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葉秋臣

我很喜歡《中國奇譚2》中「拜山」的故事，甚至想起了曾經哭到淚崩的高分類似題材電影《尋夢環游記》。

拜山，也可稱為掃墓和上墳，是祭祀祖先的傳統習俗。

雖然這部動畫短片里講述的是客家文化，所用的臺詞大多為方言，但很多的情感是共通的。

平日里聽慣了北漂、滬漂、深漂、廣漂，但這次講的是港漂。

開篇就通過簡單的幾個畫面將主角阿遠介紹清楚，在港股連續低迷的情況下，他負債累累，桌上還擺著破產的文件。

阿遠一臉頹廢的神情站上了天臺，背后還有紅色油漆寫上的“欠債還錢”字樣。

人生最低谷大抵也就是如此了吧，阿遠不想再繼續掙扎，打算放棄自己的生命。

父親的電話打斷了他，阿遠也被要求必須回鄉祭祖。

在火車上，阿遠始終忙著處理手機上的信息，對父親遞過來的蘋果也并不想理會。

但觀眾很容易發現，大伯被提及的頻率變高了，因為父子的對話里也提到了這個信息。

回到老家后，阿遠被安排住進了大伯的房間，并聽說大伯也去香港很多年了。

親戚說，大伯混得還不錯時常常回來看自己的母親，后來便越來越少，連母親的葬禮都沒能參加。

劇情行至此處，其實大伯的經歷已經基本勾勒得七七八八，他應該就是與阿遠類似的情況。

說明這些港漂的人，內心將是否成功視作回鄉的關鍵指標，若達不到預期的水平，就會以各種方式做告別。

阿遠和村民們同桌吃飯，大家都贊揚他事業有成，還計劃組團去香港旅游讓其接待。

這些話無形間成為了壓力，阿遠開始想要逃避一切，他還幻想用面前的飯碗將自己徹底罩住，但仍然被跳起來的鴨頭質問到無法喘息。

阿遠沖了出去，被突然跑過來的豬給撞飛。

接下來，他還隱約見到了各種形態奇異的怪獸。

到了拜山的當天，這些怪獸的臉瞬間被具象化了，那就是雞鴨魚等祭品的模樣。

由于接聽電話尋找信號，阿遠在山里越走越遠，竟然不小心墜入了陰間世界。

并不是大家想象的那種陰森恐怖的氛圍，里面的主色調是金燦燦的，色彩飽和度非常高，到處都是光。

阿遠的金表，在這樣的環境之下也顯得暗淡了許多。

這個細節設計特別巧妙，相比之下，那些世俗眼中被視作成功的物件，其實并非真正光彩奪目的存在。

這個世界的主要道路上行走著各類祭品，其中就包括一頭肥大的豬。

當上一頭豬被送進火爐后，阿遠竟然也變成了一頭豬，紙扎小人將其抬進了一個黑面孔老婆婆的房子里。

準備宰掉這頭“豬”時，老婆婆突然叫停了小人們，阿遠也通過墻上的照片認出了面前的老者其實是大伯已故的母親，也就是阿遠的伯婆。

他們漫步在兩側都是菊花的小道上，旁邊那些黑面孔老者們看著子孫們燒過來的東西，聽著傳過來的話語。

伯婆說，她的兒子阿東過去也送了很多東西來，但很久都沒收到了。

這句話，其實與此前的內容一關聯，大伯的結局其實已經非常清晰了。

阿遠的腦海里響起了這些年大伯打來的電話內容，以及為什么會出現深井燒鵝的幻象，原因就是大伯的腿斷了，不久之后也離開了這個世界。

阿東和阿遠，就是一組鏡像的對比。

如果不是被父親要求必須回來拜山，阿遠就會成為另一個阿東，畢竟當時的他已經站在天臺上了。

恍若時空的輪回之中有不同的人，裝載著相似的命運和故事。

所以人生中最關鍵的不是要站得多高，而是要始終記得開開心心地“活著”。

阿遠拼盡最后的一絲希望，將坐著輪椅的大伯推進了他剛剛去過的那個世界，讓伯婆母子終于能夠團聚。

墜入上香火海的阿遠，最終卻意外回到了現實世界。

仿佛，只是發了一場夢。

「拜山」處理得最驚艷的便是對陰間世界的塑造，里面擁有大量的祭祀元素，比如漫天飛舞的紙錢、行走的財神和紙人、各種牲畜的祭品等等。已經故去的人會成為黑面孔的形象，并依靠著子孫燒來的東西度過陰間的漫漫歲月。

大伯其實并非不想回家看母親，而是他在香港時做的是蓋房子的工作，后因自己的腿斷隨后又身故，且抱著與阿遠相似的觀點，被自己沒有成功無顏回家鄉的執念困住，才滯留在陰間世界的門口不肯進去。

阿遠幫助大伯走完了最后的這段路，這既是協助伯婆母子團圓，也是對阿遠自己的救贖。

結局里，在回去的火車上，阿遠不再因為忙碌而疏遠父親，并主動邀請父親來香港，就是希望讓其看到真實的自己，不再活在虛假和偽裝的成功里。

最后，講講整個故事中最關鍵的兩個元素。

首先是山，也是拜山這個片名的扣題之舉。

他們進山祭祖，這個山既是現實里的山，也是阿遠心里的山，他想要跨越的山曾經是世俗意義上的成功，但經歷種種后又變成了解開的心結。

這座山，連接著現實世界與陰間世界，也連接著生命與親情。

張俊杰和周旭兩位導演，巧妙地將這個元素運用得當，是整個劇情里最高級的意象。

最后是豬，也就是阿遠變成的動物。

只有成年人才會懂，人和豬有時候沒什么不同，只是被屠宰的方式不同罷了。

從父子對話來看，阿遠是討厭豬的，但最終變成了豬，說明他確實活成了自己最討厭的模樣。豬成為了祭品，意味著是一種任人宰割的狀態，這與他打工人的形象也很吻合。

但即便如此，伯婆還是在阿遠是豬的情況下也認出了他，說明豬的外表本身并不重要。

我腦海里，現在還回響著伯婆對兒子阿東講的那句話，希望可以治愈所有被屠宰的打工人——

最重要是要吃好，睡好，健健康康，記得哦。

活了這么多年，才懂。

文/葉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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