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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美國通緝的朱拉尼當選敘利亞總統,12天推翻阿薩德,美國懸賞千萬的“恐怖分子”,如何成了讓美軍撤離的總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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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美國通緝的朱拉尼當選敘利亞總統,12天推翻阿薩德,美國懸賞千萬的“恐怖分子”,如何成了讓美軍撤離的總統?

聲明:本文非新聞請勿與現實關聯,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網!結合公開歷史資料進行故事藝術化加工改編創作。文中對話、心理活動等細節為合理推測,目的是增強文章可讀性,盡可能還原歷史情境。核心史實(人物、時間、地點、重大事件、人物職務及戰果數據)均真實可考且均依據權威史料。圖片均源自互聯網,情節均為虛構。

誰能想到,這個曾被聯合國列入制裁名單、在伊德利卜廢墟中拉起武裝的極端組織頭目,會在短短12天內,兵不血刃推翻統治敘利亞24年的阿薩德政權,更能讓駐扎十二年的美軍體面撤離,讓破碎的敘利亞迎來重生的曙光。

他曾是被全世界唾罵的“恐怖分子”,在布卡營監獄熬過五年煉獄,在戰火中掙扎求生,手里沾滿了爭議與鮮血;如今他身著總統禮服,站在大馬士革的人民宮里,要撐起一個千瘡百孔的國家。

阿薩德窮盡24年,靠高壓統治、國際哭訴,終究沒能趕走美軍、統一國土,為何朱拉尼能在短短數月內逆襲翻盤......


一、旗幟落下

2026年4月16日,敘利亞東北部,哈塞克省。

卡斯拉克空軍基地的清晨,風里裹著沙粒,拍打在銹蝕的鐵絲網上,發出單調的嘶嘶聲。

基地中央旗桿下,站著兩列士兵。

左邊是六名美國海軍陸戰隊員,穿著沙漠迷彩,槍口朝下,站得筆直,但眼神有些飄。右邊是十名敘利亞政府軍士兵,新發的制服還帶著褶痕,肩膀上的敘利亞國旗臂章鮮紅得刺眼。

一個矮個子美軍中士走出隊列,手里攥著折疊好的星條旗。

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仰頭盯著那面在風里獵獵作響的旗。

十二年三個月零七天。

這是他在敘利亞駐扎的全部時間。他記得2014年第一次踏上這片土地時,這里的沙子聞起來是硝煙和焦糊味的。現在,沙子還是那股味道,只是混進了一些別的東西——一種說不清的、沉甸甸的茫然。

“降旗。”

命令很簡短。

中士深吸一口氣,開始拉動繩索。星條旗緩緩下滑,在晨光里像一片褪了色的云。旗桿頂端的滑輪發出干澀的吱呀聲,那聲音在寂靜的基地里傳得很遠。

對面,敘利亞士兵手里的國旗已經展開。

紅、白、黑三色,中間兩顆綠色五角星。

兩個士兵上前,將國旗扣上繩索。滑輪再次轉動,這一次,是向上。

星條旗徹底落下的那一刻,敘利亞國旗升到了旗桿一半的高度。風突然大了起來,旗幟“嘩”地一聲徹底展開,在灰黃色的天空下顯得格外鮮艷。

沒有儀式,沒有講話。

最后一支美軍車隊已經發動。十幾輛防地雷反伏擊車排成一列,引擎低吼著,尾氣在冷空氣里凝成白霧。頭車的副駕駛座上,上校透過車窗,最后看了一眼這個他待了二十八個月的基地。

水泥跑道裂著縫,機庫里空空蕩蕩,警戒塔上的機槍早就拆走了。

他想起兩個月前,上面通知撤離時的情景。

簡報室里,那個從華盛頓來的文官,用激光筆點在衛星地圖上,語氣平靜得像在說明天的天氣。

“戰略調整。我們需要重新分配資源。”

底下有人問,那庫爾德人怎么辦?我們撤了,他們守得住嗎?

文官笑了,那笑容很標準,但眼睛里沒溫度。

“庫爾德人已經和過渡政府達成協議了。他們現在是自己人。”

車隊開始移動。

軋過基地大門那道銹跡斑斑的減速帶時,整個車身顛了一下。上校扶住把手,從后視鏡里,他看到敘利亞士兵正在關閉那扇巨大的鐵門。

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兩扇門板緩緩合攏,將基地內部的光景一寸寸吞沒。

最后,只剩下一道縫隙。

縫隙里,那面敘利亞國旗已經升到了頂端,在風里高高飄揚。

然后,縫隙消失了。

鐵門徹底關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車隊沿著土路向西,卷起漫天黃塵。后視鏡里,卡斯拉克基地越來越小,最終變成一個灰撲撲的方塊,融化在地平線上的熱浪里。

敘利亞國家電視臺的攝像機,錄下了全程。

鏡頭很穩,沒有旁白,只有風聲和引擎聲。

當晚七點,這段三分十七秒的畫面,通過衛星信號,傳遍了敘利亞每一個還能接收到電視信號的角落。

二、廢墟上的黎明

大馬士革,倭瑪亞廣場。

廣場西側的露天咖啡館,十幾張塑料椅子坐滿了人。老板把一臺老舊的顯像管電視機擺在柜臺上,天線歪歪扭扭地指向天空。

屏幕閃爍了幾下,卡斯拉克基地的畫面跳了出來。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端著咖啡壺的手懸在半空,捏著煙卷的手指僵住了,正在低聲交談的人閉上了嘴。

只有電視機喇叭里傳出的風聲,呼呼地響。

畫面最后定格在那面升到頂端的敘利亞國旗。鏡頭拉近,國旗在風里舒展,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完了?”

