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寧
“別排隊了，真會吃出人命。”
3月底，佛山順德勒流，500萬粉博主“劉雨鑫JASON”隨手發了條視頻：老板老莫嫌人多，勸顧客別來。播放量2000萬，雞煲店瞬間被擠爆。
我上周親自跑了一趟。下午四點，門口已排七十多號。隔壁糖水鋪老板娘撇嘴：他們一天賣四萬，可老莫女兒暈在灶臺前，兒子右手纏滿肌效貼，老莫自己腰像銹死，走路像企鵝。
一家人每天18小時，剁200只雞，凈利一萬出頭。算下來，一小時合六十塊，買命錢。
最魔幻的是，越多人刷到“老板勸退”，越要打卡。有人開寶馬從廈門沖來，落地先問：勸退在哪？我要拍。拍完不吃，轉身去下一家。
老莫怕了，周一鐵定關門，五一直接放自己三天假。門口貼A4紙：雞也要休息。排隊的人居然鼓掌，說這才叫良心。我看得五味雜陳：合著拼命是錯，躺平才對？
順德餐飲協會派人教他做預約，老莫搖頭：電話一響，我媽就緊張到胃痙攣。漲價？漲到128一只，隊伍短了二十米，可罵聲翻十倍。怎么都是死。
夜里12點，我蹲在店后巷，看老莫把剩下的雞骨架裝進桶，留給自己熬粥。他說流量像洪水，沖完只剩泥。他只想回到以前：村里人吃完打打牌，收桌時貓跳上椅背，老婆還能給他按腰。
回廣州高速上，我刷到一條新視頻，標題叫“莫氏雞煲秘密菜單”，點贊已過十萬。那一刻我明白，洪水不會退，只是換條河道。
小店被流量選中，就像雞被拎出籠子，撲騰兩下，終究得下鍋。
老莫的出路只有一條：繼續砍，繼續熬，熬到下一個熱點出生，人群散去，他才能喘口氣。
至于我們，排幾小時隊，花一百多塊，買的是雞嗎？買的是“我趕在過氣前打卡”的優越感。
吃完一拍肚子，真香。
香的是別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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