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夜西風撼破扉,蕭條孤館一燈微。”這是趙佶被俘北上后囚居于五國城時寫下的詩句。
寒風中搖搖欲滅的這盞燈,像極了他曾經輝煌,即將覆滅的一生。
趙佶,北宋第八位皇帝,是中國兩千余年帝制史上藝術成就最高的帝王,沒有之一。
瘦金體的鋒芒至今無人能出其右,花鳥畫的意境至今令后世嘆為觀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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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諸事皆能,獨不能為君耳,藝術上的天才,恰恰是政治上的白癡,可他偏偏被命運的安排,坐上了皇位。
他重用的宰相蔡京,是歷史上出了名的奸臣;他寵信的將領童貫,是個不懂打仗的太監;他提拔的高俅,不過是因為這個人蹴鞠踢得好。
他流連青樓,與名妓李師師的故事被寫進了無數話本戲曲;他癡迷道教,自稱“教主道君皇帝”,在宮中大搞齋醮儀式,耗費無數民脂民膏;
他酷愛奇石,派人四處搜羅太湖石,用整條船運輸,拆橋破堰,百姓怨聲載道。他追求豐亨豫大,上行下效,朝野上下烏煙瘴氣,百姓苦不堪言,直接引爆了方臘起義……
這樣的皇帝,真的能守住祖宗留下的江山嗎?顯然是不太可能。
1125年金軍大舉南侵。消息傳到汴京,趙佶的第一反應不是組織抵抗,而是甩鍋逃跑。
為了不承擔亡國之君的責任,也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他慌忙將皇位禪讓給太子趙桓,連夜帶著親信逃往安徽避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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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金兵很快卷土重來,這次是抱著滅宋的目的來的,這一次他跑不掉了。
靖康二年,金軍鐵蹄踏破汴京城門,北宋滅亡,金太宗下詔將徽、欽二帝廢為庶人,強行脫去二帝龍袍,
金軍在汴京城洗劫整整四個月,金銀財寶、圖書典籍、宮廷器物、工匠藝人,但凡能搬走的,一件不留。
金軍開出了一份詳細的索要名單,按人頭逐一逼索:皇子、宗室、后妃、公主、宮女、宦官、醫官、教坊樂工、能工巧匠……一個不漏。
據史料記載,被擄走的宗室男女約四千余人,貴戚約五千余人,各類工匠、教坊約六千余人,總計約一萬四千余人。
后來金軍分幾批,押著這些俘虜,浩浩蕩蕩地北撤而去。宋徽宗在第四批,從汴京直接押赴燕京(今北京),五月中旬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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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欽宗在第七批,被國相粘罕帶著走更加艱辛的山西路線,經代州、大同,繞了一個大圈。兩批宋俘直到七月才得以團聚。
這條路走得太苦了,他們被從皇宮押出來的時候,連換洗的衣服都沒來得及帶。夜間凍得無法入睡,只能四處找柴草燃燒取暖。可柴草燒完了,寒夜還長得很。
押解路上幾乎每天靠豆餅充饑。走慢了挨鞭子,走不動了被捆著走。二帝一度瘦得“枯槁不類生形”,宋人筆記里記載他們“欲死無路”,想死,都死不了。
對于女子來說,這更是一場屈辱之路,沿途還要遭受金兵肆意的調戲。
徽宗共生女兒26人,其中早夭4人,最小的福帝姬年僅1歲,北行時下落不明,其余帝姬則被一網打盡,大多在途中受盡蹂躪,年輕的儀福帝姬、仁福帝姬、賢福帝姬,均在北行途中悲慘離世。
一個人男人保護不了自己的妻女,活著真是一種屈辱,可宋徽宗忍下來了。
抵達金朝京師會寧府后,金人舉行了盛大的獻俘儀式。
他們命令二帝及后妃宗室頭纏帕頭,身披羊裘,袒露上身,到完顏阿骨打的廟前,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人像牽羊一樣牽著走,行牽羊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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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女子皇后不堪此奇恥大辱選擇自盡。宋徽宗還是忍了下來了。金太宗隨后下詔,將宋徽宗封為“昏德公”,將宋欽宗封為“重昏侯”。
昏庸無德之人,昏庸至極之侯,此后二帝頂著這兩個赤裸裸的侮辱性封號先后被囚于燕京、中京、上京、韓州等地,最后被遷到了五國城。
五國城說是城,其實就是松花江南岸由幾排土坯房子圍成的一個寨子。當初從汴京出發的一萬四千余人,男子死的死,散的散,女子則在洗衣院,或者被一些金國人哄搶回去做奴隸了,到這里已經銳減至僅剩一百四十余人。
這里冬天大雪常積數尺,氣溫動輒零下三四十度,苦寒至極。《北狩行錄》里記載了他們在五國城的慘狀,冷到脖子和膝蓋縮在一起,冷到說話的聲音都在發抖。
宋徽宗身為階下囚,仍在五國城茍延殘喘了八年。這八年里他竟又生了六子八女,但絕大多數不是自己的骨肉,因為金兵對他的妃嬪們是呼之即來,揮之即去。
宋徽宗也不敢說什么,或許后悔,或許也感受到屈辱,他有段時間日夜哭泣,最終哭瞎了一只眼。甚至將自己的衣服剪成布條,想要懸梁自盡,被欽宗發現后死死抱住,父子二人抱頭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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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5年,南宋紹興五年四月。五十四歲的宋徽宗,終于撐不住了。死前他曾秘密派人向南宋求救,希望兒子趙構能來接他回去。
臨安城里的宋高宗趙構想,二圣回去自己的皇位還能穩嗎?和金人議和可以,但是救他回去這事只想不做,宋徽宗注定沒有南歸的希望,魂歸異國他鄉。
欽宗發現時,徽宗的尸體已經僵硬。接下來發生的事,是整段歷史中最令人心碎的一幕。
金人將徽宗的尸體架在石坑上焚燒。燒至半焦爛時,用水澆滅,然后將殘尸扔入坑中。據說這樣可以讓坑中的積水做燈油之用。
一代帝王,死后被焚尸熬油,落得個死無全尸的凄慘結局。之后金人將其葬于河南廣寧(今河南洛陽附近)。
有野史記載,金人隨便找了些木骨充數歸還。也有人說棺中只有徽宗生前的一把折扇、幾幅字畫。
1141年南宋與金簽訂《紹興和議》。金朝許諾歸還宋徽宗的梓宮(靈柩)及高宗生母韋氏。作為交換條件宋廷以“莫須有”的罪名,將岳飛處死于風波亭。一代名將為了趙家一些私利,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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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2年五月一日,韋太后偕徽宗棺槨從五國城啟程南歸,幾個月后到了兩浙。南宋將徽宗暫葬于紹興府會稽縣,名曰永固陵(后改名永佑陵)。
這位死后被焚尸的亡國之君,總算有了一個名義上的歸宿。可是元朝時,宋徽宗的墓又被盜挖了,他最終還是未能安息。
“自古人君玩物而喪志,縱欲而敗度,鮮不亡者,徽宗甚焉,故特著以為戒。”
宋徽宗的故事,大家一定要引以為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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