有人小聲問。

“完了。”老板說,伸手關掉了電視。

咖啡館里沉默了幾秒鐘,然后,各種聲音重新涌了回來。咳嗽聲,椅子拖動聲,杯碟碰撞聲,但就是沒人說話。

角落里,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盯著已經暗下去的屏幕,嘴唇在哆嗦。

他叫阿卜杜勒,六十四歲,退休的中學歷史老師。

2011年內戰爆發前,他在大馬士革最好的公立中學教了三十年書。現在,他住在倭瑪亞廣場東邊那棟被炮彈炸塌了半邊樓的公寓里,五層,沒電梯,每天上下樓要喘四次。

“真走了?”他喃喃地說,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空氣。

旁邊坐著的年輕人轉過頭。年輕人叫卡里姆,二十六歲,在廣場邊上擺了個賣手機配件的小攤。

“走了,老爺子。全走了。”卡里姆說,語氣里有一種刻意裝出來的輕松,“電視上不都播了嗎?”

阿卜杜勒慢慢轉過頭,渾濁的眼睛盯著卡里姆。

“那你告訴我,他們走了,然后呢?”

卡里姆被問住了,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是啊,然后呢?

這個問題,此刻正懸在每一個敘利亞人頭頂。

美軍走了。十三年,十幾個基地,超過一千名士兵,就這么收拾行李走了。沒有交火,沒有沖突,甚至連一句狠話都沒放。

和平的,體面的,像一場早就排練好的交接儀式。

可這十三年來,敘利亞死了五十多萬人。

一半人口流離失所,超過一千萬難民逃往國外。阿勒頗、霍姆斯、東古塔,一個個城市被炸成廢墟。化學武器,圍城戰,饑荒,萬人坑。

然后美國人走了。

旗降下來,車開走了,門關上了。

就這么簡單?

阿卜杜勒顫巍巍地端起那杯早就涼透的茶,抿了一口。茶水苦澀,沿著喉嚨滑下去,像吞了一塊冰。

他想起了阿薩德。


巴沙爾·阿薩德,那個統治了這個國家二十四年的男人。眼科醫生出身,戴眼鏡,說話溫和,當年上臺時,很多人以為他會是個改革派。

結果呢?

十四年內戰。反對派起來的時候,他選擇了最血腥的方式鎮壓。坦克開進城市,機槍掃射示威者,圍困,斷糧,用氯氣彈。

聯合國調查組來了又走,報告寫了一份又一份,譴責決議通過了一個又一個。

有什么用?

阿薩德每次在電視上露面,都穿著熨帖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用那種平靜的、帶著點學究氣的語調說,敘利亞正在遭受恐怖主義侵略,政府軍是在保衛國家主權。

主權?

阿卜杜勒苦笑。

主權就是讓外國軍隊在自己的國土上駐扎十幾年?主權就是讓庫爾德人在東北部搞獨立王國?主權就是讓土耳其、伊朗、俄羅斯、美國,誰都能進來踩一腳?

“他試了二十四年。”阿卜杜勒低聲說,像是在對卡里姆說,又像是在對那個已經不在這里的人說,“抗議,譴責,在聯合國哭訴。沒用。美國人該駐軍還駐軍,該偷油還偷油。”

卡里姆摸出半包皺巴巴的香煙,遞了一根給老人,自己叼上一根,點燃。

“那這個新總統呢?”他吐出一口煙,“朱拉尼。他憑什么?”

憑什么?

這也是此刻全世界情報機構、外交官、分析師都在問的問題。

一個一年多前還被美國懸賞一千萬美元通緝的“恐怖分子”,一個名字掛在聯合國制裁名單上的人,一個在伊德利卜的廢墟里拉起一支武裝隊伍的極端組織頭目。

他憑什么,在短短幾個月里,做到了阿薩德二十四年都沒做到的事?

三、那個人,那些事

艾哈邁德·沙拉。

大多數人更熟悉他的化名——朱拉尼。在阿拉伯語里,意思是“戈蘭人”。


他確實來自戈蘭高地,那片1967年被以色列占領、至今仍在爭議中的土地。但他出生在沙特首都利雅得,在大馬士革西區富人區長。

父親是石油專家,給敘利亞前總理當過經濟顧問。家里有錢,有地位,朱拉尼從小上的是國際學校,英語說得比阿拉伯語還流利。

如果按照這個軌跡走下去,他應該會去歐洲或美國留學,讀個MBA,回國接手父親的生意,或者進入政府,當個技術官僚。

但2001年,兩架飛機撞進了紐約世貿中心。

那一年,朱拉尼十八歲。

“9·11”事件改變了很多東西,包括這個年輕人的腦子。他開始對“圣戰”感興趣,看那些極端思想的宣傳冊,聽那些激進的布道錄音。

2003年,美國入侵伊拉克。

二十歲的朱拉尼做了個決定。他瞞著家人,穿過邊境,進入了戰火紛飛的伊拉克。他要參加“圣戰”,要打美國人。

他在伊拉克待了三年。

三年里,他學會了用AK-47,學會了做簡易爆炸裝置,學會了在沙漠里辨認方向,也學會了如何在審訊中不開口。

2006年,他在一次美軍清剿行動中被捕。

逮捕他的是海軍陸戰隊。當時他躲在一個地窖里,身邊還有三個同伴。美軍往地窖里扔了閃光彈,等他們暈頭轉向地爬出來時,槍口已經頂在了腦門上。

他被關進了布卡營。

那是伊拉克南部最大的美軍拘留中心,關押著上萬名“恐怖分子嫌疑人”。鐵絲網,瞭望塔,探照燈,狗叫。每天十五個小時的審訊,不給水,不讓睡,用強光燈照眼睛。

他在那里待了五年。

五年,足夠讓一個人想明白很多事情。

朱拉尼后來在一次極其罕見的采訪中提到過那段日子。他說,在布卡營,他見到了各種各樣的人。有真正的極端分子,有被冤枉的平民,有為了錢出賣情報的線人,也有和他一樣,被某種狂熱沖昏了頭的年輕人。

