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也擁有智慧、情感和自由意志嗎?當我們觀察植物的時候,是否也被它們觀察著?
即將于4月25日上映的威尼斯電影節獲獎影片《寂靜的朋友》,以一棵古老銀杏樹為見證者,交錯講述發生在1908年、1972年和2020年三個不同時空的故事。
《寂靜的朋友》由匈牙利電影大師伊爾蒂科·茵葉蒂執導,梁朝偉擔任主演。4月18日,茵葉蒂與梁朝偉來到上海MOViE MOViE影城參與映后交流,分享創作細節。
梁朝偉說,出演這部影片改變了他對植物的看法。“我每天都會去山上跑步,突然有一天覺得奇怪,好像很多樹正看著我。”他認為植物有意識,對外界有反應,也能夠傳遞訊息,“從那一天開始,我一直覺得,它們都知道我的存在。”
過去,他覺得植物就是植物,而現在,它和人類是一樣的生命。“如果對植物抱有這樣的看法,那么對其他生命也會有同樣的看法。當你決定做一件事的時候,是否會考慮活在那片土地上的其他生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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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棵銀杏樹,見證時光流轉
今年70歲的茵葉蒂是當代歐洲影壇一位重要而獨特的導演,以詩意、哲學思辨和超現實主義風格著稱。她不算高產,但可以說成就非凡。
1989年,她的首部長片《我的二十世紀》獲得戛納電影節金攝影機獎。2017年,蟄伏多年的她憑《肉與靈》奪得柏林電影節最高榮譽金熊獎。在《肉與靈》之前,她曾有18年沒有推出新作,轉而在大學教書。《寂靜的朋友》是她重執導筒后的第三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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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在德國馬爾堡大學植物園取景。馬爾堡大學建于中世紀,植物園內有一棵1832年種下的銀杏樹。它在此已經佇立了近兩百年,見證無數生命的起落流轉,默默注視著在此停留的人類,其中也包括影片的三位主人公。所謂“寂靜的朋友”,指的就是這棵樹。
人類角色來自不同時代,以交錯的方式登場。在這座古老的校園里,他們各自展開植物實驗,探尋與自然溝通的方法。這棵銀杏樹是他們之間最重要的紐帶。
1908年,格蕾特成為馬爾堡大學第一位修讀植物學的女學生。她在面試中遭遇了幾位老教授的輕蔑與冒犯,最終憑借出色的專業能力贏得入學資格。不久后,她在一家照相館中找到庇護并開始學習攝影。通過鏡頭,她發現了隱藏在植物中的奧秘。
1972年,就讀馬爾堡大學的學生漢內斯受心儀的同學所托,照料一座花園和一株天竺葵。在與這株植物的日常相處中,他發現天竺葵也擁有對環境變化的感知能力,并開始嘗試與之對話。
2020年,來自香港的神經科學家托尼因疫情被困在空蕩的大學校園里。他研究嬰兒心智,發現這些尚未學會說話的人類,其意識比成人更活躍。在法國植物學家愛麗絲的啟發下,他意識到人類與植物對環境的反應或許存在相似性,由此在銀杏樹下展開了一場奇特的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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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將看似無關的事物并置,比如人類的聲音與沉默的植物、攝影術與植物實驗、科學家與管理員。茵葉蒂擅長編織這類關聯,如同種樹一般,讓主題隨著影片推進,根系不斷向深處與遠處蔓延。
她在導演闡述中提到,選取這三個不同時刻,是為了展現看似穩固不變的現實發生了多么巨大而迅速的轉變。在她看來,現實不僅由感官定義,更是一種文化建構,它轉瞬即逝。片中的主人公們行走在同一座花園,踏入同一座校園建筑,卻各自感知著截然不同的世界。“當他們嘗試與銀杏樹、與身邊的植物建立聯結時,發現的不只是植物,還有他們自己。”
詩意夢幻的影像風格
對應不同時代,影片采用了不同的介質。1908年的故事用35毫米黑白膠片拍攝,呈現出一種嚴肅的歷史質感。1972年的篇章使用16毫米彩色膠片,影像粗糲而帶有印象派的夢幻氣息。2020年的段落則用數字影像,質地冷峻疏離。三段故事并非分段講述,而是通過剪輯有機地編織在一起。
