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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故事:《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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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歸鄉

林夏接到祖母去世的消息時,正在辦公室對著電腦改一份冗長的項目方案。電話是村里的堂哥打來的,語氣干澀:“夏夏,奶奶走了,就在今天早上。”

林夏的手指僵在鍵盤上,屏幕的光映著她蒼白的臉。祖母年紀大了,心臟不好,可走得這么突然,還是讓她心里一沉。掛了電話,她收拾東西,跟領導請了假。

“節哀。”領導是個中年男人,看著她疲憊的樣子,語氣緩和了些。

“謝謝。”林夏拎起包,走出寫字樓。外面的天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濕冷的氣息,讓她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回到老家所在的村子,是傍晚。土路兩旁是茂密的玉米地,葉子在風里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語。村口的老槐樹下,幾個老人坐在石凳上,看到她回來,紛紛打招呼:“夏夏回來啦。”

林夏勉強笑了笑:“叔,嬸,奶奶的事……”

老人們臉上的神色都凝重起來。一個老婆婆嘆了口氣:“唉,人老了,身子骨不硬朗了。你奶奶這一走,老宅就真沒人住了。”

老宅。林夏心里一緊。那是她和祖母生活過的地方,也是父親出事后,她發誓再也不回去的地方。

“我先進去看看。”林夏繞過人群,朝著村東頭的老宅走去。老宅是座兩層的土坯房,外墻爬滿了青苔,院門上的紅漆早已剝落,只剩下斑駁的痕跡。院子里雜草叢生,幾只雞在里頭亂竄,看到她進來,都驚慌地撲棱著翅膀跑開。

堂哥正站在堂屋門口,看到她,眼神復雜:“夏夏,回來了。”

“嗯。”林夏走進堂屋,一股霉味撲面而來。祖母的遺像擺在供桌上,黑白的照片里,老人笑容溫和。林夏跪在蒲團上,磕了三個頭,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節哀。”堂哥遞過來一張紙巾,“奶奶的后事我安排了,明天就送上山。這幾天,老宅你看著辦,要是清理東西,就找幾個人來幫忙。”

“我打算明天開始整理,看看有什么要的,其他的就捐了吧。”林夏擦干眼淚,抬頭看著堂哥。

堂哥點點頭,欲言又止,最后還是轉身走了。林夏留在老宅里,看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客廳的墻上掛著父親的遺像,那是他年輕時的照片,笑容陽光。父親的意外去世,是這個家永遠的痛。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林夏嚇了一跳。打開門,是隔壁張嬸。

“夏夏啊,你回來啦。”張嬸提著一個籃子,里面裝著幾個雞蛋,“這是自家養的雞下的,給你補補身子。”

“謝謝嬸。”林夏接過籃子,心里暖了暖。

“對了,”張嬸壓低聲音,“你奶奶走之前,有沒有說什么?或者留下什么話?”

林夏搖搖頭:“就說了些尋常話,讓我照顧好自己。”

張嬸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閃躲:“哦,那就好。你奶奶這人,命苦。你回來后,晚上盡量別去閣樓,那地方……陰氣重。”

林夏心里一跳:“閣樓?”

“對啊,”張嬸嘆了口氣,“你小時候不是在閣樓住過一段時間嘛,后來出了事,就搬下來了。那閣樓,老宅的人都不怎么愿意去的。”

“什么事?”林夏追問。

張嬸的眼神飄向遠處,聲音更低了:“你忘了?你小時候,養了一只狗,黃色的,叫阿黃,對吧?后來,阿黃不見了,有人說,是進了閣樓,再也沒出來。你祖母那時候就說,阿黃是被什么東西帶走了,閣樓里不干凈。”

林夏的記憶有些模糊。她只記得小時候,祖母確實養過一只大黃狗,很兇,但對自己很好。后來狗不見了,祖母找了很久,最后說是走丟了,她就信了。

“我……記不太清了。”林夏搖搖頭,心里卻莫名有些不安。

張嬸拍了拍她的肩膀:“算了,你奶奶的事處理完,就早點回城里吧。老宅,住久了不好。”

張嬸說完,就提著籃子走了。林夏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閣樓……陰氣重……不干凈……這些字眼像針一樣扎在她心上。

第二章:閣樓的刮痕

第二天一早,林夏就開始整理老宅的東西。堂哥找了幾個村里的年輕人來幫忙,搬的搬,抬的抬,很快,客廳和臥室的東西就清理得差不多了。

“夏夏,剩下的都是些舊家具和雜物,要留嗎?”一個幫忙的年輕人問道。

林夏看了看角落里的舊衣柜和幾個破箱子,猶豫了一下:“先搬到閣樓去吧,我看看里面有沒有什么有用的東西。”