“你會在那里看清很多事。”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比如,美國人抓你,不是因為你真的做了什么,而是因為他們覺得你可能做什么。又比如,那些喊著‘圣戰’口號的頭目,在監獄里為了多一塊面包,可以出賣自己的兄弟。”

2011年,敘利亞內戰爆發。

朱拉尼在當年被釋放。沒人知道美國人為什么放了他,也許是證據不足,也許是監獄人滿為患。他回到了敘利亞,回到了那個正在分崩離析的祖國。

他去了伊德利卜省。

那里是反對派最早控制的地區之一,也是后來戰事最激烈的地方。政府軍的飛機每天都在頭頂盤旋,炮彈像雨點一樣落下來。城市成了廢墟,村莊成了墳場,活下來的人眼睛里只有兩種情緒:恐懼,和仇恨。

朱拉尼拉起了自己的隊伍。

最初只有十幾個人,幾把破槍。他們自稱“支持陣線”,口號是“推翻阿薩德,建立伊斯蘭國”。

美國人在2012年把他們列入了恐怖組織名單。中情局懸賞一千萬美元,要朱拉尼的人頭。

那幾年,朱拉尼的名字頻繁出現在西方媒體的報道里。總是和爆炸、綁架、斬首這些詞聯系在一起。他是“恐怖分子”,是“極端組織頭目”,是必須被消滅的惡魔。

但與此同時,在伊德利卜,他做了一些不太像“恐怖分子”會做的事。

他成立了“救國政府”。

這個“政府”有教育部,管著八百多所中小學。學校里的教材被修改了,古蘭經和圣訓成了主課,但數學、物理、化學也還在教。孩子們要上課,要考試,要升學。

有衛生部,在廢墟里建起了簡易診所。沒有正規醫生,就從當地找那些讀過幾年醫學院的人,發點抗生素,包扎傷口,接生孩子。

有司法部,用沙里亞法審判案件。偷東西砍手,通奸用石頭砸死。殘酷,但在那種環境下,至少維持了一種秩序。

2016年,朱拉尼做了個讓所有人都意外的決定。

他宣布,“支持陣線”脫離基地組織。

公開信發表在幾個極端組織的論壇上,措辭很謹慎,但意思很清楚:我們不跟著你們玩了。我們要走自己的路。

基地組織罵他是叛徒。美國人沒搭理他,懸賞令還掛著。但朱拉尼不在乎。他開始主動接觸一些西方記者,通過中間人傳話,說他想談談。

2021年,他上了美國一家電視臺的訪談節目。

那是他第一次公開出現在西方觀眾面前。沒有蒙面,沒穿黑袍,而是一身深灰色西裝,白襯衫,打領帶。頭發剪得很短,胡子修得整整齊齊。坐在一張木頭椅子上,背后是伊德利卜某棟還沒完全塌掉的建筑的墻壁。

主持人問他,你曾經是恐怖分子,現在你想讓世界相信你變了?

朱拉尼看著鏡頭,眼神很平靜。

“我不是在請求相信。我是在陳述事實。伊德利卜有三百萬人要吃飯,要看病,孩子要上學。你們可以繼續叫我恐怖分子,但請看看我在做什么。”

節目播出后,反響兩極。

有些人說,這是洗白,是偽裝。恐怖分子就是恐怖分子,穿上西裝也還是。

但也有些人開始思考。一個真正的極端分子,會花心思去管學校,管醫院,管垃圾清運嗎?

然后,時間到了2024年。

四、十二天

2024年11月底,敘利亞西北部,伊德利卜省。

“救國政府”總部設在一棟半地下的建筑里。這里曾經是個學校的地下室,現在墻壁上掛滿了地圖,桌子上堆著電臺和衛星電話。

朱拉尼站在最大那張地圖前,手里捏著一支紅色記號筆。

地圖上,敘利亞被分割成好幾塊顏色。紅色是政府軍控制區,綠色是反對派,黃色是庫爾德武裝,藍色是土耳其占領區,還有零零散散的灰色,那是各個極端組織的殘部。

他今年四十一歲,鬢角已經有了白頭發。常年的戰爭生涯在他臉上刻下了深深的皺紋,尤其是眉心那道豎紋,像是用刀刻出來的。

“都到齊了?”

他頭也不回地問。

身后,房間里或站或坐了十幾個人。有穿軍裝的指揮官,有穿長袍的宗教領袖,有穿西裝的技術官僚。這些人背景各異,信仰不同,有些甚至互相有血仇。

但現在,他們都坐在這里。

因為阿薩德要撐不住了。

“俄羅斯人在烏克蘭抽不出身。”說話的是個獨眼男人,叫哈立德,反對派武裝“沙姆自由人”的指揮官,“伊朗人被以色列盯著,援助斷了三個月了。”

“政府軍士氣已經崩了。”另一個人接話,這是前政府軍的一名上校,半年前帶著整個營投降過來,“士兵三個月沒發餉,吃的都是發霉的餅。坦克沒油,子彈不夠,軍官都在琢磨后路。”

朱拉尼轉過身,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所以,機會來了。”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帶著分量。

“但不是我們的機會。”他繼續說,走到桌子前,雙手撐在桌面上,“是敘利亞的機會。打了十四年,死了五十萬人,該結束了。”

有人想說話,朱拉尼抬手制止了。

“我知道你們想說什么。血債要償,仇要報。但想想看,如果我們贏了之后,還是各打各的,還是分地盤,搶石油,那和阿薩德時代有什么區別?敘利亞還是會四分五裂,還是會變成外國人的棋盤。”

他直起身,走到墻邊,拉開了厚厚的防爆窗簾。

外面是伊德利卜的街道。廢墟,彈坑,燒毀的汽車。但也有一些地方,工人們在清理碎石,小販在擺攤,孩子背著書包走過。

“我們要的不是換一個總統。”朱拉尼背對著他們,聲音很沉,“我們要的是一個能活下來的國家。”

房間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哈立德慢慢站了起來。這個獨眼漢子打了十年仗,身上有七處槍傷,左眼是被政府軍的狙擊手打瞎的。

“你說怎么干?”

