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66盞路燈，大專生黃德全的“死磕”

最近，有個新聞報道看得我感慨萬千。

一個25歲的年輕人，叫黃德全。他發現家鄉湖南郴州桂東縣106國道的路燈不亮，尤其是石磨嶺隧道，漆黑一片，特別危險。他做了什么？給縣長信箱寫信。撥打12345熱線。在自己社交媒體發視頻。結果呢？有些路燈確實亮了。但他也遭老罪了。有人舉報他“故意抹黑家鄉”。有人說他“博眼球”。有人跑到他家里去，讓他刪視頻。大年初一，干部上門來做工作，讓他刪除視頻。

黃先生反映其老家國道旁路燈不亮

看完黃德全的故事，我心里只有一個念頭：我們在贊美這個年輕人的擔當，但同時，是不是也該問問，為什么連正常點亮路燈、接受監督，都變得這么難？

說實話，這事特別魔幻。66盞路燈壞了，在那些相關部門的眼里，可能真的是“小事”。大雨天自來水發黃、小攤販占道、隧道里伸手不見五指……這些在老百姓眼里要命的“大事”，在某些管理者看來，只要沒人鬧，就等于不存在。

直到黃德全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了，把視頻發到了網上，麻煩就來了。大塘鎮的干部親自上門，不是來感謝他發現問題，而是來“勸”他刪視頻。緊接著，“抹黑家鄉”、“博眼球”的大帽子劈頭蓋臉砸過來，甚至還有造謠和人身攻擊。

你看，基層面對問題時的第一反應，往往不是去解決問題，而是去解決那個提出問題的人。這種陳腐的“捂蓋子”思維，簡直令人作嘔。

更有意思的是黃德全本人的雙重身份。他在新疆某縣政府辦工作，日常職責恰恰就是處理“12345”工單，把群眾的訴求派發給各個部門。他比誰都懂這套行政體系的運轉邏輯，所以他先是寫信，發現半年沒動靜后，才撥打了熱線，最后無奈才走到拍視頻上網這一步。

連自己人都要被逼到用輿論監督來倒逼內部流程，這說明什么？說明常態化的反饋渠道早就失靈了，變成了一種機械的“踢皮球”游戲。如果不是他這股子“軸”勁兒，這66盞路燈到底還要黑多久？三個月？三年？還是永遠？

那些罵他“多管閑事”、“故意抹黑”的人，臉疼嗎？什么叫抹黑？把破損的路面遮起來，把發黃的自來水說成是“正常現象”，對隧道里摔倒的行人視而不見，這才是真正的抹黑。

黃德全這個小伙子，簡直就是當代的“堂吉訶德”，但他手里拿的不是長矛，而是手機和12345熱線。他最讓人敬佩的，不是他的較真，而是他的“不合時宜”。在這個大家都講究“人情世故”、講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社會里，他偏偏要問個“為什么”。為什么銀行亂扣費要問？為什么路燈不亮要管？為什么看到不公要喊？這種“軸”，在圓滑的成年人世界里顯得格格不入，甚至被視為“刺頭”。但恰恰是這種“刺頭”精神，才是社會進步的推手。

這么一個大專升本科的普通小伙，課余時間去富士康擰過螺絲，去酒店端過盤子，甚至自學法律幫被拖欠工資的網友寫訴狀。他沒有直播帶貨圈錢，也沒有靠流量割韭菜，他只是不想讓鄉親們摸黑走那條危險的隧道。

真正愛家鄉，絕不是捂著爛瘡說它光鮮亮麗，而是哪怕頂著壓力，也要把它身上的毒瘤剜掉。

石磨嶺隧道內路燈已經修好亮起

就像著名媒體人褚朝新老師在他的稿子里寫的：“對發現社會問題、揭露社會問題的人，理應寬容并鼓勵，讓更多問題暴露出來得以改正改進，可現實是官員們想盡一切辦法利用手里的權力去恐嚇威脅問題發現者曝光者，試圖將本就脆弱有限的外部監督扼殺。”

我們不能指望每個普通人都有黃德全這樣的勇氣和法律知識，所以，我們必須保護這種極其稀缺的“死磕”精神。大眾監督和輿論監督，從來都不是為了把誰拉下馬，它是社會肌體里的免疫細胞，是用來刺痛那些裝睡的人，倒逼服務質量升級的。當他說出“如果別人來我們這里旅游，發現路燈不亮，也會很失望”時，這個年輕人的格局，已經甩開了許多只會念稿子的干部好幾條街，這場風波本質上就是一次典型的“輿論監督VS官僚作風”的碰撞。

這篇報道最讓人細思極恐的，不是路燈不亮，而是那個試圖讓他刪視頻的過程。大年初一，本該是喜氣洋洋的日子，鎮上的干部上門了。不是來送溫暖，而是來“做工作”的。

為什么？因為視頻發出去了，因為“家丑”被外揚了。在某些基層干部的邏輯里，解決問題太慢、太難、太花錢，但解決“提出問題的人”或者“解決曝光問題的視頻”，那簡直是立竿見影。這種“捂蓋子”的本能反應，比黑暗的路燈更讓人心寒。它暴露了一種根深蒂固的權力傲慢：我的地盤我做主，你哪怕是為了大家好，也不能動我的“面子”。

好在，這次輿論贏了，黃德全贏了。61盞燈亮了，剩下的也在修。但這勝利來得太沉重，也太僥幸。

官方的情況通報

我們不禁要問，如果沒有黃德全這種懂法律、有耐心、甚至有點“軸”的大學生，那些不懂上網、不敢發聲的留守老人和兒童，難道就活該在黑暗中摸索嗎？大眾監督的門檻，什么時候變得這么高了？難道非要逼出一個“網紅”，才能換來幾盞本該早就亮起的燈嗎？

那個小伙子最后說，他怕父母擔心，發視頻開始屏蔽父母了。看到這兒，我挺心酸的。我們的社會，什么時候才能讓一個做好事的人，不需要躲躲藏藏？什么時候才能讓“多管閑事”成為一種榮耀，而不是一種負擔？

這66盞燈亮了，照亮了回家的路，但也照出了某些角落里的陰暗。希望這光亮能持久一點，別再讓下一個“黃德全”，在黑暗中孤軍奮戰。畢竟，一個健康的社會，不應該讓說真話的人流淚，更不應該讓想做事的人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