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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初春,我得到了榮宏君老師整理的張伯駒著《過江夢》小說,由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這部小說是1944年張伯駒旅居西安時,連載于《正報》上的,多年湮沒在故紙中。所幸2024年榮老師在查閱《正報》時,發現了署名“天馬居士”的《過江夢》連載,在對其中人事反復考證后,確定這正是張伯駒以自身經歷為內容創作的小說。榮老師輾轉北京、上海、西安等地,集齊了五十余期全稿。而張伯駒1968年所寫的交代材料《為西安<正報>編輯副刊經過》中,恰提到了1941年遭綁架期間曾寫有小說《過江夢》,為此提供了確證。沒想到一生以收藏、書畫、詩詞、戲劇著稱的伯駒先生,還有一部自傳體小說傳世。
《過江夢》的寫作具有很強的紀實性,其中人物雖為化名,幾乎在現實中都能找到對應的人物。像小說的主人公章孟龍,是張伯駒本人,素妃是他的夫人潘素。京劇是張伯駒的一生摯愛,他與梨園行交往密切,小說中涉及的劇界人物頗多,單是命名就花了一番心思,或改字形,或用諧音,或取近義。像余叔巖,小說中增加一個部首,改為“徐老板”;楊小樓,取為“筱閣”,梅蘭芳,取為“楊蕙芬”;程艷秋,取為“媚春”,尚小云,取為“孟小霞”,筱翠花,取為“于翠花”,程繼先,取為“啟后”,錢寶森取為“金慶喜”“金慶堯”,王福山,取為“王壽海”“汪福森”,徐蘭沅,取為“余芝圃”,王瑞芝,取為“汪吉蘭”,杭子和,取為“韓子宏”,方寶全,取為“袁寶全”,陸素娟,取為“路疏影”等等。諸如此類,讀來好像解謎一樣。
別人寫小說,事件情節多要虛構,而伯駒先生只要如實記述他的經歷,略加連綴,就足夠傳奇了。僅從《過江夢》中與京劇相關的幾段情節,便能看出,都是有據可查的事件。這些細節,對于京劇史料又是一個意想不到的補充。
陳夔龍堂會
連載第32、33期,即全書第七回《伴新人納涼吳淞口 約舊友避暑莫干山》,里面寫到給龍老師八十歲生日,唱堂會祝壽一事:
司屋道:“我們吃了飯,還要得早回去,晚上龍老師家堂會,為聽你的《問樵出箱》,去晚了,就沒有座位了。昨天看侗將軍的《戰宛城》就站了一晌。”
孟龍同素妃在亭子上又坐一會才回,晚間同去龍家先拜了壽,由司屋給素妃找好了坐位,孟龍便到后臺扮戲。一會《問樵》上場,除金慶喜配煞神,同程雪馥配葛登云外,打鼓的韓子宏,拉胡琴的汪吉蘭,配漁夫的汪福森,都是打電報到北京約來的,演來精采齊一,那龍老師坐在中間鼓掌點頭個不休。《出箱》下了場,還有一出送客戲。孟龍下了臺,找著素妃,便回去了。第二天又同孟小霞唱一出《打漁殺家》,兩天的戲,孟龍倒花了不少的錢,出了不少的汗,因為是太老師的正壽,卻是應當的。
“司屋”是張伯駒的好友、名票孫養農。“龍老師”,是陳夔龍,清末直隸總督,民國后定居上海做寓公,住在孟德蘭路,在如今的江陰路上。陳夔龍幾乎每年過生日都要請名家唱堂會,尤其是名票最多。能演陳家堂會,說明在票界是有很高段位的。像1933年11月陳夔龍“重賦鹿鳴”堂會,有孫養農《戰太平》,俞振飛《九龍山》,朱琴心《得意緣》,聶榕卿《御碑亭》,大軸戲是紅豆館主溥侗、朱琴心、李藻屏的《戰宛城》,溥侗演曹操,是得自黃潤甫的傳授;1935年6月2日、3日兩天堂會,有許良臣《坐樓殺惜》,程君謀《坐宮》《法門寺》《雙獅圖》,陶默庵、王頌臣《二進宮》,陶默庵、聶榕卿《寶蓮燈》,華慧琳、聶榕卿《戲鳳》,孫履安《探親》,孫養農《洗浮山》《鳳鳴關》,紅豆館主演《搜山打車》與《群英會》的周瑜。《過江夢》中提到的這次,則是在1936年,陳夔龍八十壽辰堂會,也是規模最大的一場,原定劇目中有張伯駒、梅蘭芳合演的《戲鳳》,未能演成,改成了與尚小云合演《打漁殺家》,還有一出余派代表作《問樵鬧府·打棍出箱》,由錢寶森、王福山配演煞神與樵夫,鹽業銀行花臉名票陳香雪演葛登云,由王瑞芝操琴、杭子和司鼓。王瑞芝是在1938年隨著孟小冬拜師,才正式進入余叔巖家的。從小說內容來看,王瑞芝在三十年代中期經常為他操琴吊嗓了。像第二回《來舊交風雪宴北海 思良侶花夜游西湖》中寫道:
