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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間故事:書生宿荒宅遇佳人,紅袖添香度良宵,天明方知身臥孤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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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嘉興府秀水縣有個書生,姓沈名明遠,字懷璧。這沈家祖上也曾做過兩任小官,傳到沈明遠父親沈萬春這一輩,家道便漸漸敗落下來。沈萬春是個老實本分的讀書人,考了一輩子科舉,連個舉人都沒中上,五十歲上染了風寒,熬了半個月,一病不起,撒手去了,只留下孤兒寡母,守著三間破瓦房和兩畝薄田度日。
沈母王氏,娘家是縣里開小雜貨鋪的,雖不是什么大戶人家出來的,卻是個極能干持家的婦人。丈夫死后,她白日里下田勞作,夜里紡線織布,硬是拉扯著沈明遠長大,還供他念了幾年書。沈明遠倒也爭氣,十三歲上便考中了秀才,在秀水縣里也算小有文名。只是這秀才功名不頂什么用,不能免糧,不能做官,頂多在鄉里教書糊口,日子依然過得緊巴巴的。



這年沈明遠二十一歲,正是秋闈之年。沈母王氏早早便開始張羅,把柜子里攢的幾兩碎銀子都翻出來,用布包了又包,又向隔壁趙嬸子借了二兩,湊了五兩銀子,給沈明遠做趕考的盤纏。
且說這日清早,天還沒亮透,沈母就起來了。灶上蒸了一鍋白面饅頭,又煮了十幾個雞蛋,剝了殼,用鹽腌了,包了兩包咸菜干、一包醬蘿卜。沈明遠背起書箱,母子二人在門口話別。
沈母拉著兒子的手,眼圈泛紅,說道:"遠兒,此去杭州府城,足有二百里路。路上要仔細著,莫貪趕路傷了身子。銀子省著些使,到了客棧,住最便宜的屋子,吃最省錢的飯食。你爹一輩子沒考上功名,就指望你了。"
沈明遠拱手道:"娘放心,孩兒省得。此番定當用心答卷,若能中個舉人,也好讓娘往后少吃些苦。"
正說著,隔壁趙嬸子端著一雙新布鞋走過來,說道:"明遠啊,這是嬸子連夜趕做的,你穿著趕路,腳上舒服些。路上遇見生人,少搭話,少惹事。如今世道不太平,山路上時常有剪徑的強人,你一個白面書生,可惹不起。"
沈明遠接過鞋來,深深作了一揖:"多謝趙嬸子。"
趙嬸子又道:"你娘這些年不容易,你在外頭別學那些浮浪子弟,喝酒看戲賭錢的勾當,萬萬沾不得。"
沈母點頭道:"趙姐姐說得是。遠兒,你記住就是。"
沈明遠一一應了,背起書箱,沿著村前的土路往北去了。走出老遠,回頭一看,還見母親站在門口,一手扶著門框,一手拿帕子擦眼睛。沈明遠鼻頭一酸,腳下加快了步子,再不敢回頭。
且說沈明遠一路北上,頭兩天倒還順當,白日趕路,夜里在驛站或小客棧歇腳。第三日午后,走到一個叫青石嶺的地方。這嶺不高不低,兩邊都是雜樹林子,路上行人稀少,連個茶棚子都沒有。沈明遠正走著,忽然天上烏云翻滾,一陣涼風刮過來,吹得樹葉嘩嘩響。他抬頭一看,不好,要下大雨。
沈明遠加快腳步,想趕過嶺去再找人家避雨。誰知那雨說來就來,先是一陣豆大的雨點子,劈里啪啦打在樹葉上,接著便是瓢潑大雨,頃刻間淋得渾身濕透。書箱里的書也遭了殃,沈明遠心疼得直咬牙,趕緊把書箱抱在懷里,彎著腰往嶺上跑。
四下里一片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清。沈明遠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閃電一亮,隱約看見嶺半腰的樹林子里有個屋角。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跌跌撞撞奔了過去。走到近前,卻是一座宅子,圍墻倒了半截,門樓子歪歪斜斜,門上也沒鎖,只剩一扇破木板門,半開半掩著。