閣樓在老宅的二層,需要爬一個狹窄的木梯。梯子有些年頭了,踩上去“吱呀”作響,林夏扶著墻,小心翼翼地往上走。

閣樓的門是木板做的,油漆已經掉光了,露出里面的木頭紋理。林夏推開一條縫,一股濃重的霉味和塵土味涌了出來。她捂著鼻子,走進閣樓。

閣樓的空間不大,光線昏暗,只有一扇小窗戶透進一點光。里面堆滿了舊箱子、破布、農具,還有一個舊衣柜,孤零零地立在角落。

林夏走到衣柜前,想看看里面有沒有什么值錢的東西。打開柜門,里面除了一些舊衣服和雜物,什么都沒有。她關上衣柜,轉身準備離開,卻突然發現衣柜旁邊的地板有些不對勁。

地板是木質的,上面有幾道平行的刮痕,從衣柜一直延伸到樓梯口。刮痕很深,像是被什么重物反復拖拽過,邊緣的木屑已經翹起,露出了底下的泥土。

“這……是怎么弄的?”林夏心里一驚,蹲下身,用手摸了摸那些刮痕。觸手粗糙,帶著一股陰冷的氣息,和她房間的溫暖完全不同。

“夏夏,怎么樣?”樓下傳來堂哥的聲音。

“我……我發現了點奇怪的東西。”林夏大聲喊道,然后低頭繼續看那些刮痕。刮痕一共有七道,平行排列,從衣柜底部一直延伸到樓梯口,像是有什么東西被拖著,從衣柜里拖到了樓梯口。

“要不要叫大家來看看?”堂哥問道。

“不用,”林夏搖搖頭,“我先看看。你讓其他人先整理別的房間吧。”

林夏繼續在閣樓里搜索,希望能找到刮痕的來源,或者一些線索。她打開地上的舊箱子,里面都是一些舊照片、破布和幾本舊書。照片里大多是祖母年輕時候的樣子,還有一些是父親小時候的照片。

她拿起一本舊書,是一本線裝的賬本,紙張已經發黃。翻了幾頁,里面記錄的是老宅的開銷,和一些奇怪的符號。她看不懂那些符號,只覺得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

“咔噠。”一聲輕響,從衣柜里傳來。

林夏嚇了一跳,手里的書差點掉在地上。她抬頭看向衣柜,柜門輕輕晃動了一下,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面撞了一下。

“誰?”她壯著膽子,再次打開衣柜門。里面空蕩蕩的,只有幾件舊衣服掛在衣架上,在昏暗的光線下投下扭曲的影子。

林夏咽了口唾沫,安慰自己可能是老鼠之類的東西。她關上衣柜門,繼續在閣樓里找,想看看有沒有其他奇怪的地方。

找了半天,除了那些刮痕,閣樓里并沒有其他異常。林夏帶著疑惑下了樓,跟堂哥說了閣樓的發現。

“刮痕?”堂哥皺起眉頭,“我小時候在閣樓玩,也見過類似的痕跡,不過是在墻角。當時我以為是老鼠,就放了點耗子藥,第二天就沒了。”

“墻角也有?”林夏心里一緊,問,“你還記得是什么時候嗎?”

堂哥想了想:“大概是……你養阿黃的那幾年。阿黃失蹤后,我好像在墻角看到過。”

阿黃失蹤……閣樓的刮痕……兩者會不會有關聯?林夏心里充滿了疑問。

“夏夏,別想太多了。”堂哥拍了拍她的肩膀,“老宅年久失修,說不定是以前的什么東西掉進去,劃破了地板。明天我找人來把閣樓徹底清理一下,把地板換了新的,就好了。”

林夏點點頭,心里卻還是不安。她回到自己的房間,躺在床上,卻怎么也睡不著。腦子里全是閣樓的刮痕,還有張嬸說的關于阿黃的話。

“阿黃……到底去了哪里?”

第三章:午夜驚魂

晚上,林夏躺在老宅的床上,聽著窗外的風聲和蟲鳴,心里卻異常清醒。老宅的隔音不好,隔壁房間偶爾傳來堂哥和幫忙的年輕人的說話聲,漸漸平息下去。

大概凌晨兩點左右,林夏被一陣奇怪的聲音驚醒。那聲音很輕,像是……刮擦聲,又像是……指甲劃過木板的聲音。

“吱吱……吱吱……”

聲音是從閣樓傳來的。

林夏猛地坐起來,心臟狂跳。她屏住呼吸,仔細聽。那聲音斷斷續續的,但越來越清晰,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在閣樓的地板上緩慢移動。

“吱——吱——”

聲音停止了。林夏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去閣樓看看。

她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走到門邊,推開房門。月光從窗戶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慘白的光。她深吸一口氣,朝著樓梯走去。

樓梯在客廳的一角,木質的扶手有些松動。林夏扶著扶手,一步步往上走。樓梯發出“吱呀”的響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閣樓門口的木板門虛掩著,里面透出一點微光。林夏推開門,走進閣樓。

閣樓里的空氣更冷了,帶著一股潮濕的霉味。她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光束照亮了前方的空間。衣柜、舊箱子、農具,都在原來的位置。

“吱吱……”

那聲音又響起來了,這次更清晰,像是從衣柜后面傳來的。

林夏握緊手機,一步步走向衣柜。衣柜的門是關著的,她伸出手,輕輕推了一下。衣柜門紋絲不動,像是被人從里面頂住了。

“吱吱……”

