擰開灌溉龍頭,噴涌而出的是紅茶般赤紅的水流,在青綠色的麥田中格外醒目。
4月19日,自媒體賬號“漁獵齊哥”發布的一條視頻,視頻中,河北省保定市蠡縣蠡吾鎮黃莊村的淺層水井抽出的地下水呈深紅色,色澤如同冰紅茶。
村民不得不用這種水澆灌麥田,卻說自己不敢吃自家種的糧食,大多是賣到市場去。麥田緊鄰著大片工業廠區,廠區內物料儲罐和運輸罐車清晰可見。
蠡縣,這座以皮革產業聞名的小城,一時之間成為輿論風暴的中心。
視頻發出后不久,中國青年報記者趕赴現場。在黃莊村東的麥田旁,工作人員打開一口灌溉機井,紅褐色的水噴涌而出,順著壟溝流入麥田,走近還能聞到刺鼻氣味。
調查發現,地下水變紅的區域遠不止黃莊村,鄰近的北高晃村、沈何莊村、段家莊村均出現類似情況,涉及約900畝農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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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污染并非新鮮事,有村民稱,地下水變紅的現象至少持續了十年之久,他們曾多次向生態環境部門反映,卻始終未能得到解決。
在黃莊村,村民韓浩曾在2024年春天撥打12345熱線反映紅水問題,第二天便有人來采樣了兩瓶水,但問題仍然延續。
早在2016年5月,就有網友在微博發帖稱“河北省蠡縣北高晃村,村西的化工廠附近的地下水,經過多年的化工污染,地下水已經變成了紅色”,保定市人民政府官方微博曾提醒蠡縣人民政府官方微博“請關注”,對方回復“已收到,我們將盡快調查核實”。
近十年的反復反映,換來的卻是一次次的不了了之。
4月22日下午,保定市生態環境局發布通報稱,經省級環境監測機構對涉事點位周邊17個灌溉井取樣監測,發現9個水井水質超標,超標因子主要為化學需氧量和氯化物,其中涉事灌溉井化學需氧量超標5.5倍、氯化物超標3.2倍。
灌溉井水呈紅色與染料有關,初步認定兩家曾經的化工廠為污染來源。
這兩家企業,一個叫宏泰化工廠,1988年建成,主要從事染料生產,2007年轉產;另一個叫燕兆化工廠,1989年建成,同樣從事染料生產,2010年轉產。
官方通報中用“初步認定”的措辭,但證據鏈條并不薄弱:聯合調查組利用歷史衛星遙感影像分析地形地貌變化,采用土壤微擾動調查、地質雷達、水質指紋圖譜等技術聯合探查,最終將矛頭指向這兩家企業。
黃莊村的村民向媒體證實,十幾年前化工廠確實存在通過滲坑偷排污水的情況,污水順著泥土縫隙滲入地下,直接進入地下水層。
目前,公安機關已對兩家企業負責人依法采取強制措施,紀檢監察部門也已介入調查。
蠡縣啟動了農田灌溉應急處置,臨時封控區域內灌溉井,涉事區域的農作物樣本已送檢。
然而,污染的代價已經深埋地下,此類印染廢水的凈化難度極大,常規方法是將地下水抽出來去色處理后再回灌,需要反復處理多次。
在這片赭紅色的麥田里,流淌的不僅是地下水,更是一個關于生態代價的沉痛思考。
十年污染的累積,除去粗放式發展的時代背景外,監管的敷衍了事與不作為是否同樣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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