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這輩子沒穿過什么好衣服。
她在紡織廠干了一輩子,一年到頭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工裝,袖口磨出了毛邊,領子也破了,可她總說“還能穿”。爸爸走得早,她一個人把我拉扯大,省吃儉用供我讀完大學。
畢業后我留在了省城工作,每年只有過年才回家一趟。每次打電話,我都叮囑她天冷了多穿點,她嘴上答應得好好的,可我知道她肯定舍不得。
去年臘月,我回家過年。推開門的瞬間,屋子里冷得像冰窖。媽媽穿著一件單薄的舊毛衣,坐在沙發上搓著手。客廳的取暖器壞了,她也沒修,說是“一個人不冷”。
我心里不是滋味,翻箱倒柜想給她找件厚衣服穿上。衣柜底層,我翻出了一件深灰色的舊棉襖,疊得整整齊齊。那是我上高中時發的冬季校服外套,面料已經洗得發軟,領口也泛白了。我早就忘了這件衣服,沒想到媽媽還留著。
“媽,這都多少年了,你怎么還留著?”我拎出來問她。
她看了一眼,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衣服暖和,冬天在家穿正合適。”她接過衣服套在身上,明顯有些小了,袖口短了一截,可她渾然不覺,還拍了拍胸口說:“你看,多好。”
我鼻子一酸,沒再說話。
那天晚上,我起床上廁所,經過媽媽的房間,聽見里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我輕輕推開門縫,看見媽媽正對著鏡子,仔細地撫平那件舊棉襖上的褶皺。她摸著那件穿了很多年的衣服,臉上露出一種我很久沒見過的滿足的笑容,像個小孩子得到了心愛的寶貝。
那一刻我站在門口,眼淚差點掉下來。
我想起小時候,媽媽把所有的好東西都留給我,自己一件棉襖穿了十幾年。她從來不對我說苦,可我看見她的手上全是凍裂的口子,一到冬天就疼得握不住筷子。
那年春節,我給她準備了一套保暖內衣。她沒說太多,只是收下了。
后來打電話,鄰居張姨告訴我,她逢人就說:“我閨女給買的,暖和著呢,比啥都暖和。”
我知道,她不是覺得衣服有多好,是覺得孩子終于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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