聲音更近了,仿佛就在衣柜旁邊。

林夏鼓起勇氣,用力推衣柜門。門動了,發出“吱呀”一聲響,她用力一推,衣柜門被推開了。

里面空蕩蕩的,只有幾件舊衣服。林夏松了口氣,正準備轉身,卻發現衣柜旁邊的地板上,那七道刮痕正在……變化。

原本靜止的刮痕,此刻正緩緩延長,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在地板上拖動,留下新的痕跡。刮痕的邊緣木屑翹起,速度很慢,但卻很穩定。

林夏嚇得后退一步,手機掉在地上,手電筒的光滅了。黑暗中,她聽到衣柜后面傳來一陣細微的響動,像是……布料摩擦的聲音,又像是……呼吸聲。

“誰?誰在那里?”她顫抖著聲音喊道,聲音在閣樓里回蕩。

沒有回應。只有那刮痕還在緩慢延長,還有衣柜后面傳來的細微響動。

林夏撿起手機,重新打開手電筒。光線再次照亮閣樓,她驚恐地發現,衣柜門縫里,透出一雙眼睛。

那不是人的眼睛,也不是動物的眼睛。那是一雙黃色的豎瞳,在黑暗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隨著刮擦聲的節奏,一明一滅。

林夏尖叫一聲,轉身就跑。她跌跌撞撞地跑下樓梯,沖出老宅,跑到院子外。冷風一吹,她才稍微冷靜下來,回頭看向老宅。

老宅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陰森,閣樓的窗戶黑洞洞的,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她。

“阿黃……是阿黃嗎?”林夏喃喃自語,想起了張嬸說的話,“阿黃進了閣樓,再也沒出來……”

她不敢再想下去,轉身跑向村口,攔了一輛出租車,離開了老宅。

第四章:警方的發現

第二天一早,林夏就聯系了警察。她把閣樓的發現和昨晚的經歷告訴了警方,警察非常重視,立刻派人前往老宅調查。

警察來到老宅時,閣樓的門已經被堂哥打開了。林夏帶著警察上樓,指著地板上的刮痕。

“就是這里,”她聲音顫抖,“昨晚這些刮痕還在延長,而且衣柜門縫里有一雙黃色的豎瞳。”

警察仔細檢查了閣樓。一個年輕的警察蹲在地上,用手電筒照著那些刮痕:“這些痕跡很新鮮,像是剛留下的。但現場沒有腳印,也沒有其他痕跡,很難判斷是什么造成的。”

另一個警察檢查了衣柜:“衣柜后面有個暗格,之前沒發現。”

警察撬開暗格,里面空空如也。

“有沒有可能是什么動物?”帶隊的中年警察問道。

“動物?”林夏搖頭,“如果是動物,為什么會有黃色的豎瞳?而且那聲音……不像是普通動物的聲音。”

警察們討論了一會兒,決定擴大搜索范圍。他們在老宅的每個角落都仔細查看,最后在衣柜后面的墻壁后面,發現了一個隱藏的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個人爬行。警察們打開通道,里面漆黑一片。一個警察拿著手電筒鉆了進去,走了大概十幾米,通道盡頭是一個小房間。

房間里堆放著一些雜物,還有一具蜷縮的骸骨。

骸骨的位置很奇怪,身體呈扭曲狀,雙手和雙腳的骨骼都呈現出鉤狀,尤其是指骨,全部磨成了鉤狀,仿佛曾經長時間地抓撓過什么東西。

“這是什么?”警察們圍攏過來,看著那具骸骨。

法醫初步檢查后,說道:“這是一具人類的骸骨,死亡時間大概在三十年左右。從骨骼的形態來看,死者生前可能遭受過長期的痛苦,指骨磨損嚴重,像是被反復擠壓或抓撓硬物造成的。”

“三十年前?”林夏心里一震,“那是我父親出事前幾年。”

警察們記錄下現場情況,收集了骸骨和周圍的證據,準備帶回局里進一步檢驗。

“林女士,”中年警察看著林夏,“這具骸骨的身份還需要確認,我們會通過DNA比對和調查,看是否能找到他的身份。另外,閣樓的刮痕和黃色豎瞳的事情,我們也會繼續調查,看看是否有目擊者或者其他線索。”

林夏點點頭,心里充滿了疑惑和恐懼。那具骸骨是誰?和阿黃失蹤有什么關系?黃色的豎瞳又是什么東西?

她回到村里,把消息告訴了堂哥和張嬸。

“骸骨?”張嬸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怎么會……”

“警察還在調查。”林夏說道,“他們說死亡時間大概在三十年前。”

張嬸低下頭,沉默了很久,才說道:“夏夏,有些事情,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但你祖母臨終前,好像說過什么,關于……閣樓里的東西。”

“祖母說過什么?”林夏急忙問道。

張嬸深吸一口氣:“你祖母說,閣樓里封印著一個東西,那是她年輕時犯下的錯。那個東西……喜歡吃狗,尤其是黃色的狗。你養的阿黃,很可能就是被那個東西抓走了。”

林夏如遭雷擊,腦子里一片混亂。祖母犯下的錯?喜歡吃狗的東西?封印在閣樓里?