朱拉尼轉過身,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很簡單。我們不打大馬士革。”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打大馬士革?那打哪里?

朱拉尼走回地圖前,記號筆點在西北部的一條線上。

“我們從這里突破。阿勒頗西邊,政府軍防線最薄弱的地方。一天之內打穿,然后不向東,不向南,我們向北。”

“向北?”哈立德皺眉,“北邊是土耳其人。”

“對,就是土耳其人。”朱拉尼的筆尖沿著邊境線滑動,“我們貼著邊境打,把所有還在抵抗的小股政府軍清理掉。然后,掉頭,南下。”

他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巨大的弧形。

“繞過所有重兵把守的城市,不打攻堅戰,不計較一城一地的得失。我們要的只有一樣東西——”

記號筆重重戳在地圖中央。

“速度。”

五、兵不血刃

2024年12月1日,凌晨四點。

進攻開始了。

沒有炮火準備,沒有空中轟炸。反對派武裝分成幾十支小股部隊,像水銀一樣滲入政府軍防線。

他們不打陣地戰,不占領城鎮。遇到抵抗,能繞就繞,繞不過去就快速擊潰,然后繼續前進。

政府軍被打懵了。

指揮官們收到的報告亂七八糟:這里出現一股敵人,那里被偷襲,但主攻方向在哪?不知道。敵人在哪?不知道。他們想干什么?更不知道。

12月3日,反對派武裝前鋒抵達阿勒頗西郊。

守軍是一個整編旅,三千多人,裝備了坦克和火炮。旅長接到命令:死守。

他布好了防線,士兵們趴在戰壕里,槍口對準公路,等著敵人沖鋒。

但敵人沒來。

反對派武裝在十公里外停了下來,挖工事,布地雷,做出要強攻的架勢。旅長嚴陣以待,一夜沒睡。

天亮時,偵察兵回報:敵人不見了。

全旅上下,從旅長到士兵,都傻眼了。

人去哪了?

就在他們茫然無措時,反對派主力已經繞到北邊,從兩個旅的結合部穿插了過去。等政府軍反應過來,人家已經在六十公里外了。

12月5日,反對派前鋒出現在大馬士革以北八十公里。

直到這時,大馬士革的指揮部才明白過來:人家根本不想跟你硬碰硬,人家要的,是首都。

阿薩德那天晚上在人民宮的辦公室里。

他已經三天沒合眼了,眼窩深陷,胡子拉碴。桌子上堆滿了戰報,全是壞消息:東線崩潰,西線潰退,北線失守。

電話響了,是國防部長。

“總統先生,他們離大馬士革只有六十公里了。最遲明天晚上,就會兵臨城下。”

阿薩德握著話筒,手指在發抖。

“援軍呢?拉塔基亞的部隊呢?塔爾圖斯的部隊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沒有援軍了。各條戰線都在收縮,沒人能抽出身。而且……”國防部長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而且士兵們不想打了。很多人扔了槍,換便裝回家了。”

阿薩德慢慢放下話筒。

他走到窗前,拉開厚厚的防彈窗簾。大馬士革的夜景很美,燈光點點,遠處倭瑪亞清真寺的尖塔在月光下泛著白光。

這座城市,他統治了二十四年。

十四年內戰,五十萬人死亡,一半國土淪喪,經濟崩潰,貨幣貶值,民不聊生。

聯合國在譴責他,法國在通緝他,美國人懸賞他的人頭。

現在,連他一手提拔的將軍們,都在想后路了。

他突然覺得很累。那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疲憊,幾乎要把他壓垮。

“備車。”他對門口的侍衛說,“去赫梅米姆。”

赫梅米姆空軍基地,俄羅斯在敘利亞最大的軍事存在。如果還有一線希望,那就是那里了。

凌晨兩點,車隊駛出人民宮,在空蕩蕩的街道上疾馳。沿途經過檢查站,士兵們立正敬禮,但阿薩德能從他們的眼睛里看到別的東西——不是忠誠,是麻木,是茫然,是一種“這一天終于來了”的解脫。

到了赫梅米姆,基地司令,一個俄羅斯上校,親自出來迎接。

“總統先生,很抱歉。”上校的俄語帶著濃重的口音,但阿薩德聽懂了,“莫斯科的命令,我們不能介入敘利亞的內部事務。”

“內部事務?”阿薩德盯著他,聲音嘶啞,“反對派打到了首都,這叫內部事務?”

上校避開他的目光。

“莫斯科認為,繼續抵抗已經沒有意義。為了減少平民傷亡,建議您……考慮政治解決方案。”

政治解決方案。

阿薩德笑了,笑聲很干,像枯葉在風里摩擦。

“就是讓我下臺,對嗎?”

