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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喇叭、冒熱氣、擠在車流里，一天拉著無數普通人上下班，印度人習慣了這種畫面。

新德里一場中印青年交流活動上，就有人當面拋出一句很直白的問題：既然中國發展得快，怎么大街上連突突車都見不到？

在一些印度人眼里，沒有印度特有的突突車，反而像是落后的表現。

同樣是城市通勤，兩國走了兩條路

去年在新德里的論壇，德里、孟買、班加羅爾這些印度大城市，機動三輪車和摩托車幾乎占滿視線；而在北京、上海、廣州，路上的主角變成了地鐵、公交、私家車和網約車。

先看中國。改革開放從1978年開始，當時全國城鎮化率并不高，大部分人還在農村。

后來幾十年里，工業化配合大規模基建，城市不斷擴張，到2023年，全國常住人口城鎮化率已經超過半數。

這期間，交通被當成硬任務推進：1969年，北京第一條地鐵線開通，算是城市軌道交通的起點；進入21世紀后，各大城市集中上馬地鐵、輕軌。根據中國交通部門和行業協會數據，到2024年底，全國有54座城市開通城市軌道交通，位居世界第一梯隊。

公共交通不僅是地鐵。城市公交線網在1990年代之后快速鋪開，再疊加出租車和后來出現的網約車，基本把中長距離通勤接住。

2010年以后，新能源汽車產業被當作國家戰略來推進，2023年中國新能源汽車銷量占國內新車市場份額超過三成，全球占比更是超過六成。

為了讓這些車有地方充電，中國在充電基礎設施上同樣砸了大量資源。

在這樣的框架下，中國城市居民的日常出行，基本有一套“主干+支線”的組合：跨區、跨城有高鐵和城際鐵路，市內骨干靠地鐵和公交，剩下的由私家車、網約車、共享單車來補。

很多城市早就把人力三輪、燃油三輪逐步清退出主干道，原因很直接：安全性差、排放高、占道多，效率又不高。

城市管理者有能力、有資源用更大容量、更安全的方式來解決通勤，就不需要在主城區留出那么多路權給低速三輪車。

再看印度。城市化在印度是后起，但近二十年提速明顯。世界銀行和多家研究機構的數據都顯示，印度城鎮人口占比從2001年的大約28%一路升到2021年前后的三十多個百分點，最近幾年進一步接近36%。

城市人口猛漲，但城市基礎設施的擴張顯然沒跟上同樣的節奏。以道路為例，印度整個路網總長度到2020年代中期大約在670萬公里左右，確實已經是世界上規模最大的公路網絡之一，但大量是窄雙車道甚至更低等級的鄉村路，路面條件和交通組織水平參差不齊。

在這種路網結構里，先膨脹起來的并不是地鐵，而是體量小、成本低、適應性強的摩托車和各類三輪車。

統計顯示，印度在用車輛里，二輪車占比大約四分之三，是絕對主力。在此基礎上，再加上一大批機動三輪、手扶三輪，整個城市交通畫面很容易被兩三輪車主導。

德里是個典型例子。德里地鐵從2002年開通至今，網絡持續擴張，但到最近幾年，全網運營里程仍然只有數百公里量級，覆蓋不了整個城市，更別說龐大的衛星城和城鄉接合部。

這中間巨大的通勤縫隙，只能靠公交車、租車、摩托和突突車來填。對于大量低收入務工者來說，一輛三輪車能在小街小巷隨叫隨停，車費又比私家車、網約車便宜得多，自然是現實選擇。

所以，當一個印度人疑惑為何中國街頭沒有突突車，他看到的是自己日常非常熟悉、又不可或缺的工具在中國“消失”，本能會覺得奇怪。

突突車背后，誰在為安全兜底

對很多印度城市居民來說，買一輛小排量摩托、分期搞一輛小車都不是輕松事，更別說每天打車或長期依賴網約車。

突突車的平均票價在當地標準下要低得多，又可以多人拼坐，對收入不高的通勤者更實際。

再來看國家和城市的賬。修一公里地鐵、修一公里城市快速路，成本都不低。中國過去幾十年在高鐵、公路和城市軌道上的投入，用的是地方和中央政府的不斷加杠桿，加上土地財政支撐和制造業稅收，硬是堆出了世界上規模最大的高鐵網和城市軌道系統。