沈明遠推開板門走進去,借著閃電的光一看,心里便涼了半截。這宅子少說荒廢了十幾年,院子里長滿了齊腰深的蒿草,正房三間,門窗都破爛了,東邊一間廂房的屋頂塌了半邊,露出黑黢黢的椽子。唯有西邊廂房倒還勉強能遮風擋雨。
雨越下越大,天又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沈明遠沒奈何,只得在西廂房里將就。他摸進屋子,把書箱放在墻角,又到院里抱了幾抱干草——那些蒿草雖高,底下的莖稈倒是干的——鋪在墻角,權當床鋪。又把破窗子用一塊爛木板擋了擋,算是勉強安頓下來。
雨聲如鼓,打得屋頂上的瓦片噼啪作響。沈明遠脫下濕衣裳擰了擰水,搭在窗欞上,只穿一件中衣,縮在干草堆里。腹中饑餓,便從包袱里摸出兩個冷饅頭,就著咸菜干啃了。
吃罷饅頭,沈明遠坐在草堆上,聽著外面的雨聲,不覺有些犯困。正迷迷糊糊要睡過去,忽然一陣風吹進來,那塊擋窗的木板"啪"地一聲倒了,緊接著,一股淡淡的幽香飄進屋來。



沈明遠打了個激靈,睜開眼來,只見月光從破窗口照進來——不知何時雨停了——月光下,屋門口站著一個女子。
那女子約莫十七八歲年紀,穿一件月白色衫子,下系一條青色羅裙,烏黑的頭發松松挽了個髻,插著一支素銀簪子。面容白皙如玉,眉目清秀,嘴唇微微帶點蒼白,手里提著一盞小燈籠,正倚在門框上,含笑看著他。
沈明遠嚇了一跳,猛地站起來,退了兩步,背貼著墻壁,說道:"你……你是誰?怎的半夜在這里?"
那女子掩口一笑,聲音輕柔得像春水一般:"公子莫怕,我是這宅子里的人。見公子在此避雨,衣裳都濕了,怕公子著涼,特來送碗姜湯。"
說著,從門外端進一只粗瓷碗來,碗里熱氣騰騰的,果然是姜湯。沈明遠愣了愣,接過來一看,碗是舊碗,邊上還有個缺口,姜湯的顏色倒正正經經的。他確實覺得身上發冷,便喝了兩口,一股熱氣從喉嚨直暖到肚子里。
沈明遠放下碗,問道:"姑娘說你是這宅子里的人,可我看這宅子荒廢已久,哪里像有人住的樣子?"
女子嘆了口氣,把燈籠放在窗臺上,在門檻上坐下來,說道:"不瞞公子說,這宅子原是我家的。我姓柳,名叫如煙,爹爹生前是嘉興府的舉人,做過一任縣丞。五年前爹爹病故,娘親傷心過度,跟著也去了。族里的人爭我家田產,鬧了好一陣,后來田產房屋都被叔父占了去,我便……便住在這西廂房里,沒處去了。"
說到后來,聲音低下去,眼圈微微泛紅。
沈明遠聽了,心中不忍,說道:"原來如此,倒是難為姑娘了。我姓沈,是秀水縣的秀才,此番去杭州府城趕考,不料遇雨,冒昧在此借宿一晚,驚擾了姑娘,實在慚愧。"
柳如煙搖搖頭,說道:"沈公子說哪里話,這等天氣,難為公子走到這里。西廂房雖破,好歹能遮風擋雨。公子且安心歇息,明日天晴了再趕路不遲。"
沈明遠"嗯"了一聲,又覺得一個年輕女子半夜在孤身男子的屋子里,到底不妥,便說:"姑娘請回吧,夜深了,我這里湊合一夜便好。"
柳如煙卻沒有要走的意思,反而站起來,走到他面前,說道:"公子衣裳濕透了,穿著怎么睡?我這里有一件舊衣裳,公子不嫌棄,先換上吧。"
說著,從門外拿進一件青布直裰來,遞到他面前。沈明遠猶豫了一下,伸手接了,聞了聞,衣裳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干干凈凈的,便轉過身去,把濕衣裳脫了,換上這件直裰。大小倒也合身。
轉過身來,見柳如煙還站在屋里,正低頭整理窗臺上的燈籠。燈光映在她臉上,柔和得像一團棉花。沈明遠忽然覺得心里軟了一下,便說:"姑娘,這么晚了,你一個人住在這里,不怕嗎?"