上校沒說話,但那沉默已經說明了一切。

阿薩德轉過身,看著機場跑道。一架伊爾-76運輸機停在遠處,引擎已經啟動,尾噴口吐出熾熱的氣流。

那是給他準備的飛機。

12月8日,凌晨五點。

反對派武裝的先頭部隊進入大馬士革市區。沒有遭遇抵抗。政府軍的士兵們扔掉了武器,脫掉了軍裝,混在平民里消失了。

六點,反對派占領了國家電視臺。

七點,電視信號恢復。屏幕里出現了一個穿西裝的男人,背景是電視臺的演播室。他對著鏡頭,用平靜的語調宣布:

“阿薩德政權已經被推翻。敘利亞過渡政府正式成立。”

八點,阿薩德在俄羅斯發表聲明,宣布辭去總統職務。

一個統治了二十四年的政權,從第一聲槍響到徹底垮臺,只用了十二天。

六、新總統,老問題

2025年1月15日,大馬士革,人民宮。

就職典禮很簡單。

沒有外國元首觀禮,沒有盛大的閱兵,甚至沒有太多的歡呼。大廳里坐著幾百人,大部分是反對派各派系的代表,還有一些前政府中愿意合作的官員。

朱拉尼站在臺上,背后是敘利亞國旗。

他穿著深藍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最上面那顆扣子解開著。這身打扮不像個總統,倒像個剛開完董事會趕來的公司高管。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么。”

這是他的開場白,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大廳,有點沙啞,但很清晰。

“你們在想,這個人是恐怖分子,美國人懸賞一千萬要他的頭。你們在想,他憑什么坐在這個位置上?他懂怎么治理國家嗎?他能讓敘利亞不再打仗嗎?”

臺下鴉雀無聲。

“我不懂。”朱拉尼說,很坦然,“我不懂經濟,不懂外交,不懂怎么重建一個被打爛的國家。在座的很多人,都比我懂。”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每一張臉。

“但我知道一件事。打了十四年仗,死了五十萬人,夠了。該停了。”

“阿薩德想用槍桿子解決一切問題,結果就是國家四分五裂,外國軍隊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我們不能再走那條路。”

“從今天起,沒有‘政府軍’,沒有‘反對派’,沒有‘庫爾德武裝’。只有敘利亞軍隊,敘利亞警察,敘利亞政府。誰不認同這個,誰就是國家的敵人。”

臺下有人鼓掌,先是零星的,然后連成一片。

掌聲中,朱拉尼抬起手,示意安靜。

“別急著鼓掌。難聽的還在后面。”

“我們的國庫是空的。央行里沒有美元,沒有黃金,只有一堆印廢了的鈔票。我們的油田被庫爾德人占著,被美國人占著。我們的糧食不夠吃,電不夠用,藥不夠救病人。”

“而且,我們頭上還懸著一把劍。”

他轉身,指向背后地圖上東北部那片黃色區域。

“庫爾德人。他們控制著全國80%的油田,背后有美國人撐腰。如果我們用武力解決,那就是又一場內戰,而且美國人一定會介入。”

“那我們怎么辦?”臺下有人喊。

朱拉尼轉過身,臉上露出一個很奇怪的表情——像是笑,又像是無奈。

“和他們談。”

大廳里“嗡”的一聲,炸開了鍋。

“談?和他們有什么好談的?他們是分裂分子!”

“美國人就是靠他們才賴著不走的!”

“要打就打,怕什么!”

朱拉尼等喧嘩聲小了一些,才繼續說:

“打,我們打得過嗎?庫爾德武裝有六萬人,裝備是美國給的,訓練是美國教的。我們剛打完仗,士兵疲憊,彈藥匱乏,拿什么打?”

“而且,就算打下來了,然后呢?美國人會更恨我們,國際制裁會更嚴,敘利亞永無寧日。”

他走下講臺,沿著過道慢慢往前走,一邊走一邊說:

“我研究過庫爾德人。他們要的其實很簡單:承認他們的身份,給他們一定的自治權,讓他們用自己的語言教書,過自己的節日。”

“這些,我們給得起。”

他在一個白發老人面前停下。老人是庫爾德部落的長老,被特意請來觀禮。

“您說呢,長老?如果大馬士革承認庫爾德語是官方語言,承認諾魯孜節是全國節日,石油收入30%留給地方,你們還愿意分裂嗎?”

老人抬起頭,昏花的眼睛看著朱拉尼,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站了起來,用庫爾德語說了一句話。

翻譯在旁邊低聲翻譯:“他說,我們等這句話,等了七十年。”

七、交易

2026年1月18日,哈塞克省,卡米什利市。

談判進行了三天三夜。

敘利亞過渡政府代表團坐在長桌一邊,庫爾德武裝代表團坐在另一邊。美國人作為“觀察員”,坐在桌子一頭,不發言,只記錄。

焦點集中在三個問題上:軍隊,石油,語言。

庫爾德人要求保留自己的武裝,改編為“邊防軍”,只聽地方政府的命令。

朱拉尼的代表,前政府軍總參謀長馬希爾,搖頭。

“不行。一個國家只能有一支軍隊。你們可以加入政府軍,編制、待遇、晉升,一切照舊。但必須服從大馬士革的命令。”

庫爾德代表,一個叫哈瓦爾的女指揮官,冷笑。

“服從大馬士革的命令?然后像1982年那樣,把我們騙到廣場上集體槍決?”

1982年,阿薩德的父親老阿薩德鎮壓庫爾德人起義,在哈塞克省殺了上萬人。那是庫爾德人心里永遠的痛。

馬希爾沉默了幾秒鐘。

“我父親就死在那個廣場上。”他慢慢地說,聲音很平,“他是政府軍的上校,因為拒絕向平民開槍,被當場處決。”

哈瓦爾愣住了。

“所以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覺。”馬希爾抬起頭,看著哈瓦爾,“但我也知道,如果今天我們談不攏,明天就會有更多的父親、兒子、兄弟死在戰場上。你們想這樣嗎?”

