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揚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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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清明節,踏青祭祖正其時。清明時節,春山如黛,煙雨迷蒙。回到故鄉踏青祭祖,我行走在那條熟悉而又陌生的山路,不為別的,只為心中那份慎終追遠的念想,那份不忘來路的家國情懷。
那天去古城嶺背村的郎傘山,山林里的露珠還在草葉上打轉。山路蜿蜒,山道彎彎,兩旁是蓊郁的松樹和杉林,間或夾雜著幾株開得正盛的杜鵑,紅艷艷地點綴在蒼翠之間,引人入勝。越往上走山路越陡,視野越開闊,回望來路,嶺背村的屋舍田園如同一幅鋪展的畫卷,炊煙裊裊,雞犬相聞。這時,我不禁想起杜牧那首熟悉的詩句:“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千年前的詩句,寫盡了清明時節的哀思與惆悵。此刻我雖踏著山間小路,心里卻并不“斷魂”——青山綠水相伴,反倒有一種與先人天地同游的安寧。
經過近一個鐘頭的艱苦爬山,我們一行數十人終于來到了先祖墳前。向前眺望,視野開闊,只見古城垌一馬平川,林木蒼翠,薄霧飄渺,農舍錯落,河水從岳山方向往下直流,宛若一幅風景秀麗的山水圖畫。接著,眾人揮鋤鏟草,刀砍灌木雜草,動作輕緩忙而不亂,仿佛為天堂里的親人撣去肩頭風塵。清除雜草后,在墓地前擺上三牲茶果供品,點燃香燭,燃起紙錢,眾人便在青煙裊裊中鞠躬禮拜,心中默默地祈求祖先保佑丁財兩旺,健康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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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林古山馬福埇拜祖的山路更加崎嶇,有一段近乎垂直的陡坡,手腳并用才能爬上去。當年祖輩就是沿著這條路,爬山砍柴割草蕨,肩挑背扛走很遠的山路,辛辛苦苦把一家老小的生計從山上挑下來。腳下的每一寸泥土,似乎都浸透著先人的汗水。我們翻過一個個山頭,滿山的青翠點綴著盛開的山花,像是披上了錦緞,層林盡染,令人豁然開朗。山下的河水潺潺流淌,清澈見底,空氣清新得像是被洗過一般,深吸一口疲憊都消散了大半。這樣的景致讓人不由想起程顥的《郊行即事》:“芳原綠野恣行時,春入遙山碧四圍。興逐亂紅穿柳巷,困臨流水坐苔磯。莫辭盞酒十分勸,只恐風花一片飛。況是清明好天氣,不妨游衍莫忘歸。”詩中所寫的那種恣意行走、追花逐柳的閑適,恰如此時此刻我的心境。只是多了一份使命,穿行山野不是為了游樂,而是為了尋根。
清明節那天,我們分別來到田文崗山頭拜祭父親和程屋尾山上拜祭母親,他們一輩子辛勤打拼養育我們,這點恩情永遠忘不了。每年清明拜祭他們,也是為了緬懷他們,遙寄思念。田文崗山頭不高路不陡,穿過一片檸檬果樹林便到了山頂父親安息的地方。陽光透過幾棵古老的松樹葉灑下來,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金。放眼望去,群山連綿,層巒疊嶂,山腳下的河流像一條銀色的絲帶,蜿蜒著流向遠方。風從山谷中吹來,帶著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氣息。這里是一塊風水寶地,從山腳到山頂,層層疊疊布滿了墳墓。真是“南北山頭多墓田,清明祭掃各紛然。”父親是名教師,一輩子在教壇上教書育人,桃李滿園。從小我跟著他到冷坑鎮讀小學,從家里走路要三四個鐘頭,那個時候也不知道什么叫辛苦。父親對我很嚴格,希望我勤奮讀書能夠成才。拜祭父親時我虔誠地彎腰三鞠躬,心里喃喃自語:“爸,我來看你了。我永遠不忘您的諄諄教誨,感恩您的養育之情!”
清明踏青祭祖,翻過一山又一山,踏過一程又一程,雖然辛苦且很累,但覺得很值,在追思中感恩,在辛勞中快樂,在春光里重溫遠去的血脈。行走在青山綠水間,每一口呼吸都是清新的,每一步腳印都踏在祖輩走過的路上。山風吹來,帶著草木的芬芳,吹散了塵世的煩擾;溪水流過,叮咚作響,像是在訴說著古老的故事。忽然想起那首《蘇堤清明即事》詩:“梨花風起正清明,游子尋春半出城。日暮笙歌收拾去,萬株楊柳屬流鶯。”此情此景,那份春意不在笙歌楊柳之中,而在先人安眠的山頭,在漫山遍野的生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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