“那……那個東西是什么?”她顫抖著問。

張嬸搖搖頭:“我不知道。你祖母沒說。她說,只要那個東西還在,老宅就不得安寧。這些年,她一直在想辦法加固封印,但年紀大了,力不從心了。”

“現在祖母走了,封印是不是失效了?”林夏的聲音里充滿了恐懼。

張嬸嘆了口氣:“誰知道呢。警察已經來了,或許他們會搞清楚。”

第五章:真相浮現

警察的調查持續了一周。通過DNA比對和走訪調查,他們確認了那具骸骨的身份——是村里多年前失蹤的一個年輕人,名叫陳大山。

陳大山是三十年前失蹤的,當時只有二十歲左右,性格孤僻,喜歡獨來獨往。警方在他失蹤后曾調查過,但一無所獲,最后只能作為失蹤人口結案。

“根據法醫的報告和現場情況,陳大山的死亡原因很可能是被困在閣樓的暗格里,長期無法逃脫,最終餓死或渴死。”警察說道,“至于指骨磨成鉤狀,應該是他在試圖挖開暗格逃跑時,長時間抓撓墻壁和木板造成的。”

“那閣樓的刮痕和黃色豎瞳呢?”林夏追問。

警察搖搖頭:“我們還在調查。現場沒有留下任何關于黃色豎瞳的證據,可能是目擊者的幻覺,或者是某種特殊的光學現象。刮痕的成因也在分析,初步判斷可能是陳大山在暗格里掙扎時,指甲劃破木板留下的,但為什么刮痕會延長,還需要進一步研究。”

林夏對這個結果并不滿意,但她也無能為力。警察們還在繼續調查,希望能找到更多線索。

與此同時,林夏在整理祖母的遺物時,發現了一本日記。日記的紙張已經發黃,字跡有些模糊,但她還是辨認出了祖母的筆跡。

日記里記錄了祖母年輕時的一段經歷,和陳大山有關。

“1965年,我還是個姑娘,在村里的戲班唱戲。陳大山是戲班的后臺雜役,沉默寡言,但干活很賣力。我注意到他,是因為他總是偷偷看我。后來,戲班來了個外鄉人,是個走江湖的藝人,他說能表演‘通靈’,能讓死人說話。我和大山都去看了,覺得很有趣。那個外鄉人私下里找我,說他能幫大山找到失蹤多年的母親,只要我幫他一個忙。”

“我鬼迷心竅,答應了他。他讓我在大山的茶里下了藥,然后讓大山在閣樓的暗格里睡一晚,說是能見到他母親。大山相信了我,喝下了茶,被我扶到閣樓。我按照外鄉人的指示,用符紙和朱砂在暗格周圍畫了符,說是封印。其實,那個外鄉人是個騙子,他利用我的無知,把大山困在了暗格里,想借此勒索我。可我害怕,不敢聲張,只能假裝什么都不知道。”

“后來,大山在暗格里死了。我知道自己害了他,心里愧疚得要命。我試圖打開暗格,但他已經死了,我也打不開。那個外鄉人后來也消失了。我只能每天在閣樓燒香,希望他的靈魂能得到安息,也希望那個封印能守住秘密。這么多年,我一直在加固封印,防止那個地方再出事。可我知道,封印的力量在減弱,因為我老了,法力不夠了。”

林夏讀完日記,渾身冰涼。原來祖母年輕時犯過這樣的錯,害死了陳大山,然后用封印掩蓋了真相。阿黃的失蹤,或許和這個封印有關,或許是那個東西感知到了封印的減弱,想要突破出來。

“阿黃……阿黃是不是被那個東西抓走了?”林夏喃喃自語。

她想起張嬸說的,那個東西喜歡吃狗,尤其是黃色的狗。阿黃是黃色的,符合這個條件。

林夏決定再去閣樓看看,希望能找到更多關于那個東西的線索。

第六章:最后的封印

林夏再次來到閣樓。這次,閣樓已經被警察清理過,地板上的刮痕也被拍照取證了。衣柜后面的暗格也被打開過,里面的骸骨已經被移走。

林夏走到暗格前,看著那塊被陳大山指甲劃破的木板。木板上還殘留著一些指甲的痕跡,雖然已經模糊,但還能看出當年的掙扎。

“大山……對不起。”林夏輕聲說道,心里充滿了愧疚。雖然不是她害的,但她能感受到祖母的愧疚,也能感受到大山當年的絕望。

她轉身看向衣柜,衣柜里的舊衣服還在。她拉開衣柜門,里面有一個小盒子,是祖母的遺物。林夏打開盒子,里面有一些符紙、朱砂,還有一張紙條。

紙條上是祖母的字跡:“封印之法,需以血為引,以心為鎖。若封印減弱,需找至親之人,以血畫符,重新加固。”

