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當了四十多年太平天子,掌控著整個大唐的生殺大權,怎么就落得個逃命路上,被自己親手帶大的太子、跟著自己幾十年的禁軍拿刀圍了院子,連最寵愛的女人都保不住的地步?好好的馬嵬驛逃難,好好的護駕禁軍,怎么轉頭就殺了宰相逼死貴妃,這事兒到底是士兵餓瘋了嘩變,還是有人提前布好了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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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寶十五載六月,安祿山攻破潼關,哥舒翰兵敗被俘,長安門戶徹底洞開,原本還喊著要御駕親征鼓舞人心的唐玄宗,早就私下安排好了跑路的路線,趁著夜色帶著楊貴妃姐妹、宰相楊國忠、御史大夫魏方進、左相韋見素,還有太子李亨和一眾皇子,領著三千禁軍偷偷出了長安的延秋門,往四川方向逃。誰都想不到,盛唐天子混到這份上,連消息都不敢往外放,一路上跑了大半天,到了咸陽望賢驛,原本安排好接待的官吏早就跑光了,連一口熱飯都沒給皇帝留下。
餓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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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餓,皇子也餓。
后來還是當地的百姓聽說天子落難,捧著自己家吃的粗糧窩頭獻上來,一群皇孫貴族圍著籃子搶,手抓著就往嘴里塞,沒一會兒就吃光了,不少人還餓得掉眼淚。三千禁軍走了一天一夜,水米沒沾牙,肚子叫得震天響,所有人的怨氣都往一個人身上堆——宰相楊國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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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整個大唐從上到下,沒人不恨楊國忠。安祿山謀反,本來就是楊國忠一路逼出來的,他天天在唐玄宗跟前說安祿山必反,逼得安祿山真反了,反了之后他又瞎指揮,逼著哥舒翰出潼關送死,這才丟了長安,害得所有人從家里跑出來顛沛流離。這筆賬,所有人都記在楊國忠頭上。
可是誰也沒料到,變故來得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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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馬嵬驛,一群吐蕃使者剛好堵住楊國忠,圍著他要糧食,吵吵嚷嚷之間,禁軍統領陳玄禮突然對著身后的士兵大喝一聲:“楊國忠勾結胡虜謀反!”
箭出。
一箭射中楊國忠的馬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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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國忠拔腿就跑,邊跑邊喊“救駕”,直奔唐玄宗休息的驛站。士兵追上去,亂刀齊下,沒一會兒就把楊國忠砍成了肉泥,割下他的腦袋挑在驛門外的槍桿子上。緊接著,士兵又把出來勸架的御史大夫魏方進砍死,把左相韋見素打得頭破血流,要不是有人喊“不要傷了韋相公”,韋見素也活不了。
一群渾身沾著血的士兵,提著刀層層圍住了馬嵬驛的院門,把整個驛站圍得連一只鳥都飛不出去,當了四十多年皇帝的唐玄宗,握著拐杖的手控制不住地發抖,他活了七十一歲,斗過韋后,斗過太平公主,開創了開元盛世,什么樣的大風大浪都見過,卻從來沒見過自己的兵圍著自己逼宮的場面。他扶著墻慢慢走到門口,問身邊的高力士,外面到底怎么了,出去問問士兵要什么。高力士回來告訴他,士兵已經殺了楊國忠,可是楊國忠的堂妹楊貴妃還在陛下身邊,士兵怕陛下事后算賬,所以一定要楊貴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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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玄宗聽完半天說不出話,他搖著頭說,貴妃久在深宮,從來不干政,楊國忠謀反,關她什么事?我必須保她。
高力士跪在地上磕頭,額頭碰得地面咚咚響,他說:“貴妃確實無罪,可如今殺了楊國忠,貴妃還留在陛下身邊,士兵怎么可能安心?士兵不安心,陛下的性命,怎么能保得住啊?”
不過話說到這份上,唐玄宗早就看明白了,這哪里是士兵要楊貴妃死,這是坐在背后的那個人,要他李隆基的命啊。你想啊,三千禁軍都是李隆基一手提拔的親信,跟著他幾十年,如果沒有一個夠分量的人給他們兜底,給他們承諾,他們敢拿著刀圍皇帝?陳玄禮跟著李隆基一輩子,當年唐隆政變殺韋后,他就是先鋒,他如果沒得到太子的點頭,怎么敢冒這個殺頭的風險?李亨當了十八年太子,這十八年里,天天被楊國忠擠兌陷害,好幾次差點被廢,早就忍到極限了,這次出逃長安,剛好把楊國忠和李隆基一起拉出了老巢,這不就是扳倒他們最好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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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天下的人心早就偏向了太子,安祿山打過來之后,老百姓都罵楊國忠,罵李隆基年老昏聵,全天下都等著太子出來收拾爛攤子,這個時候,只要殺了楊國忠,逼死楊貴妃,太子就能順理成章接過權力,哪里還要等著李隆基什么時候慢慢放權?
沒過多長時間,一條白綾遞到了佛堂,楊貴妃跪在梨樹下,被高力士勒死,年僅三十八歲。士兵們確認了楊貴妃的死訊,這才收起刀,跪下給唐玄宗磕頭謝罪,圍了大半天的人群慢慢散了。
事變之后沒幾天,當地百姓攔住太子的馬頭,勸太子留下來帶兵平叛,李亨順水推舟,帶著人馬去了靈武,直接稱帝,改元至德,遠遠給李隆基發了個通知,說你現在是太上皇了,以后這大唐我說了算。李隆基拿到詔書,什么話都沒說,只說了一句“吾兒順天應人,吾復何憂”,可他心里怎么想,沒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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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長安收復,李隆基回了長安,被李亨軟禁在興慶宮,身邊的舊人一個個被趕走,高力士也被流放,最后他孤零零一個人死在太極宮的甘露殿,死的時候身邊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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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這事兒到底怪誰?怪楊國忠弄權亂政,還是怪李隆基年老昏聵,還是怪李亨奪權心切?好好的開元盛世,落到最后,天子連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當了十八年窩囊太子的,轉頭就成了新的天子,權力這東西,反轉起來,真的比翻書還快。我們總說楊貴妃是紅顏禍水,可從頭到尾,她不過是這場權力爭奪里,最無辜的那個祭品罷了。如果不是安祿山謀反,如果不是楊國忠丟了長安,如果不是李亨等不及上位,她哪里會落得個縊死馬嵬坡的下場?
參考資料:
[1] 《舊唐書·玄宗本紀》
[2] 《資治通鑒·唐紀·肅宗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上之上》
[3] 《新唐書·后妃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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