柳如煙抬起頭來,眼睛里水汪汪的,說道:"怕又怎樣?總不能不活了。"
沈明遠無話可說,沉吟了一會兒,說道:"我就在墻角睡,姑娘去隔壁屋子里歇著吧,我絕不唐突姑娘。"
柳如煙抿嘴一笑,說道:"沈公子真是個君子。也罷,我就在里頭靠著墻睡,公子睡外頭,中間隔著一道門檻,誰也不礙著誰。"
說罷,也不等沈明遠答應,便走到墻角,靠著墻壁坐下來,把裙子攏了攏,閉上眼睛。
沈明遠站在當地,手足無措。過了一會兒,見她不動了,便也躺回到草堆上,把那件青布直裰裹緊了,閉上了眼。
夜深了,秋蟲在草叢里叫得正歡。沈明遠翻來覆去睡不著,身邊不遠處就睡著一個年輕女子,他雖然是個老實人,到底也才二十一歲,血氣方剛,哪里睡得安穩?他側過身子,借著月光看過去,只見柳如煙側臥在墻角,呼吸輕勻,似乎是睡著了。月光從破窗口灑進來,照在她身上,像鍍了一層銀霜。
不知過了多久,沈明遠迷迷糊糊有了些睡意。忽然聽見柳如煙輕輕喚了一聲:"沈公子。"
沈明遠應道:"嗯?"
柳如煙說道:"夜里涼,公子把衣裳蓋好,莫要著了風寒。明天還要趕路呢。"
沈明遠"嗯"了一聲,把衣裳往上拉了拉。又過了一會兒,柳如煙又說道:"沈公子,你一個人在趕考路上,不覺得孤單嗎?"
沈明遠想了想,說道:"倒是有些孤單。我在家時,娘每日夜里都給我點一盞燈,陪著讀書。出門在外,就沒人點燈了。"
柳如煙輕聲說道:"我爹爹在世時,也是這樣。夜里讀書,娘就在旁邊做針線。后來他們都走了,我就一個人點著燈,坐到天亮。"
沈明遠聽了這話,鼻頭一酸,說道:"你我倒是同病相憐。"
柳如煙沒有說話。過了好一陣,沈明遠聽見她輕輕地抽泣起來。他心里一緊,坐起身來,說道:"姑娘,你怎么了?"
柳如煙用袖子捂著臉,哭得肩膀一聳一聳的。沈明遠猶豫了一下,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下來,輕聲說道:"別哭了,別哭了。"
柳如煙忽然抬起頭來,一雙淚眼望著他,說道:"沈公子,我一個人……我真的好苦……"
沈明遠一時心軟到了極處,伸手在她肩上拍了拍。柳如煙順勢靠過來,把頭埋在他胸口,哭得更厲害了。沈明遠渾身僵硬,手不知往哪里放,過了一會兒,才慢慢伸手,輕輕摟住她的肩膀。
柳如煙漸漸不哭了,靠在他懷里,輕聲說道:"沈公子,你身上好暖和。"
沈明遠低聲說道:"姑娘,你……"
話沒說完,柳如煙抬起頭來,仰著臉望他。月光下,她的臉近在咫尺,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張著。沈明遠腦子里"嗡"地一聲,什么禮義廉恥、什么非禮勿視,一股腦兒全忘了,低下頭去,在她唇上親了一下。
柳如煙沒有躲,反而伸手摟住了他的脖子。
那一夜,月光如水,秋蟲低吟。兩個孤苦的年輕人,在這荒廢的舊宅里,彼此取暖,做了夫妻之事。
事后,柳如煙枕著沈明遠的胳膊,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輕聲說道:"沈公子,你明日就要走了,我舍不得你。"
沈明遠握著她的手,說道:"等我考完回來,再來看你。"
柳如煙搖搖頭,說道:"你不會再來了。考上了舉人,你就要做官了,去了外頭,見了好人家的小姐,哪里還記得我?"
