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夜班時，空病房總有人喊我名字，直到我發現床底的舊鞋

我真的，這輩子都不想再值夜班了。

去年我在老家的縣醫院找了份臨時護工的活，工資不高，一個月也就兩千出頭，勝在包吃住，還能就近照顧我生病的奶奶。那時候我就一個念頭：熬幾個月，攢點錢，給奶奶湊湊醫藥費，也給自己攢點底氣，早點離開這個讓人喘不過氣的地方。

夜班有多熬人，你們根本想象不到。從晚上八點到早上六點，整層樓就我一個護工，護士站也就剩一個值班護士，隔一小時才來巡一次房。晚上的醫院，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走廊燈都調得特別暗，昏昏黃黃的，腳步聲一踩，能傳得老遠。

一開始我還挺怕的，總覺得背后涼颼颼的，就把手機音量開到最大，循環放著歌壯膽，一邊整理病房，一邊時不時抬頭瞟一眼走廊，生怕出什么事。就這么熬了半個多月，我也慢慢習慣了這種冷清，甚至有時候覺得，安靜點反而挺好。

可怪事，就是從這時候開始的。

那天凌晨三點，我剛查完房，坐在護士站的椅子上打盹，迷迷糊糊間，突然聽見走廊盡頭的 307 病房，傳來一聲輕輕的、帶著點沙啞的聲音，喊我的名字：“小琳……”

我一下子就醒了，渾身的困意瞬間沒了。

307 病房是空的，病人前一天就辦理出院了，我還特意把床品都換了新的，門窗都關得嚴嚴實實，鎖好了門，不可能有人進去。

我揉了揉眼睛，再仔細聽，什么聲音都沒有了。走廊里安安靜靜，只有應急燈的微光，照得墻面發白。我心里有點發毛，安慰自己肯定是太累了，幻聽了，沒往心里去。

可我萬萬沒想到，從那天開始，只要我值夜班，凌晨三點一到，307 病房里，就準時傳來喊我名字的聲音。

聲音不大，很輕，像是貼著耳朵喊，又像是隔著很遠的距離，飄飄忽忽的，聽得人頭皮發麻，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我一開始以為是自己熬多了，神經衰弱，就跟值班護士說了這事。護士笑著說她從來沒聽見，還調侃我是不是被夜班熬出了 “夜班綜合征”，讓我白天多補補覺，別瞎想。

可我知道，那不是幻覺。

我試過各種辦法。我特意提前半小時去，把 307 的門反鎖得死死的，可到了凌晨三點，再去看，門總是虛掩著，像是被人輕輕推開了一條縫。我把走廊里的燈全部打開，亮堂堂的，可那聲音還是準時響起，從 307 里飄出來，清清楚楚。

那段時間我天天提心吊膽，晚上不敢一個人待在護士站，查房的時候，307 病房我連靠近都不敢，只能遠遠看一眼，確認門是關著的，就趕緊跑開。我開始失眠，白天睡覺也睡不安穩，總覺得有人在耳邊喊我的名字，整個人狀態差得離譜，同事都問我是不是病了，讓我多休息幾天。

可我不敢休息，我得掙錢，得給奶奶湊醫藥費，不能請假。

有天晚上，我實在忍不了了。凌晨三點，那聲音又準時響起來了，輕輕喊著我的名字，帶著點委屈，又帶著點期盼。我咬咬牙，壯著膽子，從護士站拿了個手電筒，深吸一口氣，一步一步朝著 307 病房走過去。

走廊里靜得可怕，只有我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回響。走到 307 門口，我停住了，心跳得飛快，手都有點抖。我推了推房門，果然，門是虛掩著的，輕輕一推就開了。

病房里黑乎乎的，只有窗外透進來一點微弱的路燈光。我拿著手電筒，慢慢往里照，空蕩蕩的，什么都沒有，新換的病床整整齊齊，床頭柜也干干凈凈，根本沒人。

我心里稍微松了口氣，想著是不是自己嚇自己。可就在我準備轉身走的時候，手電筒的光，掃到了病床底下。

床底，放著一雙小小的、洗得發白的布鞋，鞋面上還有點破洞，一看就是穿了很久的樣子。

我愣了一下，307 的病人出院的時候，明明什么東西都帶走了，床底怎么會有一雙鞋？我蹲下來，用手電筒往床底照了照，那鞋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兒，像是有人剛脫下來放在那兒一樣。

就在我盯著那雙鞋發呆的時候，身后突然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息。我嚇得差點跳起來，猛地回頭，可身后什么都沒有，門還是虛掩著，走廊里安安靜靜的。

我再也不敢待了，拿著手電筒，轉身就跑回了護士站，心還在砰砰直跳。

第二天，我找了個機會，跟醫院的老護工張姐說了這事。張姐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跟我說了 307 病房以前的事。

原來，好幾年前，307 病房住過一個老太太，無兒無女，就一個人，平時只有一個遠房侄子偶爾來看看她。老太太特別怕孤單，每次護工來查房，她都拉著護工說話，問東問西，護工走了她就一個人坐著發呆。

她的腳有點小，一直穿那種手工做的布鞋，平時舍不得換，鞋都穿破了還在穿。后來老太太病情惡化，走的那天，也是凌晨三點，當時值班的護工有事請假了，她走的時候，身邊一個人都沒有，只有那雙她穿了好幾年的布鞋，留在了床底下，被她侄子忘了帶走。

張姐嘆了口氣說：“她不是壞人，也不是想嚇誰，就是太孤單了，想有人陪她說說話。她喊你名字，是想讓你多來看看她，別讓她一個人待著?！?/p>

我聽完，心里酸酸的，一下子就不害怕了。原來我以為的 “怪事”，只是一個怕孤單的老人，在找個人陪她說說話。

那天晚上，我再值夜班的時候，凌晨三點，那聲音又響起來了。我沒有跑，也沒有躲，拿著手電筒，慢慢走到 307 病房門口，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我蹲下來，把床底的那雙布鞋拿出來，擦了擦上面的灰塵，放在床頭柜上。然后我坐在病床邊，對著空蕩蕩的病房，輕輕說了一句：“奶奶，我陪你說說話吧?！?/p>

那天晚上，我坐在 307 里，說了好久的話，說我奶奶的病，說我打工的難處，說我想攢錢離開這里。病房里安安靜靜的，再也沒有喊我名字的聲音，也沒有別的動靜，可我知道，她在聽。

從那以后，凌晨三點，307 里再也沒有喊我名字的聲音了。有時候我值夜班，會特意去 307 里坐一會兒，陪她說說話，整理整理她的床頭柜，把那雙布鞋擦得干干凈凈。

后來，奶奶的病好了一點，我也攢夠了一點錢，辭掉了護工的工作，離開了那個小縣城。走的前一天晚上，我特意去了 307 病房，把那雙布鞋用布包好，埋在了醫院后面的小樹下，讓她有個安穩的地方。

我知道，她只是太孤單了，想有人陪她走完最后一段路。她從來沒有想過嚇誰，只是在黑夜里，找個陌生人，說說話而已。

現在我離開了那個地方，再也不用值夜班了，可我總會想起那個凌晨三點的病房，想起那雙小小的布鞋。

有時候我會想，我們這些在外打拼的人，誰不是怕孤單的呢？只是有的人，還有機會說出口，有的人，只能留在黑夜里，等著一個愿意停下來，陪她說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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