會議室里很安靜。

美國人,那個叫湯姆遜的中情局官員,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著。

第二個問題,石油。

庫爾德人控制區的油田,日產原油約三十萬桶。按現在的價格,一天就是兩千多萬美元。這是他們最大的籌碼。

“我們要50%的收入歸地方。”哈瓦爾說。

“20%。”馬希爾還價。

“40%。”

“25%。”

“35%,不能再少了。”

“30%。”朱拉尼的聲音突然從揚聲器里傳來。

他人在大馬士革,但通過加密線路全程旁聽。這是三天來他第一次開口。

“地方留30%,但要負責油田的安全和維護。中央派審計組監督,每一分錢的去向都要清清楚楚。”

哈瓦爾和身邊的代表們低聲商量了一會兒,點頭。

“可以。”

第三個問題,語言。

庫爾德人要求庫爾德語成為官方語言,和阿拉伯語并列。

這次馬希爾沒還價。

“可以。但學校的課程設置要統一,歷史教科書要重寫。我們不能教孩子兩個版本的歷史。”

“成交。”

最后一個問題,最敏感的問題:庫爾德武裝的高層怎么安排?

美國人豎起了耳朵。

哈瓦爾深吸一口氣,說出了他們的要求:庫爾德武裝的總司令,要當國防部副部長。政治領袖,要當哈塞克省省長。

馬希爾沒馬上回答。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溫的,帶著一股漂白粉的味道。

“可以。”他說,“但有條件。你們要公開宣布,放棄獨立訴求,承認敘利亞的統一和完整。而且,要配合政府軍,接管美軍基地。”

哈瓦爾盯著他。

“你們要趕走美國人?”

“不是趕走。”馬希爾糾正她,“是請他們體面地離開。”

八、算賬

2025年11月,華盛頓,白宮。

朱拉尼的專機降落在安德魯斯空軍基地時,天空飄著小雨。

這是他第一次以敘利亞過渡政府總統的身份正式訪美。沒有紅地毯,沒有儀仗隊,只有兩輛黑色的SUV等在停機坪上。

車子駛向白宮,沿途經過紀念碑、博物館、國會山。朱拉尼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景象。

這就是華盛頓。世界權力的中心。

四十年前,他父親來這里參加過石油輸出國組織的會議,回去后跟他說,美國人很傲慢,但也很務實。只要你手里有他們想要的東西,他們就會跟你談。

現在,他手里有他們想要的東西嗎?

有。

車子在白宮西翼停下。朱拉尼下車,整理了一下西裝。工作人員領著他穿過走廊,來到橢圓形辦公室。

門開了。

特朗普坐在那張著名的“堅毅桌”后面,沒站起來,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坐。

“總統先生。”朱拉尼用英語說,發音很標準。

“朱拉尼先生。”特朗普點點頭,沒寒暄,直接切入正題,“我時間不多。說吧,你想要什么?”

朱拉尼在椅子上坐下,背挺得很直。

“我要美軍離開敘利亞。”

特朗普挑了挑眉,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

“憑什么?”

“憑這個。”朱拉尼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上。

特朗普沒動,旁邊的國家安全顧問拿起來,快速瀏覽。

那是一份清單,用英文和阿拉伯文雙語寫成。

“美軍在敘利亞,每年軍費開支,四十八億美元。”朱拉尼開始念,語氣平靜得像在報菜名,“這還不包括士兵的傷亡撫恤,裝備的損耗維修,以及……”

他頓了頓。

“以及國內的反戰壓力。據我所知,最新的民調顯示,68%的美國人認為應該從敘利亞撤軍。”

特朗普的臉色沉了下來。

“這是威脅?”

“不,這是事實。”朱拉尼說,“而且,你們在敘利亞的軍事存在,真的有意義嗎?”

他身體前傾,雙手放在膝蓋上。

“2014年,你們進來,是為了打伊斯蘭國。現在伊斯蘭國已經垮了,剩下的殘部躲在沙漠里,不成氣候。”

“你們支持庫爾德人,是為了在敘利亞插一根釘子,制衡阿薩德,制衡伊朗,制衡俄羅斯。但現在阿薩德已經下臺了,庫爾德人也和我們達成了協議。”

“你們留在那里,除了花錢,除了讓士兵冒著被火箭彈襲擊的風險,還有什么意義?”

國家安全顧問想說話,特朗普抬手制止了他。

“說下去。”

朱拉尼深吸一口氣。

“我的提議很簡單。美軍撤出敘利亞,所有基地移交給我們。作為交換,過渡政府會做三件事。”

“第一,全面負責反恐。我們會加入國際反恐聯盟,清剿伊斯蘭國殘部,確保他們不會死灰復燃。”

“第二,保護油田安全。東北部的油田,我們會派重兵把守,確保石油生產不受影響,出口不受影響。美國公司可以繼續在那里投資,開采,我們歡迎。”

“第三,維護地區穩定。我們會和土耳其、以色列、約旦、伊拉克保持溝通,避免邊境沖突。敘利亞不會成為恐怖主義的溫床,也不會成為地區沖突的源頭。”

他說完了,看著特朗普。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特朗普盯著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你很會說話。”

“我說的是事實。”

“事實是,”特朗普靠回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我憑什么相信你?一年前,中情局還懸賞一千萬要你的人頭。現在你坐在這里,跟我說你會反恐,會維護穩定?”

朱拉尼也笑了。

“總統先生,一年前,我還是恐怖分子。但現在,我是敘利亞總統。位置變了,利益就變了。我坐在這個位置上,要的是國家的穩定,經濟的發展,人民的支持。恐怖主義對我有什么好處?讓國家再次陷入戰亂,然后我被趕下臺?”

特朗普沒說話。

“而且,”朱拉尼補充道,“如果你們不走,我也有別的選擇。俄羅斯人很樂意填補你們留下的空白。伊朗人也是。到時候,敘利亞就成了他們的后院,你們的投資,你們的影響力,就全沒了。”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但特朗普聽懂了。他慢慢坐直身體,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你要多長時間?”

