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多久沒去過你的大學了?我指的不是回去看老師、不是參加同學會,而是真正以一個學生的身份,坐在階梯教室里聽一堂課。恐怕很多人的答案是十年、十五年,甚至畢業那天起就再也沒回去過。但你猜怎么著,就算你回去,你也不會覺得有什么損失,因為現在的大學跟你當年讀書時已經完全是兩個物種了。
![]()
圖片
2023年,美國西弗吉尼亞大學一口氣砍掉了32個專業,包括整個外語系;英國赫爾大學關閉了化學系;日本有多所短期大學因為招不到學生直接宣布停止招生。這還只是開始。耶魯大學教授安東尼·克龍曼早在十年前就寫過一本書,書名就叫《大學的終結》。當時人們覺得他在聳人聽聞,現在回頭看他簡直是預言家。要理解大學為什么會走向消亡,得先搞清楚這東西當初是怎么長出來的。
歐洲最早的大學誕生在十一世紀的博洛尼亞,不是什么國王或者教皇拍腦袋建出來的,而是一幫學生自己搭起來的草臺班子。那時候沒有校園、沒有食堂、沒有體育館,幾個想學法律的年輕人湊在一起,請一個懂羅馬法的老師來教書,湊份子給老師發工資。大家簽個合同,約定老師必須按時上課、不能隨便請假、講錯東西要罰款。博洛尼亞大學最早叫“學生行會”,權力全在學生手里,老師就是個雇來的講課師傅。巴黎大學反過來,是老師成立的行會,用來對抗教會和市政的干涉。不管是哪種模式,核心都是一個:一群人對知識有饑渴,自發組織起來,花錢請懂的人來教。這就是大學最原始的邏輯,那就是知識是稀缺品,需要口耳相傳。
到了文藝復興和啟蒙時代,大學的功能從單純的職業培訓擴展到了知識傳承和學術研究。然而真正讓大學變成今天這副模樣的,是工業革命。工廠需要大批聽話、守紀律、有一定讀寫計算能力的工人,大學和它的弟弟“職業學校”一起,承擔起了把人裝進標準模具里批量生產的任務。仔細想想大學教育的核心流程:按年齡分班、統一教材、統一考試、打分數、發文憑,這不就是工廠流水線的翻版嗎?學分制就是計件工資,期末考試就是質量抽檢,畢業證就是出廠合格證。哈佛大學前校長德里克·博克說過一句扎心的大實話:“大學最大的成功,就是讓所有人都相信,沒有那張文憑就不配做一個體面人。”
大學的問題不是今天才有的,只是以前經濟在增長,蛋糕在變大,大家懶得撕破臉說。現在增長停了,就業難了,學費還在漲,一切就藏不住了。美國的學生貸款總額已經突破1.7萬億美元,平均每個畢業生背著近3萬美元的債離開校園,很多人還到四十歲都還不完。中國的情況稍好,但每年一千萬高校畢業生擠進就業市場,平均起薪和十年前比幾乎沒漲。你花四年時間、十幾萬塊錢,學了一堆老師從PPT上念出來的理論,畢業后發現公司需要你會的是Excel、Python和跟客戶喝酒。大學說你學到了“思維方式”,老板說你連最基本的活都干不了。
更麻煩的是,大學內部的學術生態也在自我瓦解。評職稱要看發論文,發論文要追熱點,追熱點就要把一篇簡單的文章包裝得誰也看不懂。現在的文科論文,你要是能不用“異化”“解構”“敘事”“場域”這些詞寫滿八千字,你都不好意思投核心期刊。理科也好不到哪去,“p值 hacking”“學術圈自引”“掛名 authorship”早就成了公開的秘密。2022年《自然》雜志做過一個調查,超過七成的研究人員承認,他們曾經因為發不出論文而捏造過數據。
![]()
圖片
