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葉光

在中國金融事業發展的漫長歲月里，每一枚算珠的聲響、每一張泛黃的貼花憑證、每一本綠色的認購證都不是冰冷的陳列品，而是一代代金融人砥礪前行的精神坐標。禮儀存單、儲徽、國庫券……這些沉淀的老物件絕非懷舊古董，它們共同串聯起的是一部中國金融業從計劃走向市場、從手工邁向智能、從服務國家宏旨到關懷個體需求的微觀史詩。

對金牌 · 外匯券 · 認購證

現在非銀行專業人士，應該沒幾個人知道“對金牌”了吧。在以前還沒有專業黃金測試工具的情況下，銀行柜臺就是用它來做簡單測試的。

試金石與對金牌

判斷黃金的價值，成色是最重要的標準，有口訣云：”七青、八黃、九帶赤，四六不呈金“，這是指七成成色的黃金呈青黃色，八成成色的黃金呈正黃色，達到九成成色的黃金就會略帶赤色，而成色低于六成的黃金，就不再具有典型的黃金顏色，而是變成了白中微黃。金兌牌又稱對金牌，是用不同標準成色的黃金制成的細長小牌牌上刻有相應的標準成色。使用方法是將需鑒定的黃金在試金石上劃出一道3-4毫米寬的劃痕，然后挑選一枚色澤比較接近的金兌牌緊貼此劃痕，留下痕跡，對比兩種劃痕的色澤以確定成色。

上海人對外匯券的印象是在那物資匱乏的年代，其在友誼商店、華僑商店等特殊場所可購入高檔進口商品，如洋酒、香煙家用電器以及瑞士手表等。擁有外匯券被視為身份與能力的象征，一度成為人們所羨慕的資本。

外匯券是我國改革開放事業中的一個新生事物。從理論上講，它本身不是貨幣，其性質是一種含有外匯價值的人民幣票證，完整稱謂是“人民幣外匯兌換券”，簡稱“外匯券”。改革開放初期，外籍人士來華漸多，以往單靠人民幣難以滿足其需求1979年，中國銀行首次發行外匯兌換券供外賓或歸國僑胞將所帶外匯兌換使用離境時可再次換回外幣。外匯券以中國銀行名義發行，面值從100元至1角不等，兩次版本分別于1979年及1988年面市。其正面印有中國風景及“外匯兌換券”字樣，背面為中英雙語，說明其僅限國內指定場所流通，并與人民幣等值。1994年，國務院最終決定停止使用外匯券。至此，外匯券也完成了它的歷史使命。

說到股票認購證，上海人就無人不曉，私下口傳一般都會省略“股票”二字，直呼“認購證”，這個簡稱心照不宣，不會誤讀。相信這個簡稱會一直默認流傳下去，載入史冊。

認購證誕生于上海證券交易所開業13個月后的1992年1月，鑒于當時市民對股票投資熱情高漲，導致市場供求失衡，為吸取之前發行股票采用無償預約存在的瑕疵，經央行同意，決定采取市場化有償發放認購證搖號中簽的辦法來解決供求問題，并指定當時申銀、萬國、海通三大證券公司承銷，工商銀行上海分行負責財務代理。

當時中國資本市場剛剛起步，經驗不足，一切都在不成熟中探索，需要有一批“吃螃蟹的人”去試去闖，出主意，獻良策，殺出一條血路。股票發行認購是率先要解決的問題。如何體現“三公”原則，化解供不應求是重中之重。發行多少？銷售流程？如何定價？中簽比例？風險預警？一攬子問題需周密考慮，審慎決策。最后經有關方面綜合評估，定價每張30元，第一批發行100萬張投石問路，視銷售情況再作調整。30元定價引起市場強烈反響，喜憂參半，喜者認為今后認購新股不需排隊受罪，機會均等，方便了投資者；憂者擔心定價太高，且中簽率不明。

握有認購證的滬上股民爭相購買股票

發行半月之后，市場觀望氣氛依然濃厚，銷售業績不理想，許多支行紛紛下達營銷指標并明確手續費提成，以調動積極性。一些擁有“老八股”或憑借之前國庫券買賣率先獲得第一桶金者，也呈患得患失狀，并在投資者中煞有介事分析推理，認為此次認購證銷售不會過200萬，且需購買20至30張才有中簽可能。臨近認購截止日，突然風聲驟起，外界盛傳毗鄰滬上蘇浙皖有大批投資者涌入認購，出售行情瞬時看好。2月中旬，隨著股價放開，市場狂熱，認購證銷售形勢猛然峰回路轉，柳暗花明，市場迎來180度大轉彎，許多人趕在銷售截止日前慷慨悲歌，大膽入市。由于有一部分不記名俗稱空白認購證流入市場，于是自發形成了一個私下買賣市場，在今天看來屬于“法不禁止皆可為”真空地帶，有關部門一時也顧及不到出面干涉管理或嚴禁，隨其自生自滅。認購截止日后，私下交易漲到了100元一張，一些人為了改名，動用各種人際關系，給銀行柜面帶來無謂繁忙。2月11日《新聞報》刊登一讀者建議，讓股票認購權（即中獎認購證）合法上市交易，普通投資者一家之言，鑒于當時情況，有關部門并未或者說根本來不及考慮采納，致使私下交易如脫韁野馬，價格繼續飆升，尤其在3月2日第一次搖獎人們看到實際中簽比例后，私下100張連號認購證被炒至3萬元，后來達到過6.5萬元峰值，市場可謂瘋了。

認購證中簽率如此之高，出乎所有人預料。四次開獎結束，認購證完成歷史使命，日后財運一切交給所中股票好壞以及什么價位拋出之上了。隨著通過認購證認購的新股逐個上市，市場供給大幅度增加，二級市場開始回調，甚至出現暴跌行情，上證指數從5月22日的1420高點，瀉至8月12日的782低點。當初那些“不管白貓黑貓”私下買進認購證的人，受中簽公司不同，業態不同，效益不同等因素影響，最后投資者獲得的回報也不同。個別處于虧損狀態發行公司股票的認購證，私下600元就能買到。

認購證發行至今30多年了，其留下的“空谷足音”依然在耳邊縈繞，難以忘懷。今天重新拿出來細細摩挲端詳，往事歷歷在目。

對金牌、外匯券和認購證，是中國經濟改革開放宏大敘事中，在金融領域留下的三枚鮮明的“時代印章”。它們分別從貴金屬管理、外匯管制、投資制度創新三個不同的維度，記錄了那個充滿機遇與闖勁的年代。如今，它們都已退出歷史舞臺，轉化為收藏品，但其背后所承載的歷史意義和一代人的財富記憶，將長久留存。

“上海市銀行博物館”官方公眾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