至親之人?林夏是祖母的孫女,是最近的親人。但她不想用自己的血來做什么,她害怕。

可她又想到陳大山的骸骨,想到那個被困死在暗格里的年輕人,想到阿黃的失蹤,還有祖母臨終前的愧疚。她不能讓那個東西突破封印,再次害人。

林夏咬咬牙,拿出小刀,在自己的手指上劃了一道口子。鮮血涌了出來,她忍著痛,按照紙條上的方法,在暗格周圍畫符。

符紙是朱砂畫的,紅色的線條在木板上蜿蜒,形成一個復雜的圖案。林夏集中精神,將血滴在符紙上,口中默念著祖母日記里提到的咒語。

隨著她的動作,閣樓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溫度驟降。衣柜門縫里,那雙黃色的豎瞳再次出現,閃爍著詭異的光芒,似乎在抗拒,又似乎在掙扎。

“滾回去!”林夏大喝一聲,聲音里充滿了決絕。

符紙上的血跡開始發光,紅色的符文亮起,形成一道屏障,將暗格牢牢封住。黃色的豎瞳劇烈地閃爍了幾下,然后緩緩消失。

閣樓里的空氣恢復了正常,溫度也升了上來。林夏松了口氣,癱坐在地上,手指上的傷口還在流血。

她知道,封印暫時加固了,但老宅的秘密并沒有完全揭開。那個東西是什么,它從哪里來,為什么喜歡吃狗,這些問題依然困擾著她。但她也明白,有些秘密,或許永遠不該被揭開。

第七章:尾聲

幾天后,警察的調查結束,陳大山的案件作為意外死亡結案。那具骸骨被交還給陳大山的家人,他們悲痛欲絕,但也接受了這個結果。

林夏處理了老宅的后續事宜,把能捐的東西都捐了,剩下的舊家具和雜物則找人拉走了。她沒有賣掉老宅,而是留了下來,偶爾回去住幾天,打掃一下衛生。

阿黃的事情,始終是個謎。林夏在村里打聽,有人說阿黃是被狼叼走了,有人說它是自己跑丟了,再也沒有回來。林夏寧愿相信后者,至少這樣,阿黃是自由的,而不是被那個東西抓走了。

老宅漸漸恢復了平靜,閣樓的刮痕也被新的木板覆蓋,再也看不見了。林夏偶爾會想起那個夜晚,想起衣柜門縫里的黃色豎瞳,心里還是會有些發毛,但她知道,封印已經加固,那個東西不會再出來了。

她回到城里,繼續自己的生活和工作,只是每當夜深人靜,她總會想起老宅,想起祖母,想起陳大山,想起阿黃。那些記憶像是一道傷疤,雖然愈合了,但偶爾還會隱隱作痛。

林夏知道,有些東西,一旦進入老宅,就再也出不來了。就像陳大山,像阿黃,像那些被封印的秘密。而她,是那個揭開秘密的人,也是那個重新加固封印的人。

她希望,老宅的平靜能一直持續下去,那個東西能永遠被關在暗格里,不再出來害人。

第八章:墻里的耳語

距離老宅的事情過去兩個月了。林夏在城里恢復了朝九晚五的生活,項目方案改了又改,客戶的意見沒完沒了。只有在深夜加完班,站在出租屋的窗邊看著樓下街道的車流時,她才會偶爾想起那個村子,那棟老宅,還有閣樓里那雙黃色的眼睛。

但僅僅是“想起”,就像翻看一本很久以前讀過的書,情節還記得,情緒卻已經淡了。她刻意不去深想,不去回憶那些細節——刮痕延長的樣子,衣柜門縫里的光,還有手指劃過木板時那股陰冷的觸感。

直到那個電話打來。

是堂哥。聲音很急,背景音里有風聲,還有雞鴨驚慌的叫聲。

“夏夏,你最近有沒有回過老宅?”

“沒有啊。怎么了?”

“有人進去了。”堂哥壓低聲音,“昨天晚上,隔壁王叔起夜,看見老宅二樓有光,一閃一閃的,像蠟燭。他以為是你回來了,今天早上過來問,我說你沒回。剛才我去看了,門鎖好好的,但閣樓的地板……”

堂哥頓了頓,林夏能聽見他咽口水的聲音。

“閣樓地板怎么了?”

“那些刮痕,又出現了。”

林夏握著手機的手指瞬間冰涼。辦公室的空調開得很足,可她還是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

“不可能,”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干,“我親眼看見警察把骸骨移走了,我也重新畫了符……”

“你自己回來看吧。”堂哥嘆了口氣,“不光刮痕,還有別的東西。”

掛了電話,林夏向領導請了三天假。領導看著她蒼白的臉,沒多問,批了。她買了最近一班回鄉的大巴,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景色從高樓大廈變成農田村莊,心一點點往下沉。

到村里時已是傍晚。堂哥在村口等她,臉色比電話里聽起來更差。

“直接去老宅?”林夏問。

堂哥搖搖頭:“天快黑了,明天再去。今晚你先住我家。”

林夏沒堅持。她知道堂哥在擔心什么。

那一晚,她睡在堂哥家二樓的客房里,窗外就是老宅的方向。夜色濃重,老宅隱在黑暗里,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她盯著那個輪廓看了很久,直到眼皮發沉,才迷迷糊糊睡去。

半夢半醒間,她聽見了聲音。

很輕,像是有人在低語,又像是風吹過縫隙的嗚咽。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好像就在耳邊。她聽不清在說什么,但那語調很熟悉,帶著一種奇怪的韻律,像……像唱戲。

林夏猛地睜開眼睛。

房間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慘白的光。聲音消失了。萬籟俱寂。

是夢嗎?

