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紙質書才是深度閱讀？是時候改變觀念了

4月23日是世界讀書日，兩組與閱讀相關的數據引發廣泛關注：一是上海圖書館近一年電子資源下載量突破1億篇次，是往年的一倍，其中大量下載并非來自人類讀者，而是人工智能大模型在進行數據采集。二是根據最新發布的閱讀報告，2025年上海市公共圖書館紙質書外借量較2024年跌了5%。

一升一降兩組數據放在一起看，是否意味著深度閱讀在減少？當AI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和廣度“讀完”一座圖書館，我們普通人還要不要閱讀？

倡導深度閱讀，并非拒絕數字閱讀

“2016年以來，除了個別特殊年份，上海市公共圖書館體系紙質書外借量基本穩定在3000萬冊次以上，所以去年的5％跌幅不能簡單下結論‘深度閱讀在減少’。”上海圖書館館長陳超認為，更重要的是我們不能簡單地把紙質閱讀和深度閱讀劃上等號，也不能把數字閱讀等同于碎片化閱讀。紙質閱讀中一直有“隨便翻翻”的習慣。而很多專業工作者，已經大量使用數據庫檢索、研究，他們的深度閱讀的數字化占比很高。比如，我國大學圖書館、中科院等專業圖書館的館藏采購，紙質文獻占比只有20％左右。

事實上，對于普通讀者，也可以利用數字化的內容進行深度閱讀。中國圖書館學會學術研究工作委員會名譽主任吳建中舉例，當開啟“專注模式”并利用內置詞典、百科全書檢索和筆記導出功能時，讀者對文本理解的準確度并不亞于紙本書閱讀。雖然單次停留時間可能變短，但在單位時間內通過搜索與比對，對某一特定命題的理解深度顯著高于單純的紙本閱讀。圖書館提供的數據庫專業、權威，且有較強大的內容關聯功能，對讀者來說最直接的好處是，體力活如找、篩、排、記減少了，腦力活如思、辨、悟、創增加了。“倡導深度閱讀，并非拒絕數字閱讀，這是一種新型的，更生態、更方便、更有效的閱讀方式。”在他看來，圖書外借量減少是全球圖書館面臨的共同問題。數字閱讀與紙質閱讀只是載體不同，我們所珍視的是深度態度，是透過文字探尋本質、沉淀思考的閱讀狀態。

面對多元需求，圖書館須加快自身能力建設

有趣的是，2025年紙質書借閱量雖然微降，入館讀者卻顯著增長。以上海圖書館為例，2025年東館與淮海路館總入館人數達460多萬人次，較2024年增長10%，其中東館增幅接近18%。在“網紅圖書館”徐家匯書院，這一現象更為明顯，其2025年入館人數突破305萬人次，較2023年開放首年的196萬增長超55%，單日最高入館量達2.7萬人次。

“這恰恰反映了吸引讀者來到公共圖書館的原因多種多樣，不止于借還書，建筑、空間、文創、活動等都是人們愿意走進來的理由。”陳超說，作為國內單體建筑面積最大的圖書館，上圖東館建成后，定位就是市民的書房、客廳和工作室。

在上海，公共圖書館一直以來都是全民閱讀的主陣地，既提供閱讀服務，又提供閱讀推廣服務。截至2025年底，上海市中心圖書館“一卡通”服務體系成員總計259家機構，服務網點數達到457個，已成為特大型的世界級城市圖書館集群系統。成熟穩定的公共閱讀服務網絡，讓15分鐘“閱讀圈”在這里觸手可及。

對于圖書館積累的權威、精準、高質量數字資源，正成為AI訓練的“燃料庫”，陳超的態度很明確：“只要是合法合規合理使用圖書館的數字資源，我們都歡迎。”他坦言，由于版權等原因，目前以生成式大語言模型為核心的人工智能最缺的就是高質量語料，因此很多AI大模型都在充分利用圖書館的數字資源。這也提醒圖書館行業，要加快利用AI大模型和自身數字資源為讀者提供更多更好服務的能力建設。

“這標志著，圖書館資源正從被動等待檢索的“資料”，變為主動參與社會生產力的‘能源’。”吳建中表示，有一段時間，讀者不再把圖書館看做是獲取知識的主入口，他們覺得谷歌、百度及各類商用數據庫可以解決問題。上圖經驗表明，圖書館提供的資源是優質、專業、廣泛的。“相信今后越來越多讀者會意識到：圖書館不只是‘藏書樓’，而是一個巨大的、可以隨時訪問和對話的‘外掛大腦’。當人們質疑AI給出的答案時，圖書館的權威數據庫也將成為他們最值得信賴的驗證庫。”

有人說，既然AI學習速度遠超人類，那有問題直接找AI就可以，為什么還要閱讀？對此，吳建中給出的回答是：AI只是輔助，我們可以利用，但不能完全依賴，在假信息泛濫的時代，AI也可能被“操控”，我們更需要通過深度閱讀提升思考、篩選和鑒別的能力。況且，閱讀不只關乎知識的獲取，更是人類生存、發展和創造的需要。“在知識生產和傳播方式如此多元的今天，圖書館有責任為讀者提供更有效地獲取、交流以及創造知識的環境，并賦予他們能量和韌性，讓他們成為會學習、會創造的人。”

原標題：《看紙質書才是深度閱讀？是時候改變觀念了》

欄目主編：邢曉芳 圖片來源：葉辰亮拍攝

來源：作者：文匯報 李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