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后的公園,一個女人解開了狗繩。規則明明寫著必須拴繩,但她賭了一把——公園幾乎沒人。狗很快發現了遠處的人群,沖了過去。女人僵在原地,腦子里全是道歉詞。
結果那群人笑著說:"謝謝你讓我們分享你狗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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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具設計師卡斯·霍爾曼在《Playful》里講了這個故事。她拋出一個問題:如果你在場,先注意到的是狗的快樂,還是違規的焦慮?這個問題戳中了很多成年人的日常——我們到底在用什么樣的濾鏡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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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我們"跑過了玫瑰"
霍爾曼的身份標簽很有意思:玩具設計師、教育工作者、"玩耍專家"。她觀察到一個現象:成年人越來越擅長目標驅動和效率優先,以至于"跑過了玫瑰"——這句話出自她的原話,形容我們對沿途美好視而不見。
職業、家庭、成就,這些義務堆疊成一種自我苛責的模式。失敗被放大,風險被預判,快樂被排在待辦清單的末尾。霍爾曼認為這種傾向有代價:我們失去了與真實自我的連接,也失去了在成年世界里自由行動的能力。
她把玩耍定義為一種原始本能,和恐懼、欲望處于同一層級。這不是比喻,而是她經過長期設計實踐和教育觀察后的結論。兒童通過玩耍展現個性、發展創造力、保持好奇心——這些品質成年人同樣需要,卻傾向于壓制。
霍爾曼甚至引用了一個極端案例:查爾斯·惠特曼,1966年德克薩斯大學槍擊案的兇手。她指出其童年顯著缺乏自由玩耍的環境。她謹慎地補充,這并非說玩耍能單獨阻止傷害,但無玩耍的環境確實可能加劇情感斷裂。
反向的例子同樣有力。9·11事件后,治療師鼓勵兒童用玩具表達和 processing 創傷。玩耍在恐懼時刻成為療愈工具——這個細節霍爾曼用來證明玩耍的深層功能:它不是奢侈,而是應對機制。
三條路徑:從可能性到重新定義成功
霍爾曼給出的解決方案很具體,不是泛泛的"多玩",而是三個可操作步驟。
第一步是擁抱可能性。這聽起來抽象,但她有設計層面的解釋。在她的玩具設計工作中,"開放性玩具"(open-ended toys)比單一功能產品更能激發創造性玩耍。給兒童一把沒有預設用途的零件,他們會建造出設計師從未想象過的結構。成年人同樣需要這種心智空間——允許事情沒有明確終點,允許自己不知道答案。
第二步是釋放評判。回到公園那個場景:女人的第一反應是"他們會怎么評判我",而非"狗在享受什么"。霍爾曼認為這種預判性焦慮是玩耍的最大敵人。她自己的工作經歷支持這一點:當她在設計過程中放下"這夠不夠聰明"的自我審查,反而產出更具原創性的作品。
第三步是重新定義成功。成年人的成功敘事高度標準化:完成、達標、獲得認可。霍爾曼建議把成功重新框定為"參與本身的價值"。她在書中寫道,玩耍的回報在于過程而非結果——這個原則對成年人同樣適用。
這三步構成一個遞進關系:先打開認知的寬度,再卸下情感的重擔,最后調整價值的坐標系。
玩耍作為"必要營養素"
霍爾曼有一句被她自己反復引用的表述:玩耍是"讓我們好好生存、彼此不具毒性"的必要營養素。這個比喻把玩耍從休閑活動重新分類為生存必需。
她的論證邏輯是:缺乏玩耍的成年人更容易陷入恐懼、評判和自我批評的循環。這些狀態不僅影響個體幸福感,也塑造人際互動的質量。一個無法玩耍的成年人,在團隊協作、親密關系、創新工作中都會遇到隱性障礙。
這個判斷和她的職業經歷交織。作為玩具設計師,她長期觀察玩耍如何塑造兒童的認知和社交發展;作為教育者,她看到玩耍原則在成人學習中的遷移可能。她的書試圖打破一個流行觀念:玩耍不是兒童的專利,而是全年齡段的情緒、社交和發展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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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爾曼特別強調"自由玩耍"(free play)的概念——區別于有規則、有目標的結構化活動,自由玩耍的核心特征是自發性、內在動機和過程導向。她認為成年人 reclaim 這種狀態是可能的,但需要主動的認知重構。
為什么這件事值得科技從業者在意
霍爾曼的框架對25-40歲的科技從業者有特殊的切入口。
這個行業的工作模式天然偏向目標驅動和效率優先。OKR、敏捷迭代、數據驗證——這些工具強化了"結果即正義"的思維。霍爾曼描述的"跑過了玫瑰"在這個語境下表現為:功能上線但用戶體驗未被真正感受,數據增長但產品意義未被真正追問。
她的三步法可以轉譯為產品語境。擁抱可能性對應探索性設計——在明確需求之外保留實驗空間;釋放評判對應用戶研究的開放性——放下"我知道用戶要什么"的預設;重新定義成功對應北極星指標的反思——除了留存和轉化,是否關注過用戶的"玩耍時刻"。
更深層的關聯在于創新本身。霍爾曼指出玩耍支持創造力、好奇心和學習——這三項正是科技行業聲稱最看重的素質。但她的觀察是,成年人傾向于壓制這些素質。一個可能的解釋是:行業話語把"創新"包裝為結果(專利數、新功能、市場份額),而玩耍指向的是創新的前置狀態(好奇、試錯、無目的的探索)。
霍爾曼沒有直接討論科技產品,但她的玩具設計經驗有參照價值。她設計的開放性玩具之所以有效,是因為它們不預設正確答案。這個原則對軟件產品同樣適用:給用戶多少"無目的探索"的空間,決定了產品的情感黏性。
從個人濾鏡到系統改變
霍爾曼的書最終指向一個判斷:玩耍不僅是個體選擇,也是認知濾鏡的調整。我們選擇看什么,決定了我們體驗什么。如果濾鏡設置為"風險-規則-評判",公園里的狗只是違規證據;如果濾鏡調整為"可能性-連接-過程",同一場景呈現的是共享的快樂。
這種調整有方法,但需要練習。霍爾曼的三步法不是一次性解決方案,而是持續的心智鍛煉。她作為"玩耍專家"的權威性,建立在自己長期的設計實踐和觀察之上,而非學術研究的數據堆疊。
她的論述也有邊界。她明確區分了"玩耍作為療愈工具"和"玩耍作為預防機制"——前者有9·11后兒童治療的實例支持,后者在查爾斯·惠特曼案例中的引用更為謹慎。她不聲稱玩耍能解決所有問題,但堅持認為缺乏玩耍是一個被低估的風險因素。
對于讀者,霍爾曼的實用指向是具體的:今天就可以嘗試識別自己的默認濾鏡。在下一個讓你緊張的日常場景中,先問自己——我注意到的是快樂,還是違規?
這個練習的成本很低,但霍爾曼認為它可能是重新連接真實自我的入口。在效率至上的成年世界里,這種連接本身就是一種稀缺資源。
霍爾曼的書名《Playful》有一個副標題:玩耍如何轉變我們的思維、激發連接、點燃創造力。這三個動詞——轉變、激發、點燃——都是她觀察到的可驗證效果,而非愿景陳述。她的核心主張是:這些效果對成年人同樣可達,只要我們愿意重新學習玩耍。
下次在公園看到解開狗繩的人,你的第一反應會是什么?這個問題沒有標準答案,但你的答案會告訴你,你當前使用的是哪一副濾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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