她坐起來,心臟還在咚咚直跳。側耳傾聽,只有遠處隱約的狗吠,和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可她總覺得,那聲音不是從外面傳來的。它像是從……墻壁里傳出來的。

這個念頭讓她渾身發冷。她打開燈,昏黃的燈光驅散了黑暗,卻驅不散心里的寒意。墻壁是普通的白墻,刷了乳膠漆,平整光滑,沒有任何異常。

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又來了。冰冷,粘稠,像蛇一樣爬上脊背。

她一夜沒再合眼。

第九章:新的刮痕

第二天一早,林夏和堂哥去了老宅。

門鎖完好,鑰匙轉動時發出生澀的“咔噠”聲。推開門,一股更濃的霉味涌出來,還夾雜著一股淡淡的、難以形容的腥氣。

堂哥皺了皺眉:“這味道……上次來還沒有。”

林夏沒說話,徑直走向樓梯。木梯“吱呀”作響,每一聲都敲在她心上。閣樓的門虛掩著,從門縫里透出昏暗的光。

她推開門。

閣樓和她上次離開時不太一樣。警察清理過后,這里原本空蕩了許多,可現在,角落里又堆起了一些雜物——幾個破麻袋,幾捆生銹的鐵絲,還有一把斷了柄的鋤頭。像是有人故意搬進來的。

但最讓她心驚的,是地板。

那些刮痕,真的又出現了。

不是原來那七道,是新的。就在原來位置的旁邊,平行排列,也是七道,但更長,更深,邊緣的木屑翻卷得更厲害。刮痕從衣柜下方開始,一直延伸到……墻壁。

林夏的目光順著刮痕移動,停在了那面墻上。

那是閣樓的西墻,原本刷著白灰,現在已經斑駁不堪,露出底下的土坯。在刮痕的盡頭,墻面上有一片不規則的暗色污漬,像是水漬,又像是……什么東西滲出來的痕跡。

“你看這里。”堂哥蹲下身,指著刮痕的起始點。

林夏走過去,看見衣柜下方的地板上有幾撮毛發。黃色的,夾雜著一些黑色,很粗糙,像是……狗毛。

阿黃是黃狗。

她蹲下,想撿起一撮看看,手指剛要碰到,那毛發突然動了——不是被風吹的,是它自己,像有生命一樣,朝著墻的方向蠕動了一下。

林夏猛地縮回手,胃里一陣翻騰。

“這……這是什么鬼東西?”堂哥的聲音也在發抖。

林夏沒回答。她站起來,走到墻邊,看著那片暗色的污漬。污漬的范圍不小,大概有臉盆那么大,顏色深一塊淺一塊,湊近了聞,有股淡淡的鐵銹味。

是血嗎?干了很久的血?

她伸手想摸摸看,堂哥一把拉住她:“別碰!”

就在這時,墻里傳來了聲音。

很輕,很模糊,像是隔著厚厚的水層。但這次她聽清了幾個字:

“……餓……好餓……”

是陳大山的聲音嗎?還是……別的什么東西?

聲音只響了一下就消失了,仿佛剛才只是幻覺。但林夏和堂哥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恐懼。

“這墻……里面是不是有東西?”堂哥壓低聲音,幾乎是氣聲在問。

林夏想起祖母日記里的話:“封印之法,需以血為引,以心為鎖。”也想起警察發現陳大山骸骨時,法醫說的“指骨磨成鉤狀”。

如果陳大山是被困在暗格里餓死的,那他在死前,會不會瘋狂地抓撓墻壁,想要出去?那些刮痕,是不是他留下的?

可陳大山的骸骨已經移走了,暗格也空了。為什么還會有刮痕?為什么墻里會有聲音?

除非……墻里不止陳大山一個。

這個念頭讓林夏渾身發冷。她想起張嬸說過的話:“閣樓里封印著一個東西,那是你祖母年輕時犯下的錯。那個東西……喜歡吃狗。”

喜歡吃狗的東西。黃色的豎瞳。會延長的刮痕。墻里的聲音。

這一切,難道都指向同一個“東西”?