大學原本是追求真理的地方,現在變成了追求影響因子的名利場。老師忙著跑項目、拉經費,本科生四年里能見到指導自己的教授次數用一只手就數得過來。你以為你在上大學,其實是大學在上一盤大棋,而你只是一顆隨時可以替換的棋子。
那么大學會怎么死?不會是一聲巨響,而是一聲嗚咽。它會像當年的郵局和膠卷一樣,慢慢地、不可逆轉地失去存在的必要性。第一個被淘汰的,是通識教育和人文社科中的大部分專業。不是這些東西沒用,而是它們不適合用大學這種形式來教。你想學哲學,你在網上能找到哈佛和耶魯的全部公開課,視頻質量比你在階梯教室里看投影儀強十倍,關鍵還免費。你想學歷史,B站上有無數UP主把羅馬史和三國志講得比你的教授生動一萬倍,彈幕里還有實時互動。大學賴以生存的核心優勢,知識的壟斷性已經被互聯網徹底瓦解了。
第二個被淘汰的,是大學作為“人才篩選器”的功能。以前公司招人看文憑,因為文憑是唯一能證明你學習能力的憑證。現在不一樣了。GitHub上的代碼倉庫、Kaggle上的競賽成績、個人博客里的技術文章,這些東西比一張蓋了章的畢業證更能說明問題。硅谷已經有越來越多的公司宣布不再要求大學學歷,Google、蘋果、Netflix都在列。他們發現一個驚人的事實:那些自學成才的程序員,往往比科班出身的人更肯鉆研、更能解決實際問題。
![]()
圖片
第三個,也是最能要了大學命的東西,是成本。美國私立大學一年的學費加生活費已經突破了八萬美元,折合人民幣接近六十萬。花六十萬買一年,你得到的是什么?是兩千人的大課,是助教批改的作業,是畢業即失業的就業前景。這賬怎么算都不對勁。而在線教育平臺Coursera上的一門頂級專業課,月費是四十美元。你算算,性價比差了多少倍?疫情那兩年,全世界的大學生被迫在家上網課,很多人突然發現:原來沒有校園、沒有宿舍、沒有學生會,我照樣能拿到學分。這個發現太致命了,因為它戳穿了大學最大的謊言,你必須在這個地方、花這個時間、交這筆錢,才能學到東西。
不過也別急著幸災樂禍。大學消亡之后,誰來接替它的位置?目前看,最有可能是三種東西的混合體:行業自辦的職業學院、在線教育平臺的認證體系、以及針對特定技能的短期訓練營。說白了,就是“以終為始”的教育,你要當會計,就去學做賬;你要寫代碼,就去學算法;你要做護士,就去學打針。沒有人再逼你修兩年的“西方文明史”或者“體育與健康”。聽起來很殘酷對吧?可你仔細想想,現在的大學里,有多少人真的在認真修那些通識課?大家不過是在湊學分、混及格,老師也在湊課時、混工資。兩方都在演戲,演到畢業那天,領個證書,然后老死不相往來。大學從最初的“知識共同體”,變成了“文憑工廠”,再變成今天這個“高成本的青年收容所”。它的歷史使命其實已經完成了,在工業時代,它成功地把幾億人從田間地頭送進了辦公室和流水線。但在信息時代,它那套標準化、批量化、脫節化的培養模式,已經跟不上節奏了。
![]()
圖片
中世紀的大學用了四百年才變成我們今天熟悉的樣子,而今天這個樣子的大學,崩壞起來可能只需要四十年。或許再過二十年,當你的孩子問起“大學是什么”的時候,你得像解釋BP機、錄像廳和郵票一樣,翻出手機里的老照片,告訴他:那是一個很久以前,人們為了找份好工作而不得不去一個需要待上四年的地方。然后你的孩子會問你:那他們為什么不直接在電腦上學呢?你可能一時語塞,最后只能說:因為他們那個時候,還不相信一個道理:真正重要的從來不是你待在哪里,而是你真正學會了什么。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