沈明遠急道:"我發誓,我若負了你,天打雷劈。"
柳如煙伸手捂住他的嘴,說道:"不許起這種毒誓。我不信誓,我只信你這個人。你若真有這份心,將來不論做了什么,路過這里時,進來看我一眼就好。"
沈明遠用力點頭,說道:"一定來,一定來。"
柳如煙又說道:"還有一件事,我要告訴公子。我身子不好,這些年一個人過活,落了病根。你今夜若是有個什么,不要害怕,也不要怨恨我。"
沈明遠沒聽懂她這話的意思,只當她說的是身上的老毛病,便說:"等考完回來,我帶你去看大夫,好好治一治。"
柳如煙笑了笑,沒再說話,把臉貼在他胸口,閉上了眼睛。
沈明遠摟著她,心里頭又甜又酸,不知不覺也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天已大亮。陽光從破窗口照進來,刺得眼睛生疼。沈明遠睜開眼,身邊空空的,柳如煙已經不在了。他喊了兩聲:"如煙?如煙?"沒人答應。
沈明遠坐起來,四下里一看,頓時愣住了。
哪里有什么西廂房?哪里有什么院子?哪里有什么圍墻門樓?
他正坐在一座墳塋的旁邊,身下鋪的不是干草,而是一層枯黃的落葉。四周是荒草叢生的墳地,東一個土包,西一塊斷碑,雜草足有半人高。昨夜那碗姜湯也沒有了,地上只有一個缺口粗瓷碗的碎片,上頭沾著些泥土。
沈明遠"啊"地一聲叫出來,跳起來就跑。跑出幾步,腳下一絆,低頭一看,正是昨晚那件青布直裰,攤在墳頭的草叢里。他伸手拿起來,衣裳上干干凈凈的,還有那股淡淡的皂角味。
沈明遠雙腿發軟,一屁股坐在地上,渾身像篩糠一樣抖。他是個讀書人,雖然沒見過鬼,書上卻讀過不少,這時候哪里還想不明白?昨夜那女子,分明不是活人。
可那體溫、那淚水、那抱著他的分量,分明是實實在在的一個人啊。
沈明遠坐在墳地里,呆了半晌,才掙扎著站起來,背上書箱,跌跌撞撞地往嶺下走。走出好遠,回頭望了一眼,那片墳地在晨霧里模模糊糊的,什么也看不清。
下了嶺,到了一個小村子,村口有個小茶棚。沈明遠走進去,要了一碗熱茶,捧在手里,手還在抖。
開茶棚的是個老漢,姓周,見沈明遠面色慘白,衣冠不整,便問:"相公,你這是怎么了?一大早從青石嶺上下來,莫不是遇著什么了?"
沈明遠猶豫了一下,問道:"老丈,那嶺上半腰有座宅子,荒廢了好些年的,你可知道?"
周老漢一愣,說道:"宅子?嶺上哪有什么宅子?那邊是一片老墳地,年頭久了,連墳頭都認不出來了。"
沈明遠端茶的手一哆嗦,茶水灑了一半。
周老漢又打量了他幾眼,壓低聲音說道:"相公昨夜莫不是在嶺上過的夜?"
沈明遠點了點頭。
周老漢"嘖"了一聲,說道:"相公,你運氣好,撿了條命回來。那片墳地,聽老輩人說,早年間是有一戶姓柳的人家住在那里的,后來家道敗落了,女兒死了,就埋在那里。這些年,時常有人路過時看見個女人在墳地里轉悠,可走近了就不見了。村里人都繞著走,沒人敢上去。"
沈明遠聽得頭皮發麻,追問道:"那女兒叫什么名字?"
周老漢想了想,搖頭道:"這我可不知道了,都是幾十年前的事了,誰還記這些?"
