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武則天要修建明堂，北京的天壇，太和殿和國子監中哪里可以找到明堂的蹤影？

在昨天的讀《資治通鑒》的文章中，我們聊到了陳子昂勸諫武則天不要討伐西南地區的生羌的這段歷史。

同時在昨天讀的這段《資治通鑒》中，還記錄了武則天在洛陽修建明堂的歷史:

辛亥日，明堂落成，高二百九十四尺，方三百尺。整座建筑分三層：下層依四季方位而建，各配四方對應之色；中層按十二時辰劃分區域；上層為圓頂，由九條龍形構件托舉。頂端立鐵鳳一只，高逾一丈，通體以黃金修飾。殿中豎一根十圍粗的巨木，上下貫通全殿，斗栱、斜柱、屋檐皆依托其作為支撐。下方設鐵制水渠，形制仿太學辟雍，號稱萬象神宮。太后設宴犒賞群臣，大赦天下，允許百姓入內觀覽。將河南縣更名為合宮縣。又于明堂北側建造五層天堂，用以供奉大佛；登至第三層，便能俯瞰明堂全貌。僧人懷義因主持修建明堂、天堂有功，被授左威衛大將軍，封梁國公。

侍御史王求禮上書說：“古時的明堂，以茅草作為頂而不加修剪，以柞木作為椽而不加砍削。現在以珠寶玉石進行裝飾，涂上各種顏色，鐵鳳高入云端，金龍藏進云霧，即便是從前殷紂王的瓊臺、夏桀的瑤室，都沒辦法超過它。”太后不予理睬。

為什么武則天要耗巨資修建明堂呢？

其實如同侍御史上書所說，明堂是從古代就已經存在的。我們在中學的時候讀過的《木蘭辭》中就有關于明堂的記載“

?歸來見天子?，天子坐明堂。策勛十二轉，賞賜百千強

木蘭攻打柔然回來都城，當時的皇帝就坐在明堂中給有功之人封賞。

所以在北魏時候，當時就建有明堂，而明堂是進行國家大典的場所。

其實古代的明堂最早出現據說是在遙遠的黃帝時期，相傳黃帝曾在明堂拜祀上帝，那時的明堂簡陋質樸，“中有一殿，四面無壁，以茅蓋，通水”。

而真正讓明堂形成制度的是在周代，我們讀歷史的時候要明白周代是中國古代制度化的開端，當年武王伐紂，滅掉商朝之后，周公旦就制定了周禮。周禮是現在國家制度的源頭。

在周禮中實際上一方面破除了商朝鬼神崇拜的制度，而明確了天子的概念。也就是天子是代替上天來統治國家的，君權是天授的。所以就從商朝時候的君權神授過渡到了君權天授，而本質上是實現了天子的人治。

其次用周禮的制度把國家的尊卑等級進行嚴格的區分，天子，諸侯各自應該有什么樣的禮儀和規制，采用什么禮節都是這個時候制定的。制定了公侯伯子男的勛爵制度，將人群按照嚴格的等級制度管理起來。

而禮儀就是這套制度的外向延伸。一方面天子是替上天統治百姓的，所以天子要代百姓祭天，這就需要一個莊重的場所和嚴格的儀式。而這個場所的設計就是明堂。

其次天子要接受諸侯和大臣的朝拜，要和諸侯大臣一起議政，要執行各種國家儀式，那么這些儀式都是在明堂中完成的。

所以周代的明堂，是“明政教之堂”，是天子行使權力、祭祀天地、接見諸侯的核心場所，堪稱上古時期的“國家中心”

根據《考工記》記載，周人明堂以九尺之筵為度量單位，東西九筵、南北七筵，堂高九尺，內設五室，象征五行，處處彰顯著“天人合一”的禮制思想。周天子在這里，不僅要祭祀昊天上帝、祖先神靈，還要舉行朝會、頒布政令、選拔賢才，甚至根據季節變化居住在明堂不同區域——孟春居青陽左個，仲夏居明堂太廟，季冬居元堂右個，將禮制與自然節律完美融合。