話說易東輝、程雪馥,因到年底就要南去,卻也舍不得這舊都。每晚與孟龍、藹似在一塊相聚,并約了梨園行的金慶堯、包瑞祺、汪吉蘭,笛師遲小亭等,隨便唱唱。不是在孟龍家,就是在雪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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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6月22日陳夔龍八十壽辰堂會戲單,《游龍戲鳳》沒有唱成
其中還記了一次雪后張伯駒等人在北海畫舫齋清唱雅集,應該也是實事:
進了北海大門,只見長橋滿堆了積雪,太液池的寒冰,如白玉一般,路兩邊老樹交柯,綴滿了素粉。山上瓊樓玉宇,真是廣寒宮殿。孟龍同司屋踏著雪到了畫舫齋。進門就是四面游廊,當中四四方方的一個大池子,上面鋪著冰,如一面大鏡子一樣,走到座北大廳內,東輝、雪馥、北疇、藹似、吉蘭都到了。小遲還帶一個吹笙的,等一會穀人也來了,藹似就先唱一段《洪洋洞》,接著雪馥唱一段《御果園》,東輝、司屋也各唱一段。最后孟龍唱一段【二黃】、一段【西皮】。又叫小遲吹笛子,雪馥唱一段《北詐》,孟龍唱幾段《彈詞》、兩段《訪普》。這時天色已晚,北海已無一個游人,靜悄悄的無一點聲音,只有天上薄云偶然吐出華月,照著池上積雪分外皎潔。一邊吹著笙、吹著笛子和著唱的腔調,有說不出的韻味。
文字雖不長,但描繪的意境著實令人神往。
余叔巖砸報館
在第二回中還有這樣一段情節:
疏影叫人,倒上茶,拿了煙。孟龍問道:“你們排什么戲?”
疏影道:“排《西施》。”
孟龍道:“楊惠芬老板的本戲都在芝圃肚內,怎么你唱《八蠟廟》,反串一個關太就找不著娘家了呢?”
芝圃道:“只有旦角戲我看的多,知道一點,別的行簡直不成。”
司屋道:“八小姐我在上海看報,徐老板打報館是怎么一回事?”
疏影道:“這事都怨我,因為陪大爺唱一出《打漁殺家》,徐老板要叫我上他家里排戲。唱完了戲,我托大爺請他吃飯。這一天老板同他小姐都到了,很為高興,不想過幾天,《崇功報》登了出來,原是很平常的事。那知徐老板看了火起來了,就尋報館斗毆。”
孟龍接著說道:“老板這事實在荒唐,我知道要糟,當晚我同程六就去找報館調停,卻還有一家報館與老板是同鄉。”
“疏影”,是票友下海的名角陸素娟。我開始沒有想到“芝圃”是誰,既提到了反串關太,于是查了一下1932年北平國劇學會舞臺落成典禮的戲單,大軸戲《反串八蠟廟》,由梅蘭芳唱老生褚彪,張伯駒演武生黃天霸,演花臉關泰的是琴師徐蘭沅,“芝圃”“蘭沅”恰是對仗。翻譯一下,這個情節是孫養農到北京,張伯駒陪他去陸素娟家里,正好徐蘭沅在為陸素娟排《西施》。而“徐老板打報館”更是當時的一樁大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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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郎探母》余叔巖飾楊延昭 張伯駒飾楊延輝
1935年陸素娟要與張伯駒合演《打漁殺家》,余叔巖親自為她說戲,之后陸素娟為表謝意,托張伯駒請余叔巖出來宴會,余叔巖帶著女兒一起赴宴,沒想到此事被《立言報》報道出來,余叔巖十分氣憤,在當年7月26日的晚上帶人圍毆了《立言報》社,社長金達志的夫人還受了傷,一時間沸沸揚揚,北平記者公會出面訴訟余叔巖,雙方各執一詞,《立言報》說余叔巖帶眾砸毀報館,余叔巖說自己去找《立言報》要求更正內容,報社不予理睬,反而毆打其家人朱順。最終經過調停,雙方各退一步,余叔巖公開登報道歉三天,《立言報》對之前的新聞做出更正,金達志夫人的藥費自理。
這段當年轟動北平的大新聞,也被張伯駒“掛角一將”地寫到了小說中。從上述事件能推斷出,張伯駒所寫的經歷,多發生在1935年到1937年間。
空前絕后的《空城計》
在京劇領域,張伯駒一生最為人所知的,就是1937年他四十歲生日時的那場堂會戲,大軸《空城計》他自飾孔明,余叔巖配演王平,楊小樓配演馬謖,王鳳卿配演趙云,程繼先配演馬岱,這一場“空前絕后”的演出,在《過江夢》專門有一個回目,第九回“為桑梓合串福全館 覽風云偕登天都峰”。張伯駒到余叔巖家拜年,兩人商定了此事:
那徐老板在屋里看見了。“哦”了一聲,“新喜新喜。”
孟龍道:“拜年拜年。”
徐老板躺在床上抽煙,忽然站起來道:“這月二十日是孟龍四十正壽,我們要得熱鬧熱鬧。”
孟龍道:“四十歲哪能做生日,等到天下太平,六十歲時候,我們可以熱鬧熱鬧。”
徐老板道:“不提生日的話,我們會唱一出戲玩玩。”
徐太太道:“對啦,都是自己人,不提生日的話,沒有關系。”
孟龍道:“我們提前在十八日吧,汝南縣去年天旱成災,請一般朋友,一來是新春團拜,二來捐款救災。”
“那么我們合唱什么戲呢?”徐老板道:“《盜宗卷》《空城計》都可以唱。”孟龍道:“唱《空城計》好啦,你去王平,我再約筱閣去馬謖,鸞卿去趙云,啟后去馬岱,這一出不說是空前,也可以說是絕后。”徐老板道:“就這們辦。”
這里就涉及一個張伯駒堂會的時間考證問題,以往論著中,時間有的定為2月22日,農歷正月十二,即張伯駒生日當天。也有寫作3月4日的。但這兩個日子有問題,拙作《余叔巖年譜》中的記錄也是不對的。據《全民報》1937年2月28日記載“今日內城張宅堂會,楊小樓、余叔巖與本宅主人演《失街亭》,一反串馬謖,一飾王平”,才是一條可靠的史料。2月28日是正月十八,與《過江夢》完全吻合,很可能是張伯駒不想以做壽作為這次堂會的主要緣由,在時間上特地錯開了生日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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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4年11月,張伯駒組織京劇基本藝術研究社時期,出版《空城計》油印劇本的編后記
在堂會的籌備上,劇目、演員都按著張伯駒的意愿來,楊小樓的馬謖是錢寶森給說的,這在小說中也有印證:
次日,孟龍又到梅筱閣、陳啟后、汪鸞卿家拜年,約好了合唱《空城計》;回家又把金慶堯約來,規定前頭的戲碼;一會汪吉蘭也來了。算了算梨園前輩已是沒多少人,一般后進不管在外面多紅,要是論玩藝,簡直是胡來,所以除《空城計》外,只定了五出戲。就由慶亮、吉蘭去辦。筱閣的《空城計》不會,也由金慶堯去說。
如今看到的張伯駒堂會劇照,是同仁堂樂元可拍攝的,《過江夢》里還提到了此事:
《丑榮歸》下場,休息二十分鐘,來賓用茶點,孟龍也去扮戲,東院三間正廳飾四將的四位老板,都在那里休息,過好了煙癮,已裝扮好了,里面點著大汽燈,岳孟然忙著在照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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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3年會賢堂白宅堂會 張伯駒演《失空斬》中的王平,樂元可攝
岳孟然即是樂元可在小說中的化名。遺憾的是,這回下面一期的連載遺失了,不知張伯駒是否會有更詳細的描述。
“真嚴絲合縫也”
在《紅毹紀夢詩注》和一些回憶文章中,張伯駒自述跟余叔巖學過的戲有四十多出,且與錢金福、錢寶森、王福山等人問藝、練功,先后吊嗓伴奏的李佩卿、朱家夔、王瑞芝都是余叔巖的琴師,所學的完整性與系統性是無人可比的。只是囿于嗓音天賦,臨場演出聲音小,這也見于很多評論。《過江夢》中,有張伯駒對于自己臨場的“鑒定”。
第四回“過戲癮倪三當提調 約芳游朱八作冰人”,寫到了孟龍到上海,倪三老爺組織的新正同樂會邀請他一起唱戲。“倪三老爺”是孫養農的父親孫履安,本名孫多褆,是南北聞名的丑角名票。兩天的劇目,有倪三老爺演的《連升店》《送親演禮》,牛叫天,即許良臣的《擊鼓罵曹》,孟龍的《連營寨》《別母亂箭》,倪太太,即孫養農夫人胡韺的《拾玉鐲》,孫養農(褚彪)、張伯駒(天霸)、孫履安(施公)、瑞德寶(賀仁杰)、錢寶森(張桂蘭)等人的《反串八蠟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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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養農《八蠟廟》飾褚彪