“我們得把墻挖開看看。”林夏聽見自己說,聲音冷靜得讓她自己都意外。

“挖開?”堂哥瞪大眼睛,“你瘋了?萬一里面真有……”

“不挖開,我們永遠不知道是什么在作祟。”林夏打斷他,“而且,如果里面真的還有別的東西,不處理掉,老宅永遠不得安寧,村子也可能受影響。”

堂哥沉默了。他看著那面墻,看著墻上的污漬和地上的刮痕,最后咬了咬牙:“行,我去拿工具。”

第十章:墻中墻

堂哥找來了錘子、鑿子和撬棍。兩人商量了一下,決定從污漬最中心的位置開始挖。

“小心點,”堂哥說,“萬一里面是空的,別一下子鑿穿了。”

林夏點點頭,舉起錘子,對準墻面,輕輕敲了一下。

“咚。”

聲音很悶,不像是敲在實心墻上,倒像是敲在什么中空的東西上。她又敲了一下,這次用力了些。

“咚。”

墻皮簌簌落下,露出底下的土坯。土坯很干燥,一敲就碎。堂哥用鑿子撬開一塊,里面是更深的黑暗,一股更濃的腥臭味涌了出來。

兩人捂住口鼻,繼續挖。土坯一層層剝落,很快挖出了一個碗口大的洞。堂哥拿手電筒往里照,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不是空的。

里面是另一面墻。

更老,更舊,磚石砌成,磚縫里長滿了暗綠色的苔蘚。在這面磚墻的中間,嵌著一塊石板,石板上有雕刻的紋路,但因為年代久遠,已經模糊不清了。

“這是……老墻?”堂哥很驚訝,“這房子是土坯的,里面怎么會有磚墻?”

林夏也很疑惑。她湊近洞口,仔細看那塊石板。石板大概一尺見方,表面凹凸不平,雕刻的似乎是某種符文,和祖母符紙上畫的有點像,但更復雜,也更古老。

“這石板……是封著什么的。”林夏低聲說。

話音剛落,石板突然震動了一下。

很輕微,但兩人都感覺到了。緊接著,石板后面傳來了抓撓聲——“滋啦……滋啦……”,和刮痕的聲音一模一樣,但更清晰,更急促。

“里面有東西!”堂哥嚇得后退一步。

林夏也后退了,但眼睛還盯著石板。抓撓聲越來越響,越來越急,像是有什么東西迫不及待想要出來。石板在震動,邊緣的灰塵簌簌落下。

“怎么辦?”堂哥的聲音在抖,“要不要把它堵上?”

林夏沒說話。她看著石板,腦子里飛快地轉著。祖母的日記,張嬸的話,閣樓的刮痕,黃色的豎瞳,墻里的聲音……所有的線索像碎片一樣在她腦子里旋轉,最后慢慢拼湊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這不是陳大山,”她聽見自己說,“陳大山的骸骨在暗格里,已經移走了。這面墻,這石板,封印的是更早的東西。可能……是祖母年輕時就封印在這里的,那個‘喜歡吃狗的東西’。”

“那我們現在……”

“把它挖出來。”林夏下了決心,“不挖出來,它永遠是個隱患。而且,我有種感覺,它想出來,已經想了很久了。”

堂哥看著她,眼神復雜,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兩人繼續挖,把洞口擴大,直到能看清整塊石板的全貌。

石板嵌在磚墻里,周圍用水泥封死,很牢固。堂哥用撬棍插進石板邊緣的縫隙,用力一撬。

“嘎吱——”

石板松動了。一股更濃烈的腥臭味從縫隙里涌出,熏得人睜不開眼。抓撓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細微的、濕漉漉的聲音,像是……什么東西在舔舐。

林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握緊手里的錘子,示意堂哥繼續。

堂哥深吸一口氣,再次用力。石板被撬開了一條更大的縫,手電筒的光照進去,照亮了里面的空間。

那是一個很小的夾層,大概只有半米見方,里面塞滿了東西。最上面是幾塊破布,已經爛成了絮狀。破布下面,露出森白的骨頭。

是動物的骨頭。看大小和形狀,像是狗。不止一只,有好幾具,骨頭散亂地堆在一起,有些已經發黑,有些還很白。

而在這些狗骨的中間,蜷縮著一具更小的骸骨。

不是狗,也不是常見的動物。骨架很細,四肢的骨骼扭曲成奇怪的形狀,尤其是前肢,指骨特別長,頂端尖銳,像鉤子。頭骨很小,但頜骨突出,牙齒尖利,密密麻麻,像是食肉動物。

最詭異的是,這具骸骨的胸口,插著一把生銹的匕首。匕首的柄是木質的,已經腐爛了大半,但刀身還深深扎在胸骨里,從背后透出一點尖。

“這是……什么玩意兒?”堂哥的聲音都變了調。

林夏也看得頭皮發麻。這顯然不是自然死亡的動物,更像是被儀式性殺死的。匕首,封印的石板,還有外面那層磚墻……這明顯是人為的,而且是很久以前的人為。

“這東西……就是祖母說的‘喜歡吃狗的東西’?”堂哥問。

林夏沒回答。她看著那具骸骨,看著它扭曲的四肢和尖利的牙齒,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詞:猹。

她記得小時候聽村里的老人講過,猹是一種傳說中的精怪,長得像狗又像貍,喜歡吃狗,尤其喜歡黃色的狗。它們晝伏夜出,行動詭秘,能穿墻過壁,常在老宅荒屋里筑巢。如果抓到猹,必須用鐵器刺穿心臟,再用符咒封印,否則它的魂魄不散,會繼續作祟。

難道……這就是一只猹?