那時的明堂，是王權的象征，是禮制的載體，更是“天下共主”的身份彰顯。諸侯朝見天子，需在明堂按等級排列位次：三公站在中階之前，諸侯在阼階之東，九夷之國在東門之外，四塞之國則在新君即位時才來朝見，每一處站位，都藏著周代嚴格的等級秩序。可以說，周代的明堂，是中國古代禮制建筑的“鼻祖”，它的核心功能——祭祀天地、朝會諸侯、明定政教，也成為后世明堂的不變底色。

不過真正的周代的明堂誰都沒有見過，武則天時期的侍御史所引用的說法，也不過是流傳下來的一種說法而已。

而之后漢代，北魏等政權，也都按照周禮的制度修建了明堂，但這時的明堂可能跟周代的明堂就逐漸有了差別，那就是很多時候明堂只是國家大典的舉辦場所，突出其儀式感的地方。

為什么李唐時期李世民沒有修建明堂呢？

其實李世民有兩次都提出要修建明堂，但是卻在朝堂中無法形成共識。其實就跟武則天時期侍御史提反對意見一樣，李世民時期一提建明堂，然后大臣們就吵個不休，這個說古代的明堂規格是這樣的，那個說古代的明堂規格是那樣的，誰都不能說服誰，包括就有很多人提出周代的明堂修成茅草屋的樣子等等。實際上時代變了，明堂的規制也在變，李世民顯然也不想修一個茅草屋子，有失大唐的威嚴。所以這時吵來吵去就擱置了，而當時討伐高句麗，突厥等對外用兵又多，李世民也不想因為這事強勢推動影響內部團結，所以就沒有推動。

為什么在武則天的時期，武則天要強勢的推動修明堂呢？

武則天修明堂其實是有其政治目的的。

一方面武則天是有稱帝的野心的。她修建明堂顯然就是要為了其登基使用。如果能修建一座無以輪比的明堂，讓全世界的人贊嘆不已，自己不就化身為真正的奇跡制造者了嘛，這是有政績要求的。

其次明堂落成的目的一定是舉行國家大典，如果能在這樣的場所舉辦國家大典，自己登基，那么友邦人來領略大唐的威嚴，從而不戰而屈人之兵也還是武則天的目的之一。

據記載，武則天修建的明堂高86.4米，按三米的層高來算，相當于現在的將近三十層高。明堂的設計暗藏玄機：穹頂有鳳凰浮雕，爪如龍、喙似鷹，是武則天獨創的“金鳳繞日”符號，打破了傳統“龍上鳳下”的格局，暗喻女性掌權；御道石雕上“孤鳳凌空”，更是直接宣告了她的政治野心。

現在洛陽為了旅游，復原的武則天時期明堂僅為原高的四分之一，其中心的擎天柱，仍能讓人感受到盛唐的氣勢。

而武則天在明堂后邊還修建了另外一個宏偉建筑，那就是天堂（武則天御用禮佛堂）。形成“前堂后佛”的格局，將禮制與佛教結合，進一步強化自己“君權神授”的形象。

很多人質疑武則天搞禮制和佛教結合的思路沒用。其實是不對的，從前面的經驗和后面一些朝代的實踐來看，還是作用很大的。比如南朝時候的蕭衍本身因為不忠不孝不仁不義，所以最終只能推佛教治國，然后通過崇佛，讓自己成為大菩薩，從而通過佛教來對朝堂百姓的思想進行控制。

另外一個成功的案例就是清朝。我們昨天提到中國歷代的政權都沒有解決如何管理西藏和漠北高原的游牧民族的問題。而清朝將藏傳佛教定為國教，然后將佛教的規則解釋權抓在了自己手里，利用西藏蒙古等地全民信教的特點，然后將班禪和達賴的轉世冊封權抓在手里，從而將班禪和達賴相當于控制在手里，從而實現了對西藏和蒙古的牢牢的統治，所以清朝才跟歷史上其他朝代不同，將不能農耕的區域也牢牢的掌握在自己手中，沒有如同大部分朝代雖然短暫占有，但很快又丟掉的問題。

