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皺起眉,你冷靜一下,這件事我有我的理由——
我很冷靜。我說,比你想的冷靜多了。
他看著我,欲言又止。
外面有腳步聲,然后是應柔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一點點哭腔:
應寧,我知道你生氣,可是你不知道,我其實……
她推開門,站在門口,眼眶紅著,睫毛上掛著淚。
她哭起來真好看。
從小就這樣,一哭,所有人都心疼。
連我也會心疼。
可現在我只是看著她,說:
應柔,你不用跟我解釋。
她愣了一下,應寧……
我沒資格怪你。我說,是我太傻,以為我們之間的約定算數。
說的是對蕭肅說的,也是對應柔說的。
沉默了一瞬。
然后我拿起床頭的手機,說:我去趟祠堂,你們先坐。
等一下,蕭肅跟上來,你去祠堂做什么?
我沒回頭。
去告訴族長,我說,明天封圣女的儀式,我參加。
2
祠堂在寨子的最深處。
石板路兩側掛著紅燈籠,風一吹,影子在地上搖。
我走得很慢。
不是舍不得。
只是腦子里亂得很,需要把什么東西理清楚再走。
我想的是五年前的事。
那年我十七歲,蕭肅是來寨子里支教的大學生。
他坐在教室外面的石階上讀書,夕陽把他的側臉鍍了一層金。
我從來沒見過那樣的人。
干凈,輕盈,像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
后來他問我,寨子外面那條路通向哪里。
我說,通向山下,山下有鎮,鎮外有城,城外有更大的城。
他說,那你將來想去哪?
我說,哪都想去。
他笑了,說,那就都去。
我那時候就信了他。
信了一個外來人說的輕飄飄的話。
后來他走了,我們開始寫信,寫到手機普及了改發消息,一發就是五年。
他說等我二十二歲,他就來提親,帶我離開。
我問他,你怎么知道我到時候愿意嫁?
他說,你愿意的,因為你喜歡我。
我當時罵他臭不要臉。
但我的確喜歡他。
五年,我沒喜歡過別人。
走到祠堂門口,族長正坐在臺階上抽旱煙,看見我,瞇起眼睛。
來了。他說,我還以為你今晚不會來。
我在他對面蹲下,族長,我想問你一件事。
說。
圣女的規矩,是一定要待在寨子里嗎?
族長抽了口煙,祖宗的規矩,圣女守寨,護佑族人,不出寨門,不嫁外人,從一而終。
我點點頭,如果圣女出了寨子,會怎樣?
他頓了頓,側過頭看我,哪個圣女敢出寨子?
我就是問問。
他又抽了一口煙,慢慢吐出來,煙霧在燈籠光里散開。
你想好了?他說,你要接受封圣?
還沒想好,我說,我就是想把規矩搞清楚。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
然后說了一句讓我意外的話:
應寧,你知不知道,你們這一輩,其實是我第一次看走眼的。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們姐妹倆,他頓了頓,我原以為,留下來的是你姐姐。
可你姐姐那孩子,我看著她長大,她的眼睛,從來沒有真正落在這個寨子里。
風吹過來,燈籠的影子晃了晃。
而你,他說,你每次從山上下來,都要回頭看一眼。
我沒說話。
是真的看,不是不舍得,是在記。他說,記路,記山,記這里的一草一木。
喜歡一個地方的人,和想逃離一個地方的人,眼神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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