里傳來腳步聲。那聲音在她門口停了一下,像在猶豫什么。
蘇晚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幾秒鐘后,腳步聲又響了起來,漸漸遠了。
蘇晚站起來,走到陽臺上。她推開窗戶,夜風吹進來,帶著初秋微涼的空氣。對面樓里亮著燈的窗戶一格一格排列著,像一只只沒有表情的眼睛。
她看見陸衍舟家的陽臺上亮著一盞燈。燈下空無一人。
蘇晚把陽臺門關上了。
有些溫暖,來得不是時候,就不是溫暖,是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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