沈明遠再問不出什么,喝完茶,丟下幾個銅錢,匆匆走了。
到了府城,沈明遠找了一間最便宜的客棧住下。可是一閉上眼,就看見柳如煙站在面前,心里頭又怕又想。他是個念書的人,知道鬼魅之事不可深陷,便強打精神,翻開書本來溫習功課。可看了半天,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滿腦子都是那夜的月光和幽香。
考期到了,沈明遠進了考場。拿到題目,鋪開紙來,提筆要寫,忽然想到柳如煙說的那句"你若真有這份心,將來路過這里時,進來看我一眼就好",手里的筆就停住了。監考的差役在過道里走來走去,沈明遠定了定神,這才把心思收回來,埋頭答題。
兩場考完,沈明遠自覺發揮得平平,比平時差了些。出了考場,別人都在對文章,他卻什么都不想說,收拾了行李,當日便往回走。
回到秀水縣家里,沈母見兒子回來,歡喜得什么似的,忙著燒水做飯。沈明遠換了衣裳,坐在桌邊吃飯,沈母在旁邊看著,問長問短。沈明遠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忽然放下筷子,說道:"娘,我問你一件事。"
沈母說道:"什么事?"
沈明遠猶豫了一下,說道:"青石嶺上有一片老墳地,早年間是不是有一戶姓柳的人家?"
沈母手里的筷子停了,看了兒子一眼,說道:"你問這個做什么?"
沈明遠說道:"我就是問問。"
沈母放下筷子,沉吟了一會兒,說道:"姓柳的……我嫁到你沈家之前,倒是聽我爹提過。說是青石嶺那邊有戶柳家,當家的叫柳承恩,是個舉人,做過縣丞,后來辭官回鄉,沒幾年就死了。他老婆也跟著去了,留下一個女兒,好像叫什么煙來著。那女兒后來也死了,怎么死的,我記不清了。你問這個做什么?"
沈明遠低著頭,不說話。
沈母看出不對勁,追問道:"遠兒,你到底碰見什么了?你跟娘說實話。"
沈明遠沉默了半晌,把那夜的事一五一十說了。沈母聽完,臉色刷白,"啪"地拍了一下桌子,說道:"你糊涂!你跟鬼做了那種事,你不要命了?"
沈明遠說道:"娘,我知道是鬼。可她不像害人的鬼。"
沈母急得直掉淚,說道:"鬼就是鬼,害不害人不是鬼說了算的。你看你,臉色蠟黃,眼窩都陷進去了,不是被邪氣沖了是什么?"
沈明遠被她說得心里也有些發毛,但嘴上還是說:"沒事的,娘,我回來就好了。"
沈母哪里肯信,第二天一早便去鎮上請了個李道士來。李道士五十來歲,留著山羊胡子,據說是茅山派的,在十里八鄉頗有幾分名氣。李道士進了門,先看了看沈明遠的面色,又讓他伸出手來診了診脈,然后皺起眉頭,說道:"這相公身上確有陰氣,但不算重。那女鬼沒有害你之意,只是借了你一些陽氣罷了。"
沈母急道:"那要不要緊?"
李道士摸了摸胡子,說道:"不要緊。我畫一道符,相公貼身戴著,七日之后陰氣便散了。只是——"他頓了頓,看了沈明遠一眼,"只是那女鬼與相公有緣,以后恐怕還要來。相公若能斷了這念頭,自然無事;若是不肯斷……"
他沒說下去,搖搖頭,畫了符走了。
沈明遠把符貼身戴了,心里卻怎么也斷不了那個念頭。白天還好,一到夜里,就想起柳如煙靠在懷里說的那些話,翻來覆去睡不著。
放榜那日,沈明遠沒中。隔壁趙嬸子的兒子趙文清中了,托人帶了信來,讓他明年再考。沈母嘴上說"不急不急,明年再來",眼里卻有掩不住的失望。
沈明遠把自己關在屋里,坐了一天。到了傍晚,忽然站起來,把那道符從脖子上扯下來,揉成一團,丟在地上。
第二天一早,沈母還沒起,沈明遠就出了門。他沿著上次走的路,一直走到青石嶺。