“六個月。”朱拉尼說,“六個月,美軍全部撤出。我可以保證,移交過程平穩,有序,不會發生沖突。”

特朗普又沉默了。這次沉默更久。

然后,他站了起來,伸出手。

“成交。”

朱拉尼也站起來,握住那只手。

握手很短暫,一觸即分。

“你會得到書面協議。”特朗普說,“但記住,如果讓我發現你在耍花樣……”

“您不會的。”朱拉尼說,“因為耍花樣對我沒好處。”

離開白宮時,雨已經停了。天空露出了一角藍色。

朱拉尼坐進車里,關上門,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后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九、撤離倒計時

2026年2月23日,坦夫基地。

這個位于敘利亞、約旦、伊拉克三國交界處的軍事基地,始建于2014年,曾是打擊伊斯蘭國的重要樞紐。高峰時期,這里駐扎過兩千名美軍士兵,起降過無人機、武裝直升機,關押過數百名恐怖分子嫌疑人。

現在,它要交出去了。

基地指揮官,陸軍上校詹姆斯,站在指揮部門口,看著士兵們忙碌。

重型裝備已經提前運走了,剩下的都是些帶不走或不想帶的東西:床鋪,桌椅,健身器材,還有半個圖書館的平裝書。

“上校,都清點完了。”

一個少尉跑過來,手里拿著清單。

“發電機留三臺,夠他們用一個月。凈水設備留一套,但濾芯只夠用兩周。醫療物資……基本都帶走了,只剩些過期藥品和繃帶。”

詹姆斯點點頭。

“通訊設備呢?”

“全拆了,硬盤都物理銷毀了。”

“好。”

詹姆斯點起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他在這里待了十八個月,熟悉這里的每一棟建筑,每一條路,甚至每一棵樹。

現在,要走了。

“接應的車隊什么時候到?”

“下午三點。敘利亞政府軍的人說,他們三點準時到基地門口,不多不少。”

詹姆斯看了看表,上午十一點。

還有四個小時。

這四個小時里,他要把基地從頭到尾再走一遍,確保沒有留下任何敏感的東西。地圖,文件,電腦,通訊記錄,一切可能泄露情報的東西,要么帶走,要么銷毀。

他走進指揮部大樓。

走廊里空蕩蕩的,墻上的地圖已經摘走了,只剩下一圈淺色的印子。辦公室的門都開著,桌椅還在,但抽屜全被拉出來了,倒扣在地上。

他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桌上還放著一個相框,里面是他和妻子、女兒的合影。照片是在科羅拉多老家拍的,背后是落基山脈,天空很藍,女兒笑得很開心。

他拿起相框,擦了擦灰,塞進隨身背包里。

窗臺上,擺著一盆仙人掌。不知哪個士兵養的,沒帶走。詹姆斯想了想,端起花盆,走到窗前,打開窗戶,把仙人掌連盆放在窗外的地上。

也許敘利亞人會把它撿回去。

下午兩點五十分,對講機響了。

“上校,他們來了。”

詹姆斯走到觀察哨,舉起望遠鏡。

基地大門外,塵土飛揚。一列車隊正在靠近,打頭的是三輛裝甲車,漆著敘利亞政府軍的標志。后面跟著十幾輛卡車,車上擠滿了士兵。

車隊在距離基地大門五百米處停下。

一個敘利亞軍官跳下車,獨自一人朝基地走來。他穿著新發的制服,沒戴頭盔,手里舉著一面白旗。

詹姆斯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士兵說:

“開門。”

沉重的電動大門緩緩滑開。

敘利亞軍官走進來,立正,敬禮。他的英語帶著濃重的口音,但能聽懂。

“薩米爾上校,敘利亞政府軍第三師第七團。奉命接收基地。”

詹姆斯還禮。

“詹姆斯上校,美軍坦夫基地指揮官。基地已清空,這是清單。”

他遞過去一個文件夾。薩米爾接過,看都沒看,直接遞給身后的副官。

“我相信一切都會順利的。”薩米爾說,露出一個標準的、外交式的微笑。

接下來的交接很程式化。

雙方軍官一起,把基地從頭到尾走了一遍。倉庫,機庫,營房,指揮中心。每到一處,美軍軍官介紹情況,敘利亞軍官點頭,記錄。

沒有沖突,沒有爭執,甚至連一句重話都沒有。

就像兩個公司在交接一棟辦公樓。

下午四點,最后一輛美軍車輛駛出基地。

詹姆斯坐在頭車的副駕駛座上,從后視鏡里看著基地大門緩緩關閉。薩米爾上校站在門口,朝他揮了揮手。

他也揮了揮手。

然后,車隊加速,駛入茫茫沙漠。

對講機里傳來聲音:

“上校,剛接到命令。下一個撤離的,是魯邁蘭基地。時間,三周后。”

十、最后一個基地

2026年4月16日,卡斯拉克空軍基地。

薩米爾上校站在剛剛升起的敘利亞國旗下,看著美軍車隊消失在塵土中。

他今年三十五歲,參軍十六年。這十六年里,他經歷過圍城,經歷過轟炸,經歷過戰友在眼前被炸成碎片。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他會以這種方式,站在曾經是美軍基地的土地上。

“上校,檢查完了。”

一個中尉跑過來,手里拿著平板電腦。

“基地基本完好,跑道需要修補,但還能用。機庫里有幾架報廢的直升機,美國人沒帶走。彈藥庫是空的,但結構完整。另外……”

中尉壓低聲音。

“在指揮中心的地下室,我們發現了一個房間。門是鎖著的,美國人沒給我們鑰匙。”

薩米爾皺眉。

“撬開。”

