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水壺,兩個推子,五把剪刀,在泥土芬芳中搭起微型“理發店”,義務將鄉村老人過長的華發修剪整齊。近一年來,“80后”任鵬的美發事業,不只在車水馬龍的商圈,更免費延伸至秦巴山區偏遠僻靜的村舍街巷、田間地頭。
在縣城店里,推剪聲混雜著會員卡推銷與發型潮流的討論;山野間,剃刀只與風聲鳥鳴合奏——同樣一雙手,一面修剪著生計,一面修剪出溫情。
忙一天,零入賬,染一身塵,粘兩腳泥,翻山越嶺間,任鵬的足跡遍布陜西西鄉縣80多個鄉村,已給800多個鄉村老人免費理發。如今被大量網友贊為暖心“托尼”。
任鵬自覺普通:個不高,不善言辭,生于小地方,經歷也平淡——初中未畢業赴河南打工,又南下深圳學理發,2015年回老家西鄉縣結婚生子,在縣城繁華地段開了理發店。
人流集中處競爭激烈,任鵬曾經“每天琢磨營銷”。跑到田間地頭為老人免費理發,既費工又不掙錢,圖啥?
原因或許就藏在泥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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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鵬和妻子余丹騎著摩托車行駛在鄉間。新華社記者 孫正好 攝
下午兩點半,任鵬騎摩托載記者駛往巴山深處。在縣城,他多服務“90后”“00后”;一進山,雙眼便“盯”著行動不便的爺爺奶奶。
四月陜南,青苗滿地。摩托車行至西鄉縣楊河鎮鳳凰村,任鵬朝地里干活的老人喊:“奶奶,免費理發好不好?天熱了,剪剪舒服。”老人陳玉珍73歲,正給玉米撒藥,蹣跚走來。
任鵬迅速下地,小板凳“扎”進土中,圍上護巾,剃刀作響,剪刀開合,老人鬢角額前清爽起來。由于理發店離家有兩公里,再加上腿腳不利索,她上次剪發還是二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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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鵬和妻子余丹正在田間給陳玉珍理發。新華社記者 孫正好 攝
任鵬所在的漢中市西鄉縣位于秦巴腹地,山大溝深。近年來雖交通路網已大幅改善,但年輕人外出,理發店變遠了——走路費時,坐車花錢,理發成了山區老人的難題。
鄰居爺爺曾拄拐走一個多小時山路去集市理發——2025年5月探親見此,任鵬觸動了:“既然我有這個手藝,何不順手幫個忙?”此后,他和妻子余丹每周騰出一兩天,把理發店從縣城搬到鄉間。
“原來少掙點錢,也能這樣踏實。”當剪刀只為修剪銀發而非推銷燙染套餐,手藝真正回到了手心。
從一個到三百個,老人真心的笑容讓路途辛苦不值一提。十一個月,任鵬和妻子周周進山,摩托車跑了上萬公里。“尤其農忙時節,我要盡量早出門,常往深山去,多走田間路,因為鄉村老人更習慣在上午干農活。”人數最多時,二十多位老人在地里排隊剪頭發,縣城年關也很難見這樣的場面。
下午三點半,柳樹鎮高家店村,82歲的陳志華正在家門口洗土豆。說明來意后,老人欣然同意,剃刀嗡嗡響時,67歲聶代貴圍觀過來,盯著任鵬笑著問:“你就是網絡上那個給老人免費剪發的小伙子吧?”
“你認識他?”記者問。
“認識嘛,經常刷到他。”聶代貴如同見到了“偶像”一般開心,“這個年輕人服務態度好,經常追到地里給老人剪頭發,真是個好人。”
老人們的暖意也在回饋著任鵬:有人塞板栗核桃,有人拿出舍不得喝的牛奶,叮囑“下次來曬柿子給你”。
“以前單純做生意,難免焦慮。如今少了幾分流水,卻多了幾分快樂。”這雙手在縣城裁剪潮流,在山野修剪孤寂——同一把剪刀的兩面,一面謀生,一面謀愛。路邊野花、山間飛鳥、老人們真誠樸實的笑容、人與人之間雙向奔赴的善良,都在治愈著任鵬。
下午五點,在84歲老人屈敬遠的邀請下,任鵬提著工具包,上門為他癱瘓在床的老伴朱蓮英理發。疾病與衰老讓老兩口的生活顯得寂寥。“盡量打薄一些吧?”“要不要再短一點?”平常話不多的任鵬,努力拉著屈敬遠聊天,為的是給兩位老人單調落寞的日子增添一抹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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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鵬正在給78歲的朱蓮英理發。新華社記者 孫正好 攝
“每隔一個月,我們會再來一趟,到時候我再幫奶奶修一修。”忙完后,已是下午五點半。因為要接孩子放學,夫妻倆忙著往縣城趕。
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人就靠縣城的理發店維持生計,常年這樣免費跑,值嗎?面對記者的疑惑,任鵬和余丹都說值。“憑良心做點好事,還能讓鄉村老人的生活多一點熱鬧,多一份溫暖,這種幸福感拿什么都換不來。”任鵬說。(記者孫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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