上了嶺,找到了那片墳地。白天看,和夜里大不一樣,就是一片荒草坡,東一個西一個的土包,有些還有斷了的石碑,有些連碑都沒有了。沈明遠一個一個看過去,在一座比較完整的墳前停住了。
這墳比別人都整齊些,墳頭的草雖然長了,但看得出有人拔過。碑上刻著"柳氏如煙之墓",旁邊一行小字:"大明洪武十二年立。"
洪武十二年,那是五年前。柳如煙說五年前爹娘都走了,倒對得上。
沈明遠在墳前站了很久,然后蹲下來,把墳頭的草一根一根拔干凈。拔完了草,又從旁邊搬了幾塊石頭,把墳圈子重新壘了壘。忙到中午,累得滿頭大汗。
他在墳前坐下,從包袱里拿出三個饅頭、一壺酒,擺在碑前,說道:"如煙,我來看你了。"
風吹過來,草叢沙沙地響,像有人在低聲說話。
沈明遠又說道:"我沒考中。以后怕是也不考了。我在家里種地,陪著我娘,也算過日子。"
風大了一些,吹得他的衣裳獵獵作響。
沈明遠低下頭,眼睛澀澀的,說道:"你說過,讓我路過時來看你一眼。我來了。"
他從懷里掏出那件青布直裰,展開來,蓋在墳頭上。直裰被風一吹,鼓起來,像有人躺在底下。
沈明遠在墳前坐了一下午,直到太陽偏西,才起身下山。走到嶺下,回頭望了一眼,夕陽把那片墳地染成金紅色,那件青布直裰在墳頭飄著,遠遠看去,像一個人站在那里。
回到家,沈母見他又去了青石嶺,氣得飯也不吃,摔了碗罵道:"你個不爭氣的東西!你爹在地下知道了,得氣成什么樣?你跟一個鬼糾糾纏纏的,你還要不要做人了?"
沈明遠跪在地上,一聲不吭。
沈母罵了一陣,自己也哭了,說道:"遠兒,娘就你一個指望。你爹走得早,娘吃多少苦把你拉扯大,就盼著你考上功名,光宗耀祖。你可倒好,為了一個鬼,連前途都不要了。"
沈明遠低聲說道:"娘,不是不要前途。是孩兒心里放不下。"
沈母愣了愣,半晌才說道:"你當真喜歡那個鬼?"
沈明遠不說話,算是默認了。
沈母長嘆一聲,站起來,回自己屋去了。



這之后,沈明遠每月都要去青石嶺一趟,給柳如煙的墳拔草、壘石頭、擺些供品。每次去,都帶著那件青布直裰,去了就蓋在墳頭上,走時又帶回來。村里人漸漸知道了這事,背后議論紛紛,有的說沈明遠中了邪,有的說他是癡子,還有的說他跟鬼交上了,活不長。
趙文清中舉后去了府城書院讀書,寒假回來,特意來看沈明遠。兩人在趙家堂屋里喝茶,趙文清勸道:"明遠,你的學問我是知道的,不下于我。今年沒中,是運氣不好,明年再考,必定能中。你何苦為了一個不存在的東西,耽誤了自己?"
沈明遠搖頭道:"文清,你不明白。她不是不存在,她就在那座墳里。"
趙文清皺眉道:"就算她真有其人,可她終究是個鬼。人鬼殊途,你跟她能有什么結果?"
沈明遠沉默了很久,才說道:"沒什么結果。我知道。可有些事,不是為了結果才做的。"
趙文清張了張嘴,想說什么,終究沒說出來,嘆了口氣,走了。
轉眼到了第二年秋天。沈明遠沒有去趕考,沈母雖然失望,也不再說他了,只是整個人老了好幾歲,頭發白了大半。
這一年里,沈明遠把家里那兩畝薄田種得比從前都好,農閑時還去鎮上給人寫對聯、寫書信,賺幾個零碎銀子。日子雖然清苦,倒也過得下去。只是他每月去青石嶺的習慣始終沒斷。
到了冬天,第一場雪下過之后,沈明遠照例又去了青石嶺。上了嶺,遠遠就看見那座墳有些不對——墳頭上的青布直裰不見了。
沈明遠快步走過去,到了墳前,一看之下,愣住了。
墳被人動過了。不但草拔得干干凈凈,墳頭還壘了新土,墳前豎了一塊新碑,碑上刻著"亡妻柳氏如煙之墓",旁邊一行小字:"夫沈明遠立。"
沈明遠呆呆地看著那塊碑,半晌回不過神來。這碑不是他立的,會是誰?