十分鐘后,他站在那個房間里。

房間不大,二十平米左右。沒有窗戶,只有一盞應急燈發出慘白的光。靠墻擺著三排鐵架子,架子上整整齊齊碼放著黑色的塑料箱。

箱子都上了鎖。

“打開。”薩米爾說。

士兵用撬棍撬開第一個箱子。蓋子掀開的瞬間,所有人都愣住了。

箱子里,密密麻麻,全是文件。

不是普通的文件。是檔案袋,牛皮紙的,上面印著“機密”字樣,有些還蓋著“絕密”的紅章。

薩米爾拿起最上面一份,抽出里面的文件。

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就停住了。

這是一份人員名單。用英文和阿拉伯文雙語寫成,每行是一個人的信息:姓名,年齡,籍貫,照片,還有一行小字,注明此人的“身份”和“價值”。

他快速翻閱。

第二頁,第三頁,第四頁……全是名單。粗略估計,這一個箱子里就有上千人。

而這些箱子,有幾十個。

“這是……”中尉的聲音在發抖。

薩米爾沒說話。他放下手里的文件,走到第二個箱子前,示意士兵撬開。

第二個箱子里,還是文件。但不是名單,而是行動報告。某年某月某日,在某個地點,針對某個目標的行動。有綁架,有暗殺,有爆炸,有些成功了,有些失敗了。

每份報告后面,都附有照片。尸體的照片,爆炸現場的照片,審訊的照片。

薩米爾的手開始發抖。

他走到第三個箱子前。這次,他自己動手,用匕首撬開了鎖。

箱子里沒有文件。

只有幾十個透明的密封袋。每個袋子里,裝著一部手機,或者一個硬盤,或者一疊記憶卡。袋子上貼著標簽,寫著編號,還有日期。

最近的日期,是2026年3月。

就在一個月前。

薩米爾拿起其中一個袋子。標簽上寫著一串數字,還有兩個字母:TS。

他不知道TS是什么意思。但他認識這個袋子里的東西——那是一部衛星電話,美軍特種部隊的制式裝備。

他放下袋子,環顧整個房間。

三排鐵架子,幾十個箱子,里面裝著的,可能是美軍在敘利亞十年活動的全部記錄。線人名單,行動報告,通訊記錄,情報來源……

美國人說他們“有序過渡”,說“沒有留下敏感物資”。

那這個房間是什么?

這個裝滿了秘密的房間,為什么沒被銷毀?是忘了,還是故意的?如果是故意的,那又是為了什么?

薩米爾突然覺得后背發涼。

他轉過身,對中尉說:

“封鎖這個房間。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進入。還有,今天在這里看到的一切,不許對任何人提起。這是最高命令,明白嗎?”

中尉臉色蒼白,用力點頭。

薩米爾走出地下室,回到陽光下。四月的風吹在臉上,不冷,但他卻打了個寒顫。

他抬頭,看著那面在風里飄揚的敘利亞國旗。

旗升起來了,美國人走了,國家統一了。

但有些東西,可能永遠也走不了。

基地外,那條塵土飛揚的公路盡頭,美軍車隊的最后一輛車轉過一個彎,徹底消失了。

車里,詹姆斯上校摘下墨鏡,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他拿出衛星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五聲,接通了。

“交接完成了?”那頭是個男人的聲音,很平靜。

“完成了。”詹姆斯說,“東西都留給他們了。”

“他們看到了嗎?”

“應該看到了。我特意沒鎖那扇門。”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很好。讓他們慢慢看吧。有些秘密,知道得太多,不一定是好事。”

電話掛斷了。

詹姆斯把衛星電話扔到副駕駛座上,靠回座椅,閉上眼睛。

車子在顛簸,他的思緒也在顛簸。

那些箱子,那些文件,那些密封袋……

他知道里面是什么。那是中情局十年來的經營,是無數線人用命換來的情報,是足以顛覆半個中東的秘密。

而現在,它們都在那個房間里,在那個剛剛升起敘利亞國旗的基地地下室里。

總統先生,祝你好運。

他在心里說,不知道是對朱拉尼說,還是對自己說。

車子繼續向前,駛向邊境。

而就在同一時間,大馬士革,人民宮。

朱拉尼坐在辦公室里,聽著國防部長的匯報。

“卡斯拉克基地已經接管完畢。所有美軍基地,全部移交完成。目前沒有發生任何沖突,美國人很配合。”

朱拉尼點點頭,沒說話。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城市。大馬士革的黃昏很美,夕陽給古老的建筑鍍上一層金邊。

十四年了。

這座城市,這個國家,終于回到了敘利亞人手里。

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挑戰,現在才開始。

美軍走了,但留下了爛攤子。3000名極端分子潛伏在各地,像一顆顆定時炸彈。2200億美元的重建資金,從哪里來?90%的人口生活在貧困線以下,1700萬人需要援助,怎么解決?

還有南部的蘇韋達省,德魯茲人要求獨立,背后站著以色列。

還有俄羅斯,在塔爾圖斯和赫梅米姆的基地,成了敘利亞境內最大的外國軍事存在。

還有伊朗,被要求撤離軍事顧問,正通過伊拉克悄悄滲透回來。

還有沙特、阿聯酋,拿著錢,要投資機場,要建光纖網絡,要經濟滲透。

每一方,都在盯著這塊剛剛統一的土地。

每一方,都想從這里分一杯羹。

朱拉尼轉過身,看著墻上那幅巨大的敘利亞地圖。

地圖上,不同顏色的標記,代表著不同的勢力范圍。紅的,藍的,綠的,黃的,像一塊打滿補丁的破布。

他要做的,是把這些顏色,一點點,染成同一種。

電話響了。

是外交部打來的。

“總統先生,俄羅斯大使請求緊急會面。他說,有重要的事情要談。”

朱拉尼看了看表,晚上七點。

“告訴他,一小時后,我在辦公室等他。”

掛斷電話,他又撥了另一個號碼。

“薩米爾上校嗎?我是朱拉尼。卡斯拉克基地的接收,還順利嗎?”

電話那頭,薩米爾的聲音有點遲疑。

“順利,總統先生。只是……我們在基地里發現了一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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