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一部戲,片酬十萬,七扣八扣,到手兩萬。 一年,可能就等來這么一次機會。 這是40歲演員周瑞的賬本。
![]()
而另一邊,AI短劇的制片人正在各個演員群里詢價:一張臉的永久授權,500到1500元。 你一年的辛苦,可能抵不上別人“賣”幾次臉。
周瑞在北京二環的胡同里,住了十幾年。 房間只有十平米,月租幾千。 他管自己叫“腳后跟演員”。觀眾覺得臉熟,但永遠叫不出名字。
有《鏢門》《大江大河2》這樣的作品,但離“紅”字,總是差著一口氣。 去年母親生病,生活的壓力一下子砸過來。
他想過轉行,卻發現從小練芭蕾、學表演的自己,連打字都不夠快。 藝術成了他唯一的出路,也成了他唯一的困局。
![]()
他身邊有同行,超過七百天沒開工。還有人,三四年沒摸過劇本。不是他們不努力,是機會真的少了。 過去一年能拍上百部長劇,現在呢? 開機項目肉眼可見地變少。 平臺在降本增效,項目越來越謹慎。
一個角色,演技差不多,劇組會選報價更低的;報價一樣,會選更有名或者關系更近的。 選擇權,很少在演員自己手里。
就在演員們為下一個通告發愁時,短劇市場正沖上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峰。 2026年,中國微短劇市場規模預計將突破1200億元。 這個數字接近全國電影總票房的兩倍。 每天有超過470部新的AI短劇上線。一片繁榮。
但繁榮的背后,是冰冷的現實。 在橫店,曾經熙熙攘攘的片場冷清了不少。 群演的通告群里,找人的消息少了,“收臉”的廣告多了。
2026年,橫店群演的日薪被壓到了135元,公會還要抽成10%,到手可能只有120塊。 出工率同比下降了近40%。 有老群演說,以前月月有活干,現在能接到十天工作就不錯了。
中腰部演員的日子同樣不好過。 有短劇演員年前還能日薪過千,年后連600元的片約都難尋。
報價兩三萬一天的演員,現在兩三千也愿意接。 因為真人短劇的承制量,在2026年第一季度同比驟降了超過50%。 劇組都去哪了? 很多轉向了AI。
![]()
AI對行業的沖擊,直接而粗暴。 它不需要盒飯,不用協調檔期,永不疲倦,更不會“塌房”。 一場需要幾十上百個群演的古裝大場面,AI幾分鐘就能生成,成本不到一百塊。 而過去拍一場威亞戲,日均成本就要兩萬。
于是,一門新的“生意”出現了:買臉。 中間商在各大演員群里明碼標價。 素人的臉,500元一個;有點作品的演員,5000元;百萬粉絲的網紅,8000到1萬元。 打包價更“劃算”,一萬元能買50個人的肖像權,用于一部短劇。 授權期限呢? 有的是一年,有的是十五年,甚至永久。
![]()
賣臉的是誰? 學生、社區阿姨、老年大學學員,還有那些很久沒戲拍的演員。在橫店,一些沒有通告的“橫漂”,只能以500到800元的價格,將自己的臉賣給AI公司。這個價格,只夠買十份盒飯。
周瑞也接到了“買臉”的邀請。 制片人想買下他的臉部授權,用于AI項目。 他愣了幾秒。
他開始想,短劇這種對演技要求不高的形式,AI取代的可能性極高。 但那些需要復雜情緒和細膩互動的電影、長劇,暫時還得靠真人。
![]()
問題在于,規則是模糊的。 所謂的“買斷”,是一次性給幾千塊就永久使用,還是按次計費? 使用范圍有多大? 全都說不清。
行業里已經亂象叢生,有AI短劇未經授權直接盜用明星甚至普通素人的臉。 國家相關部門已經開始專項整治,但具體的授權和付費標準,依然是一片空白。
周瑞決定再等等。 價格不透明,期限不清楚,草率簽約不如謹慎觀望。 他還在那間十平米的出租屋里,等著下一個屬于真人的劇本。
他相信,如果一部戲里只有主角是真人,其他角色全是AI,那么這個世界再精致,也失去了人與人之間真實的呼吸和碰撞。
當技術用幾百元就能買斷一張臉、用幾分鐘就能生成千軍萬馬時,我們是否正在用效率,親手拆解那些關于情感、關于碰撞、關于不完美的藝術本身?如果未來所有的表演都變成精準的數據運算,我們還會為屏幕上的悲歡離合而心動嗎?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