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嘉鴻 | 游雪堰南山：尋訪楊時“道南”

【文學周刊】

游南山：尋訪楊時“道南”

高嘉鴻

“三月三，大蒜炒馬蘭，吃則游南山”。這是廣泛流傳于錫西南、常武東南、宜興北地區的一句民間俗語。這一區域，風俗、習慣、口音等大同小異，文化認同感較強，民間自古通婚，血脈相連，往來密切。地處錫西南的無錫工業重鎮胡埭和著名水蜜桃之鄉陽山兩鎮是舊無錫縣富安鄉，與常州雪堰鎮緊鄰，民間情緣更是千絲萬縷，從來不受地緣的不同歸屬而影響。

雪堰鎮歷史悠久，底蘊深厚，是常州唯一擁有太湖的一個鎮。境內沿太湖的諸峰統稱“陳灣嶂疊”，是當地重要的自然山水景觀，也是常州的太湖灣旅游度假區。雪堰，因橋而名，原名薛堰，相傳，因南街一座小石橋合攏時遇大雪，故雅稱“雪堰橋”。舊稱武進（陽湖）縣新塘鄉，雪堰橋南群山中有一座很有故事的山叫南山，每年三月三是一年一度節場，各地善男信女至南山頂燒香。是日，廟會、唱戲等煞是鬧猛，商賈如云，游客成千上萬。周邊文人雅士亦前往追尋楊時道南足跡。

南山，原名龜山，因楊時居住于此，創辦龜山書院而名。《常州摭遺志》載：“楊龜山，政和元年辛卯，五十九歲，初寓毗陵十八年，居龜巢巷，巷在周仙巷口”。《廣興記》云：“楊時，延平人，令蕭山任滿，寓居毗陵十八年，講道城東隅，從游者云集。楊時，字中立，號龜山，謚文靖，今縣南新塘鄉有龜山，在章山東南，其形如龜，或傳下有楊文靖宅，疑以此山自號云”。龜山書院，因后人追念楊時“過化之德”，意在楊時老師程顥“吾道南矣”之語，改龜山書院為“道南書院”。

北宋著名理學家楊時在無錫、常州講學18年（1111—1129），開創東林書院，頻繁往來于兩城，其居住在哪里？南山人講就居住在南山下。南山到常州和無錫兩城幾乎等距離，瀕臨太湖，山水相依，風景佳絕，環境幽清，不失為人居好地方。

清道光元年（1821），當地秀才龔望曾作《楊龜山先生故宅記》并勒石為銘：“太湖之濱有龜山，此馬跡諸峰若部婁，挹茶巢，得山水相涵之致。昔宋將樂楊文靖嘗居之，因山以自號，其下有故宅云------而武進邑志謂茲山緣公得名，向有書院為講學地。夫賢人君子轍跡所經，雖若雪泥鴻爪，而其地每藉之以傳。噫！茲廢址無有存者。蓋自宋迄今，數經兵燹，陵谷變遷，從前存跡，已如過眼煙云，貌不可復識”。

另一塊同治八年（1869）殘破斷碑記載：“道南書院坐落新塘鄉雪堰橋龜山，地方兵燹被毀，現已捐造平屋五間。茲奉憲飭設立月課。書院每月初八日官科，十八日師科------”這塊碑再次詳述了又遭太平天國運動兵燹后重建道南書院的過程，為鼓勵劫后余生者向學，對遠道的馬山、漕橋、南宅等地學生發放路費補貼。

清光緒二年（1876），許棫撰《道南書院續捐經費記》云：“宋楊文靖公講學毗陵者十八年，邦賢景其遺教，爰建道南、龜山兩書院于城，今雖已廢，遺志可考于志。而新塘有龜山，卷翠臨湖，揚秀擢波，映帶眾峰，山麓有圮宅，或謂公南還毗陵居此，因以自號”。這一年，經鄉賢父老合議，將書院遷至交通方便的雪堰橋北街。清末西風東漸，廢科舉呼聲日高，喬遷后的道南書院日趨衰落，后又轉向南山下殷家旦殷氏祠堂講習。

光緒二十六年（1900），丁憂在家的舉人吳稚暉奔走鄉里，提倡“廢除科舉，八股，興辦新式學堂。”會同里人有識之士，共同在雪堰橋南街創辦“三等學堂”。吳稚暉任名譽校長。光緒二十八年（1902），“三等學堂”學生驟增，將學堂遷入北街道南書院舊址，改名“道南小學堂”。民國十一年（1922），江蘇第三師范校長顧述之應邀為道南小學寫了校歌。同年9月，吳稚暉再次回鄉，在道南小學召開大會，向教師、學生、鄉親發表演說，宣傳“廢文言，行白話，推廣拼音字母。”聽眾數百人。會后，揮毫題字：“良工有道，大化其南”。民國時期，在雪堰當地熱心教育事業認識呼吁下，在吳稚暉的大力資助下，又籌辦了道南中學。

居住在陽山安陽山腳下的梁溪安陽楊氏是楊時次子楊迥的后裔。陽山離南山僅10多公里，梁溪《安陽楊氏宗譜》記載，楊迥八世孫楊原振徙居安陽山下，五世同堂，自成一村，名“楊家村”。安陽楊氏一族，明朝以來出了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楊璿和無錫一榜九進士之一的楊應文等12名進士。安陽楊氏秉承先祖楊震“四知精神”和楊時“儉以養德”祖訓，耕讀傳家，六百年來，始終為當地望族。

“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楊時長期講學的東林書院，終究被后輩學人倡導為“讀書、講學、愛國”的精神，成為江南地區人文薈萃之所。楊時，不僅是一個偉大的哲學家、文學家、政治家，學問淵博，有經邦濟世之才；而且，為官政績突出，愛國恤民，清廉正直，主政之處“皆有惠政，民思之不忘”。他學于程顥、程頤，與游酢、呂大臨、謝良佐并稱程門四大弟子。又與羅從彥、李侗并稱為“南劍三先生”，被后世尊為“閩學鼻祖”。他將“二程”洛學傳播至東南等廣大地區，在“二程”和朱熹之間起到了承前啟后的作用，為閩學及其思想體系的形成打下了堅實基礎。為理學南傳及中華文化的傳播作出了重要貢獻。

《富安鄉志》載：“三月三上巳，東西南居民往附近武進之南山觀賽會。文人聯袂謁龜山先生祠，仿蘭亭修禊”。

作者簡介

高嘉鴻，桃農，江蘇省作家協會會員、惠山區譜牒文化研究會副會長兼秘書長、陽山鎮文史研究協會會長。著有《陽山情緣》《陽湖余韻》《安陽山古韻》（修訂本）《陽山革命斗爭故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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