正疑惑間,身后傳來腳步聲。沈明遠回頭看去,只見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婦人拄著拐杖,顫巍巍地走過來。老婦人穿著一身舊棉襖,臉上皺紋像核桃殼一樣,眼睛卻亮得很。
老婦人走到碑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轉頭看著沈明遠,說道:"你就是沈明遠?"
沈明遠說道:"正是。老婆婆是——"
老婦人說道:"我是柳家的人。如煙的嬸娘。"
沈明遠一愣,連忙作揖道:"原來是嬸娘。晚輩有禮了。"
老婦人擺擺手,說道:"別行禮了,我沒臉受你的禮。"
她在碑前的一塊石頭上坐下來,喘了幾口氣,才慢慢說道:"如煙爹娘死后,是我們柳家的人爭了她家的田產。那時候如煙才十五歲,一個女孩子家,無依無靠,我本來想接她到家里住的,可我家那口子不許,說她是喪門星,克死了爹娘,沾了她要倒霉。我沒出息,拗不過男人,就由著她一個人住在那老宅子里。"
說到這里,老婦人的眼圈紅了。
"后來如煙病了,病得不輕。我偷偷去看了她幾次,給她送些吃的藥的。她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我勸她去找大夫,她搖頭說不去,說治不了了。我問她到底什么病,她不肯說,只是笑。"
老婦人抹了一把眼淚,繼續說道:"那年冬天,大雪天,我又去看她,她躺在床上,已經起不來了。她拉著我的手,說:'嬸娘,我若死了,求你把我埋在宅子里,別讓我去外頭。'第二天她就斷了氣。我跟我家那口子大吵了一架,才把她葬在這里。立碑的錢都是我自己攢的私房,不敢寫柳家的字,怕家里知道。"
沈明遠聽到這里,鼻子一酸,眼淚掉了下來。
老婦人看了他一眼,說道:"你是怎么知道如煙的?"
沈明遠把那夜的事說了。老婦人聽完,沒有害怕,反而嘆了口氣,說道:"這丫頭,活著的時候沒人疼她,死了倒找著你了。"
沈明遠問道:"那這塊新碑——"
老婦人說道:"新碑是我立的。我老了,活不了幾年了,怕我死了之后,沒人知道這墳里埋的是誰。前些日子聽村里人說,有個秀才每月來這墳地,我就猜是你。今天特意來看看,果然是。"
她頓了頓,又說道:"碑上刻了'亡妻'兩個字,你沒意見吧?"
沈明遠搖搖頭,啞聲說道:"沒有。"
老婦人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說道:"那就好。如煙這輩子沒嫁過人,你既然肯認她,她在地下也安心了。"
說完,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往嶺下走。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說道:"你是個好后生。如煙沒看錯人。"
沈明遠站在墳前,看著老婦人的背影消失在嶺下,雪地上的腳印漸漸被風吹平了。
他在碑前站了很久,最后跪下來,磕了三個頭,說道:"如煙,從今以后,你就是我沈明遠的妻子。活雖不能同室,死當同穴。等娘百年之后,我葬在娘身邊,你在那邊,我在這邊,隔著不遠,也算一家人了。"
風卷著雪花,打在他臉上,冰涼冰涼的。
回去的路上,沈明遠把那件青布直裰貼在胸口,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到家時,沈母正在灶上煮粥。沈明遠走進去,在灶臺邊蹲下來,說道:"娘,有件事我要跟你說。"
沈母頭也不回,說道:"什么事?"
沈明遠說道:"我在青石嶺立了一塊碑,碑上刻的是'亡妻柳氏如煙'。從今以后,我認她做妻子。活著不能娶她,我心里認了她。"
沈母手里的勺子停了,沉默了很久,才說道:"你真的想好了?"