當然清朝不僅僅是用了佛教來掌控這些地區，也通過設立旗盟，通過貴族聯姻等方式，將蒙古貴族的利益牢靠捆綁在清朝的皇權手里。

所以說歷史上大部分人罵武則天，說其驕奢淫逸，花費巨大的代價修建毫無用途的建筑是浪費百姓錢，其實也是有點片面的。

關于明堂，后來的朝代其實每個朝代也都有類似的建筑，而我們現在能見到的真正留存下來的就是明清的建筑了。

明清作為中國近代強大的政權，也是全面接受了儒家的思想，所以按照儒家的說法修建了明堂。

但明清的明堂跟古代的明堂有一些不同，就是把明堂的一些功能拆分了，體現在了不同的建筑上。

比如祭天，在明清就專門修建了祭天用的天壇，天壇的修建就集中體現了古代明堂的規制和特點，比如用了三層的攢尖頂，要知道皇家宮殿的頂也就是兩層的重檐廡殿式，而三層只有上天才可以配享用

而如果去過天壇祈年殿的朋友也會驚嘆于其建筑藝術，祈年殿高九丈，九是最大的陽數，只有上天才可以享用。殿頂周長有三十丈，意味著一個月的三十天。而最奇妙的是祈年殿沒有橫梁，三層殿頂完全是靠二十八根大柱支撐，其中最里面四根巨大的龍井柱，標志著一年四季，中間十二根金柱標志一年十二個月，外層檐柱十二根象征十二時辰。中外層相加是二十四根柱子，象征二十四節氣。柱子總數二十八根，象征二十八星宿。

所以天壇祈年殿處處體現了禮制的最高規制，現在的人進去參觀，也不禁會感覺到上天的威嚴。

而明清舉辦國家大典的地方就是故宮里面的太和殿。

很多人以為太和殿是皇帝平常辦公的地方，其實不是的，太和殿是明清舉辦國家大典的地方。用的是最高規制的重檐廡殿頂，而每個屋頂上的脊獸都是十個，是最高規制了。

我們看太和殿非常高，高26.92米，相當于我們普通的樓房的十層樓了，而臺階也非常高，用了漢白玉臺階，臺階就將近9米，這樣就顯得整體建筑非常威嚴。

正因為太和殿是舉行最高禮儀的場所，所以其門前擺設的左邊是日晷，右邊是嘉量，都顯示了皇權掌控度量衡和時間，“統御時空，受命于天”。

而太和殿里面就是金磚墁地，六根雕刻著金色蟠龍的柱子，后面就是皇帝的龍椅。當每年的元旦，冬至，萬壽三大節以及國家大典的時候，皇帝才會登上太和殿主持國家重大典禮。而只有大典的時候才有有品級的文武百官在太和殿廣場上列隊參加大典。

我們現在去故宮參觀，在太和殿門前還是能領略到古代帝王的威嚴的。

但平常帝王上朝不是在太和殿，明朝時候是在太和殿前面的太和門御門聽政，而清代就到了后宮的大門乾清門御門聽政了。

畢竟平時上朝就是相當于政治局開會，不需要搞威嚴的儀式，不需要這么多人參與。

而明清除了天壇祭天，太和殿搞國家典禮起到了明堂的作用，明清還在北京城的東邊建了國子監，其中修建了辟雍，辟雍本為周天子所設大學，校址圓形，圍以水池，前門外有便橋。而國子監中辟雍四面環水，重檐攢尖頂配上金燦燦的黃琉璃瓦，完全再現了周代辟雍的記載。

這實際上是天子給自己的門生講學的地方，從清康熙帝開始，皇帝一經即位，必須在此講學一次。

所以要想體驗古代什么叫明堂，完全可以來北京旅游的時候，去天壇，太和殿和國子監去參觀一下，相信你參觀了之后一定會有新的認知。

所以我們不能簡單的認為古代修建宮殿就是荒淫奢靡，中國是儒家文化為核心，所以禮制其實是中國的內核，所以禮制對于我們而言是非常重要的。而建筑實際上是行禮制的一個工具罷了。就如同我們現在慶祝國家大典，也要在天安門及廣場舉辦重大儀式，外賓來訪，也要在人民大會堂有特殊的廣場和廳去接待，在不同的場合，使用不同的規制，本來就是對不同級別的客人不同的禮制的要求。其實在國外也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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