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鳳仙樓
從窗口溢出的喧嘩
參雜著女子的啼哭聲
暮色中翩翩起舞的秋風
堵住了，中華西路酒店油光锃亮的大門
時光推移到八十年代，太久遠了
不再說什么
一群恬噪不安的鳥兒
用響亮的歌聲，叫醒了
整條街的燈
全城頓然安靜下來
推開飯館的門
首先奪門而出的是鯉魚跳龍門的
香味
就這么的
夜了
日子像過山車
連綿起伏
一日，趕著一日
一日，追隨著一日
就這么著，撕下一日又一日
我嶙嶙峋峋的歲月
已岣嶁成八十歲的老漢了
我揉碎，揉碎粗糙肌膚里的蒼老
然后，提著那一脈永恒不朽的時間
像旋轉木馬一樣
持續在冒著青煙的日子里
踽踽獨行
伸出一只慵懶的手，摘下
火紅的石榴
這是八月五日的早晨
有人從遠處走來
當朝陽蒞臨，今日便有一份額外的熱鬧
與喜悅，乃至于是不可抗拒的引力
熾熱，從樹梢悠悠地滑下
我聽到大明湖畔搖櫓聲輕輕拂過發梢
我不再向往什么了，一切都在眼前
南樓樓頂的風塵還在，青苔還在，碧瓦還在
我坐在檐下仰望天的遼闊
思念如潮，在每一個寂靜的時分涌來
母親，您可看見——
那株幸福樹舒展著新葉，鴻運當頭綻開緋紅的笑
招財樹在門畔垂首，仿佛低語著舊日的叮嚀
新居的窗前，綠意正靜靜地流淌成河
每一片葉子都折射著光的舞蹈
恍惚間，我觸到了生命迸濺的火星
那么亮，那么燙，像您未說完的盼望
可記憶總偏愛更早的鏡頭——
您彎腰在花園里，手指沒入溫熱的土壤
把整個春天的重量
輕輕地埋進松軟的黑色夢境
如今櫻花早已零落成泥
玉蘭的舉著一盞燈盞
被風一一吹滅
母親，時間原來是一把漏光的篩子啊
我徒然攥緊凋謝的花瓣
而您，已悄悄住進了永恒的那一粒
倘若飄落的葉上，還刻著你未褪去的誓言
那光禿禿的枝椏便更顯凜冽而珍貴
我靜靜地倚在樹旁，月亮落上樹梢
每一枝清醒的骨骼都屬于我
我也歸于每一道沉默的枝杈
只要它們仍立于天地之間
你的誓言便不會碎
伸向天空的光
漸漸暗去
而在這沉醉的夜空下
仍能望見你笑容如星，微微發亮
黃昏，靜坐在河邊吹風
蟬鳴聲聲入耳
抬首間，一只喜鵲丟下一句話
說再晚一點會有雨落
嗯，在牡丹花香縈繞的，桂花盛開的八月
連只覓食的螞蟻都看不見了
想想，今年的秋天，該換幾件衣衫了
摸摸口袋，空空如也
唉，再不能讓寒酸挾持我了
再不能被調皮的麻雀嘻笑我了
夕光照在臉上，風吹，草動
這時朋友打電話來，借幾毛酒錢
說是預備著，在夜里買醉
想起我書桌堆積如山的詩稿
我沉默著起身，然后，瞥一眼搬家的螞蟻
然后，再撇一眼
那條在松軟泥土里蠕動的蚯蚓
羞愧地，仰視焰火似的欲望在樹梢獨自膨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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