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魯晚報·齊魯壹點記者 劉宗智
長篇小說《地嘯》由百花文藝出版社與山東文藝出版社聯合推出,是紀念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80周年的重磅之作。作者王方晨以黃河口皂壩村為背景,刻畫了羅得寶、宋蘭香、老蕭等形神各異的墾荒者形象,鋪展開一曲交織著生存韌性與民族氣節的生命悲歌。4月23日下午,著名作家王方晨接受齊魯晚報·齊魯壹點記者專訪,暢談這部力作背后的創作歷程與文學思考。
真實歷史碎片
王方晨坦言,《地嘯》的創作靈感源于一份塵封的私人記憶。“我最初在東營市從事專業文學創作時,聽一位朋友講起他祖父的故事。1935年魯西水災后,他祖父推著牛車沿黃河一路東行,來到當時尚屬荒蕪的黃河入海口新生地墾荒定居。”這個細節在正史中未見記載,卻讓王方晨“瞬間被擊中”,“那種拓荒者孤身闖入無人之境的生命張力,那種‘土地無主、人即主權’的原始真實感,讓我立刻意識到這是極具文學潛力的母題。”
然而,這個題材并非一蹴而就。王方晨回憶,他最初嘗試寫成千字左右的報告文學,但因材料單薄而擱置。半年后重拾這個故事,他決定改用小說筆法來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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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轉向,恰恰契合了他對文學本質的理解,“虛構的終極目的,是抵達比史實更深刻的真實。”他閱讀了大量民間歷史記載,眼前漸漸浮現出這樣的場景:“時光仿佛倒流至蠻荒的年代,天蒼蒼,野茫茫,一望無際。荒原上零零散散地出現了小小的村落。人類辛勤開拓土地,收獲糧食。但是,鬼子來了!戰爭發生了。”
談及創作本身的情感體驗,王方晨有著獨到的見解。“創作就是一種樂趣。在寫作的時候,你可以分享自己思想的愉悅、情感的愉悅。我們平時的感情很多時候是收著的,是壓抑著的,但是在寫作的時候,他就放開了。平時不敢說的話,寫進了字里行間。有時候我寫到非常非常憤怒,這種憤怒也是為了滿足我心理的精神需求,所以也是一種愉悅。文學創作說到底,還是一種情感的表達。”
編織成意象網絡
一部優秀的作品,往往擁有一個能夠統攝全篇的核心意象。《地嘯》的書名本身,便是意味深長的選擇。王方晨透露,小說最初定名《死不了的小蝦》,后在編輯建議下改為現名。“大地承載著一切。它收容所有興衰榮辱,既埋葬侵略者的尸骨,也滋養幸存者的稻粱;它以絕對的沉默見證一切。”
“地嘯”二字,意指大地作為一切興衰榮辱的終極承載體與歸宿,其深沉力量超越個體悲歡。而“死不了的小蝦”這一原始題名,則濃縮了全書最根本的生命哲學。在天災、戰亂、倫理崩解等多重碾壓下,普通民眾所迸發的卑微卻不可摧毀的生存意志。“大地有時候會咆哮,有時候會發出一種微弱的、像口哨一樣的,飄過靈魂的聲音。用‘地嘯’二字恰如其分。”
“小蝦是我為羅得寶妻子所生的非親生子取的名字。”王方晨解釋這個意象的由來,“它首先源于黃河口真實的地理記憶,那里遍布水洼,魚蝦豐饒且不懼人,暗喻生命在貧瘠之地依然蓬勃的本能;更關鍵的是,它觸發了我對一種生物學現象的聯想。媒體曾報道某地小蝦具有‘干涸不死、遇水即活’的頑強生命力,這恰好契合我想表達的核心。小說最初定名《死不了的小蝦》,正是要將這種生物學特質升華為民族精神的隱喻。”
與“小蝦”相呼應的,是貫穿全書的“水洼”意象。王方晨這樣描述,“水洼是大地最柔軟的呼吸,它映照天空卻從不占有云影,盛滿雨水卻隨時準備干涸。黃河入海口有很多水洼,我借它隱喻民族心靈歷經戰火摧殘后,既保有柔韌的悲憫,又積蓄復蘇的動能。”這兩個意象共同構成小說“剛柔相濟,生死相生”的哲學骨架。
“大地、小蝦、水洼”編織成一張立體象征網絡,使小說超越單純歷史敘事,抵達對文明高度、人性復雜度與民族心靈成長的深度叩問。王方晨總結,“大地、水洼與小蝦,三者一體。大地是舞臺與歸宿,水洼是柔韌與映照,小蝦是卑微而不屈的生命本身。”
形成時空拼圖
不同于一般小說的線性時間軸,《地嘯》把歷史切割為獨立的時空片段,再以情感邏輯與倫理沖突為線索重新拼接。小說以1935年移民墾荒為起點,經抗戰烽火,再躍入和平年代,直至1999年,形成跨越六十余年的時空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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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說的整體結構來看,章節之間的時間被顛倒和重新組合。第一章講述了1935年到1997年的故事,而第二章和第三章又重新回到了1945年和1944年的時間場域內,成為第一章的補充。在《地嘯》中,時間成為構成成分,時間長河中的某一段落可以作為獨立的成分被利用。第一章中記述的皂壩頭自衛團戰斗只一筆帶過,到了第二章和第三章才作為獨立的敘事成分被填補進時間進程。因此,小說獲得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自由,不必拘泥于時間的物理順序,擺脫了前后邏輯的桎梏,小說內部敘事空間的利用率被提高。
在敘事手法上,《地嘯》并非平鋪直敘,而是情節穿插交織,設謎解扣,層層深入,歷史節點與當下場景相互映照。“比如將軍故鄉的這一章節,存在真人真事。把遙遠的歷史事件和我們的現實生活進行勾連,以現在人的眼光回望那段綿綿不盡的歷史。”
以戰爭還原人性
《地嘯》最動人之處,在于塑造了一群無法被簡單歸類的人物。主人公羅得寶絕非單薄農民符號,而是“集土地執念、男性尊嚴焦慮、偏執自私與底層善良于一身的復雜生命體”。王方晨坦言,“羅得寶的原型就來自那位朋友的祖父,但我賦予他更典型的文化承載,一個中國農民最樸素的人生理想就是擁有土地、兒孫滿堂。他1935年離鄉,并非被動逃難,而是主動選擇向未知荒原進發,為了實現‘土地即尊嚴’的生存信念。”
這個人物身上充滿矛盾。他既為開荒舍妻遠行,又因小蝦非親生而屢欲加害;既怯懦欲逃戰亂,又終在民族大義前被挽留;他與老肖的糾纏,是兩種人格光譜的對照。王方晨說。
王方晨認為當代創作應“站在更高文明維度,關注人的尊嚴、情感的豐饒與心靈的成長”,“不僅于寫戰爭,而是以寫戰爭而還原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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