沈明遠說道:"想好了。"
沈母轉過身來,看了兒子好一會兒,忽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說道:"你這個傻孩子。你跟你爹一樣傻。你爹當年為了我,跟我娘家斷了好幾年的來往。你為了一個鬼……"
她搖搖頭,把粥盛出來,端到桌上,說道:"吃飯吧。粥要涼了。"
沈明遠端起碗來,低頭喝粥。粥是白米粥,里頭放了幾顆紅棗,甜絲絲的。
沈母在對面坐下,也端了一碗,喝了兩口,忽然說道:"等開了春,你在墳邊種幾棵柳樹吧。她姓柳,種柳樹好。"
沈明遠"嗯"了一聲,抬起頭來,看見母親的白發在油燈下亮閃閃的,眼角的皺紋里藏著心疼。
他低下頭,把碗里的粥一口一口喝干凈了。
第二年開春,沈明遠在柳如煙的墳前種了五棵柳樹。那柳樹成活得快,到了夏天就綠蔭如蓋了。沈明遠每月來時,就在柳樹下坐一會兒,說些家常話——這個月田里收成怎樣,母親的咳嗽好些了沒有,趙文清考中了進士沒有。說完了,就起身回家,跟平常過日子沒什么兩樣。
村里人見他去得勤了,漸漸也不怎么議論了。倒是趙嬸子有回拉著沈母說閑話:"王姐,明遠那孩子,是不是打定主意不娶親了?"
沈母說道:"隨他吧。他要娶,我給他張羅;他要不娶,我也不逼他。"
趙嬸子嘆道:"到底是個癡子。"
沈母搖搖頭,沒說話。
后來,沈明遠到底還是娶了親。不是他愿意的,是沈母病重時拉著他的手,哭著說:"遠兒,娘這輩子沒求過你什么,就求你這一件事。娶個媳婦,給沈家留個后。"
沈明遠跪在床前,哭得說不出話來。
沈母又說道:"娶了媳婦,你照樣去看如煙,娘不攔你。陰的陽的,都是你的媳婦,娘不偏心。"
沈明遠點了頭。
沈母的病好轉之后,趙嬸子給說了一門親,是鄰村屠戶周家的女兒,叫周巧娘,十九歲,長得雖不算漂亮,卻是個壯健能干的姑娘。沈明遠去相了一次親,沒說什么好,也沒說什么不好,回來就跟沈母說:"行。"
成親那日,沈明遠穿著新衣裳,騎著驢,去周家迎親。路過青石嶺時,他讓驢停了一會兒,望著嶺上那五棵柳樹,默默站了一刻鐘,才又催驢走了。
周巧娘過了門,果然能干,里里外外一把手,對婆婆也孝順。沈母滿意得什么似的,逢人就說:"我這媳婦比兒子強。"
只是有一件事,周巧娘始終不知道——沈明遠每月初十五都要去青石嶺。他跟她說的是"去鎮上買東西",周巧娘也沒多問。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了。沈明遠再也沒有在夜里見過柳如煙。那荒宅、那月光、那碗姜湯,都像一場夢一樣。只有那件青布直裰,疊得整整齊齊,放在箱底,皂角味漸漸淡了,但始終沒有散盡。
又過了幾年,沈母去世了。臨終前,拉著沈明遠和周巧娘的手,說了句:"好好過日子。"就閉了眼。
沈明遠在母親墳前哭了整整一天。哭完了,站起來,把眼淚擦干,回家去了。
那以后,沈明遠再沒去考過科舉。他老老實實種田、寫文章、養兒女,活到六十七歲,無病而終。
周巧娘給他收拾遺物時,在箱底發現了一件疊得方方正正的青布直裰,上頭放著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兩行字:
"此生負你太多,來世若相逢,第一眼便認出你。"
周巧娘不識字,拿著紙條去問趙文清。趙文清看了,嘆了口氣,什么也沒說。
沈明遠死后,周巧娘遵照他的遺言,把他葬在沈母墳邊。青石嶺上那座墳,她沒有去動,只是讓兒子每年清明去拔拔草、燒燒紙。
那五棵柳樹越長越大,后來成了一片小柳林。過路的人看見那片柳林,都覺得奇怪——那嶺上全是荒草,怎么偏偏那一塊有柳樹?問起來,村里上了年紀的人就會說:
"哦,那是沈秀才種的。沈秀才有個媳婦,姓柳,埋在那兒。"
再問下去,便沒人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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