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橋真不行了么？

昨晚回家路上，在一家從沒聽過的舊書店，花10元買了這本《董橋散文》。店是舊書店，名為“墨香書店”，在附近的虎泉街，還是一位讀者朋友給我留言提示，特意下車找到的。問老板娘，說是開了十年八年了，可這條路少說也走過幾十上百遍了，可我居然一無所知。

似乎同樣的性質，總以為除了《文林回想錄》外，董橋的所有集子都陸續看過了，哪怕是冷門港版臺版，實際不然。恰是這本極早又極常見的反倒沒讀過，一直都忽視了。想想也真是奇怪，想不大通什么道理。浙文這套書，剛出來時，我還在上小學，但它們于我而言，還是古早的文學啟蒙書，那時校門口那家老文具店，玻璃柜門頂層就放了一整排在賣，我經常放學后一個人仰頭端詳，想翻翻拿不到，想帶走買不起，叫老板又不好意思，只一一問過價格。某日，終于湊足了22元，85折買下一本《錢鍾書散文》，始窺老錢宮室之美，從此喜愛上了。可這本《董橋散文》，似乎又自此就忘了，它的身影當然一直都在，可著實又未曾再碰到過，很像是熟悉的陌生人，導致我真正讀到它、買下它，得是2026年4月的今天了。

不管怎么嘲諷，董文還是值得一看的，不少很耐讀。尤其是早期的，雖未免粗疏，但雄快宏肆，認真深沉，非名世大手筆未易臻至。中年以后，學識愈來愈豐厚，性情愈來愈平和，膽子自然也愈來愈小，下筆愈來愈守法度，加上寫專欄急于求成，水準實際越來越糟，那狀態不是無話找話，就是疲軟支棱不起來，是典型的“老人文章”。后來的老董，鍛字煉句依然極見功夫，但整體文風是日益朽敗的。甘旨肥濃，妖妍靡曼，玉軟花柔，骨軟肉酥，漸趨下乘。不客氣講，到了牛津版《青玉案》以后，可說主打割粉絲韭菜，乃至淪為林道群們的斂財工具了。“言多必失”，這個用在創作上一樣適用的，如今的唐諾揚之水們都有這個跡象。世界真無聊，仿佛各行各業，宇宙的盡頭，網紅的結局，都是帶貨。

當然了，對董橋以及唐諾他們的批評，不是一概否定，更沒必要人身攻擊。而是說，對于名家的要求，本就應該更高一點，他們自己動見觀瞻亦需自律，否則就落下了口實，奚落可以不必在我，但總有人要罵的。董橋的文章，我總體還是喜歡的，總覺得若精選個一兩百篇，足以傳世，至少不會輸給汪曾祺沈從文。目前大陸已出董文選集，當有三本是最好的，眼光都不錯，董橋文錄、董橋散文、董橋七十，再者就是三聯那套自選集了。

此外的董集，我會看但不會買，貴得離譜，簡直是當代富貴閑人的玩物，狡獪書商們拿來擊鼓傳花的詐騙道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