寫《連營寨》的演出,“這時孟龍在后臺也就裝扮起來,只因飾的是劉先主,臉上只淡淡的涂上一點粉,不打胭脂”,“接著孟龍出場,臺下為之一振,看孟龍扮相蒼老之中更有雍容華貴氣象,畢竟與一般不同,幾句唱嗓音雖低,卻是韻味兒好聽;移營撲火兩場身段兒干凈漂亮,臺下懂戲的自然是嘆賞,不懂戲的除了說嗓子小也挑不出什么來”,可見張伯駒對于嗓子小并不諱言,而得于余叔巖的親授,有多次觀摩,妝容、身段、神情等,還是自信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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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伯駒《別母亂箭》劇照,錢寶森飾馬童
《別母亂箭》一樣是他的拿手之作,其中寫道:“由寶德瑞飾馬童,孟龍做的激昂悲壯,金慶喜飾李虎對打一場,兩人一起一個蹦子,一鞭恰打在左臂,這場楊蕙芬對陶金蓉道:‘嚴煞合縫,金老六算吃上章大爺了。’”金老六,正是錢寶森,人稱“錢六爺”。這段“楊蕙芬對陶金蓉”,即梅蘭芳同姚玉芙的對話,在《紅毹紀夢詩注》也有記載,詩曰“小異大同有后先,花云亂箭此中傳。寶森能繼錢家法,合縫嚴絲打一鞭”,注曰“余某次演《寧武關》,錢寶森飾一只虎,梅畹華、姚玉芙在臺下觀,演至亂箭各起一蹦子,打一只虎一鞭,玉芙拍掌對畹華曰:真嚴絲合縫也”。可見這一句評價,是張伯駒很看重的。
這兩場戲目前沒能查到準確的時間地點,但肯定有實際原型。而張伯駒同孫履安、孫養農、陳香雪等人唱的另一場戲,倒是見到了記載。1939年11月25日,上海銀行界“消寒同樂會”在古柏公寓大禮堂舉行活動,這個“消寒同樂會”應是小說中提到的“新正同樂會”。古柏公寓,在“古拔路”即今富民路上。戲是日夜場,日場戲有孫履安、艾世菊的《送親演禮》,胡仲文、周舜華的《教子》,名律師鄂呂弓(關羽)、“名伶下野”劉叔詒(關平)、艾世菊(王老道)、程少余(周倉)、孫養農(呂祖)的《青石山》,夜場有陳香雪的《御果園》,程君謀、陳桐云的《黃鶴樓》,大軸原定是張伯駒的《烏盆計》,孫履安演趙大,結果改成了《戰樊城》,且在開場演唱,不少想看他演戲的人撲了個空。適逢楊寶森、陳少霖在上海演出,所以張伯駒、孫養農的琴師、鼓師,是余叔巖自用的陣容:朱家夔、杭子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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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年孫養農三十歲生日,張伯駒撰、余叔巖書的壽聯
這場戲本來是一個內部自娛的性質,結果被人把陣容提前公布在了報紙上,去看的人越來越多,可能是這個原因,張伯駒臨時把戲改了,在開場唱了。看到相關史料,我忽然想到2013年訪問孟小冬弟子、余派名家黃金懋先生時,他說起有一年在古拔路唱戲,有張伯駒的《戰樊城》,他和程君謀、陳大濩一道早去劇場,聽到后臺琴師朱家夔在空拉試音,很奇怪,試音試一下兩下也就夠了,結果拉了大半出《戰樊城》,他們到后臺一看,原來是張伯駒吊嗓對戲。兩下對照,黃先生回憶的,定是1939年這一場。
《游春圖》《平復帖》這些法書名繪的收藏與捐贈,是張伯駒最為世人所知的事跡,然而物一旦離手,與他的緣分就到此為止了。可他學到身上的幾十出余派戲,卻能長伴始終,也最為他珍視。對于張伯駒在余派傳承上的地位,劉曾復先生的評價很是恰當,大意是說張伯駒學余叔巖,像是名碑的拓片,也許某個筆畫、某個字有缺失,但絕對不會自己臆補上去。曾經一些人出于所謂內外行之見,甚至是心里的不平衡,對張伯駒學戲演戲有微詞,乃至貶損。近些年來,隨著伯駒先生各種錄音資料的發現,可知有些評價實在是有失公允。《過江夢》的紀實性,亦印證了他在京劇所學、所見、所演上的不凡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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