全國城市軌道交通線路一年提供的客運量達到百億人次，這樣的體量才能讓“多坐地鐵少開車”成為現實選項。

印度的財政空間就緊得多。雖然整體經濟總量已經位居世界前列，但人均水平偏低、社會支出壓力大，極大限制了在全國范圍鋪開高成本軌道交通的能力。

德里、孟買、班加羅爾等少數核心城市能修地鐵，已經耗費了巨額資金，許多二三線城市還要在基礎供水、用電、教育醫療這些剛性事務之間擠預算。

此時，用大規模突突車和二輪車來支撐通勤，雖然在安全、環保上不理想，但從短期成本上看，是負擔得起的方案。

世界衛生組織2023年道路安全報告也指出，印度在全球道路死亡總量中占比很高。

這背后，除了路網條件，車輛結構也是重要原因之一：二輪車和三輪車在車輛保有量中占比過高，而安全防護又相對薄弱，一旦發生碰撞，傷亡風險顯著高于封閉式小汽車和公交車。

燃油突突車和老舊摩托車排放的顆粒物和氮氧化物，對本來就脆弱的城市空氣質量是雪上加霜。德里多年被各類環保機構評為空氣污染最嚴重的大城市之一，本地研究也多次把交通排放列為主要來源之一。

突突車在印度之所以頑強存在，是因為它同時滿足了“購置便宜、運營便宜、適應爛路、勉強安全”這幾條底線；而在中國，公共交通規模足夠大、電動車和網約車足夠普及，對絕大多數通勤需求來說，突突車既不必要，也不劃算。

不靠突突車，并不等于“看不起突突車”

“如果中國真比印度發達，為何中國城市大街看不到突突車？”很多爭論，往往卡在“發達”這兩個字怎么理解。

從基礎設施角度看，中國城市軌道交通、公路和高鐵的硬件水平，確實已經處在世界前列。這些都支撐了一個事實：在中國大城市，大多數人的日常上班、上學、跨城出差，都可以不依賴三輪突突車這類低速交通工具。

但這并不意味著突突車這個形態本身“低人一等”。如果把時間往回撥幾十年，中國在上世紀八九十年代，一樣充滿了三輪車、棚車、自行車大軍。

那時候私家車很少，公交線路有限，這些“低端”交通工具承擔了當時難以替代的任務。只不過，隨著城市路網擴展、公交和地鐵鋪開，它們的任務被更高效率、更安全的方式接過，自然就退了場。

今天的印度，某種程度上正在經歷類似的城市擴張過程，只是起點晚、資源緊、人口結構又不同。突突車在這種條件下，承擔的是中國當年“棚車+公交車+少量出租車”混合體系中的一部分角色。

很多研究估算，印度每天依靠機動三輪出行的乘客數量以千萬計，這在大量缺乏軌道交通和大容量公交的中小城市里，是維持城市運轉的關鍵一環。簡單用“落后”兩個字去概括，是不準確的。

中國選擇不再讓突突車回到城市主干道，并不是出于“形象工程”，更多是基于安全和效率的綜合考慮。

三輪車車身窄、重心高，在車速稍快、車流復雜的路況下，事故風險遠高于小客車和公交。城市主干道車速普遍較高，如果仍然放開各種三輪、摩托在車流中穿插，監管成本會急劇上升。

對交通管理部門來說，與其投入巨大成本去在高風險體系里“擦屁股”，不如從規劃源頭收緊，逐步引導低速三輪退出核心道路，把資源集中在提升公共交通供給和道路精細管理上。

“沒有突突車”不等于“城市離普通人太遠”，好像只有街頭充滿三輪和攤販，才算“煙火氣”。從數據上看，這種說法也站不住腳。

中國近年來在推動城市交通體系時，一方面加大對公交、地鐵的投入，另一方面通過公共自行車和共享單車等方式，保證短距離出行的便利性。很多城市的地鐵票價、公交票價長期維持在較低水平，部分地區對老人、學生還有優惠甚至免費政策，本質上是通過公共財政來讓低收入群體也享受到更安全的出行方式，而不是把他們“趕”回更危險的交通工具上。

印度也在想辦法往上走。除了前面提到的電動化政策，印度政府近年不斷發布新項目，擴建德里、孟買等地的地鐵網絡，同時推進全國高速公路和快速路的建設。

一座城市有沒有突突車，本身不是問題的關鍵。

對中國來說，突突車退場，是在往這個方向邁進；對印度來說，突突車還在場，是在現有條件下繼續扛著通勤的壓力。

兩邊各有難處，也各有進步，簡單用一個交通工具的有無來給一國發展貼標簽，本身就是看得太表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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