這部長達147分鐘的影片不以情節驅動,更像一場關于人類、植物、世界及其相互聯結的冥想。三條故事線自由切換,有時在一條線上停留數分鐘,突然切到另一條,再跳轉至第三條。對于觀眾來說,只需順其自然,進入其中。導演在沉靜內斂的講述中,注入了一些幽默的對話和表現,讓整體觀影感受不至于沉悶。
攝影指導蓋爾蓋伊·帕洛什從各種角度捕捉植物,尤其是那棵銀杏樹的細節,巨大的樹冠、溝壑叢生的樹干、隨風搖曳的葉片、陽光透過枝葉灑下的斑駁光影、隨著四季更迭的色彩變幻,甚至進入植物的內部,感受樹木靈魂的顫動,令影片整體呈現出一種流動的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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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尾滾動字幕時,包括銀杏樹、天竺葵、含羞草等所有出鏡植物也被一一標注,它們與人類演員同等重要。這可能是影史首部在片尾為植物署名的電影。在映后交流時,茵葉蒂說,人類的知識和詞匯都是有限的,“基于我們現有的了解,植物也具有社交屬性,它們會交流、互動和互相幫助。和人類一樣,植物也會享受它們的生命,比如花會享受它的‘花生’,享受它的綻放。”
在威尼斯電影節,《寂靜的朋友》拿下場刊最高的3.8分(滿分5分),超過當年金獅獎得主,并最終獲得最佳新人獎和費比西國際影評人獎。《好萊塢報道者》評論認為:“茵葉蒂是一位風格大師,她擅長營造某種氛圍,將視覺詩意與冷面幽默融合,宏大哲思與日常瑣碎交織,探索我們與綠色世界以及彼此之間難以言說的關系。”
太陽花和夜來香
茵葉蒂在此前采訪中透露,托尼教授這個角色從劇本初稿起就是為梁朝偉量身定制的。有趣的是,當她向制片人們提議由梁朝偉出演時,所有人都不看好。“他們都說這不可能,他非常挑劇本,從來沒演過歐洲電影。”她還是把劇本寄了過去。梁朝偉讀完劇本覺得它很特別,“一部帶幽默感的科幻片,主角還是一棵樹。”
此次在上海的映后交流中,梁朝偉回應了與茵葉蒂合作的緣由。“我看了導演過去拍的電影,覺得實在是太棒了,一定要合作。”他對與茵葉蒂的第一次視頻會議印象深刻,他感受到對方是一個智慧、謙遜同時又很有自信的人。“她很清楚自己想要做什么,最重要的是,她很友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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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影片的世界觀上,兩人達成共識。梁朝偉記得茵葉蒂寄給他的資料里引用過一位神經科學家的話:我們一直都在幻覺中,當我們就幻覺達成共識,就稱之為現實。在他看來,這個觀念與東方哲學有相似之處。
梁朝偉為托尼教授這個角色準備了半年。他研讀了嬰兒早期認知發展、植物學相關的書籍,走訪了三所大學向神經科學家請教,還希望角色的聲音符合其學術背景。在接受新加坡媒體采訪時,梁朝偉坦言,這是他演員生涯里準備時間最長的一次,“整整六個月,讀了一大堆書,對我來說都非常難啃。”
開機前他克服了許多困難,做了充足準備。到了拍攝現場,他和茵葉蒂決定減少對技巧的使用,化繁為簡。比起預先設計,只有從真正的感受中傾瀉而出的表演,才更貼近電影的風格。在影片中,梁朝偉臺詞極少,但塑造了一個沉靜而脆弱的學者形象,在隔絕的大學校園里,他與草木對話,與起初對他抱有偏見的管理員成為好友。
在上海路演當天舉辦的媒體發布會上,茵葉蒂和梁朝偉分別用一種植物形容對方。梁朝偉將茵葉蒂比作太陽花:“很有活力,很好相處,充滿熱情。”茵葉蒂則將梁朝偉比作夜來香。梁朝偉十分認同這個比喻:“這種植物白天是收斂的,到了夜里綻放。就像我在工作以外就是一個平凡的普通人。做演員的時候,會帶給大家快樂和驚喜。”
茵葉蒂談及與梁朝偉的合作,認為他是一個非常開放的人,具有強烈的好奇心,“他非常愿意和我們一起展開新的冒險,在觀眾面前展現出之前從來沒有展現過的一面。相信在未來的30年,他作為一位偉大的演員,一定還可以通過各種方式給大家帶來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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