“你看這里。”堂哥指著骸骨旁邊。

那里有一個小布包,布料已經朽爛,露出里面幾樣東西:一枚生銹的銅錢,一張折疊的黃紙,還有一小撮用紅繩系著的頭發。

林夏小心地取出黃紙,展開。紙很脆,差點碎掉。上面用朱砂畫著復雜的符文,正中寫著一行小字:

“民國三十七年,猹精作祟,噬犬無數。今以鐵器鎮之,符咒封之,永世不出。林氏月娥謹立。”

林月娥。是林夏曾祖母的名字。

原來封印這只猹的,不是祖母,是曾祖母。民國三十七年,也就是1948年,距離現在已經七十多年了。而祖母在日記里提到的“年輕時犯下的錯”,可能是指她不小心破壞了封印的一部分,或者沒有及時加固,導致猹的精魂泄露,附在了陳大山身上,才造成了后來的悲劇。

“所以陳大山是被這東西害死的?”堂哥明白了。

林夏點點頭:“很可能。猹精的魂魄附在他身上,或者影響了他的神志,讓他困在暗格里出不來,最終餓死。而猹喜歡吃狗,所以阿黃……”

她沒再說下去。但一切都說得通了。猹精被封印在墻里,但魂魄不散,偶爾會泄露出來,影響靠近的人或動物。陳大山成了犧牲品,阿黃也是。那些刮痕,可能是猹精想要出來的本能動作,或者是被它影響的人或動物留下的。

“那現在怎么辦?”堂哥看著那具骸骨,“把它燒了?”

“燒了可能沒用。”林夏想起曾祖母留下的符紙,“要徹底解決,得按照曾祖母的方法,重新封印,或者……超度。”

“超度?怎么超度?”

林夏也不知道。她不是道士,不懂這些。但她知道,必須做點什么,不能讓這東西繼續留在老宅里。

她看了看手里的符紙,又看了看那把生銹的匕首。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也許……我們可以試試把它請走。”

“請走?請去哪兒?”

“送回它該去的地方。”林夏說,“曾祖母封印它,是怕它害人。但如果能化解它的怨氣,送它去該去的地方,也許它就不會再作祟了。”

堂哥將信將疑,但還是同意了。兩人小心翼翼地把骸骨、狗骨、還有那些雜物都取出來,放在一塊白布上。林夏按照記憶里祖母日記提到的只言片語,以及曾祖母符紙上的符文,用朱砂在地板上畫了一個簡單的陣法,把骸骨放在中間。

她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骸骨的額骨上——這是她從一些民俗故事里看來的,說至親之血能溝通陰陽。

血滴在骨頭上,瞬間滲了進去,沒有留下痕跡。緊接著,骸骨突然震動起來,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像是每一塊骨頭都在互相敲擊。

堂哥嚇得后退幾步,林夏也屏住了呼吸。但骸骨只是震動,并沒有其他動作。過了一會兒,震動停了,骸骨胸口那把生銹的匕首,“啪”一聲,自己掉了下來,摔在地上,斷成了兩截。

與此同時,林夏似乎聽見了一聲極輕極輕的嘆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就在耳邊。那嘆息里沒有怨恨,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和解脫。

然后,閣樓里那股一直縈繞不散的陰冷氣息,忽然就散了。

陽光從破窗戶照進來,灰塵在光柱中飛舞,溫暖,平靜,普通得就像任何一個老宅的閣樓。

“結……結束了?”堂哥試探著問。

林夏看著那具不再動彈的骸骨,心里也松了口氣。她不知道這樣做有沒有用,但至少,那種被窺視的感覺消失了,墻里的聲音也沒有了。

“應該吧。”她說,“我們把骸骨好好安葬,立個簡單的碑,以后定期祭拜一下,但愿它能安息。”

堂哥點點頭,兩人開始收拾。骸骨用白布仔細包好,狗骨也另作處理。那把斷了的匕首,林夏撿起來看了看,刀身上刻著兩個模糊的字:鎮邪。

她想了想,沒有扔掉,而是用布包好,收了起來。也許以后用得上。

墻上的洞,他們用新磚和水泥重新砌好,抹平,刷上白灰。等墻面干了,就再也看不出這里曾經挖開過。

閣樓的地板,堂哥找了人來全部換新,舊的木板一把火燒了。火焰騰起的時候,林夏好像看見火光里閃過一雙黃色的眼睛,但很快就消失了,也許是錯覺。

做完這一切,已經是三天后。林夏該回城了。

臨走前,她又去了一趟老宅。閣樓很干凈,很安靜,只有陽光和灰塵。她站在曾經挖開過的那面墻前,伸手摸了摸。

墻面冰涼,但不再有那種陰冷的感覺。很普通的一面墻。

“安息吧。”她輕聲說,不知道是對猹精說,還是對陳大山說,或者是對阿黃說。

轉身下樓時,她似乎聽見身后傳來一聲很輕的“謝謝”,但回頭,閣樓里空無一人。

也許是風聲。

第十一章:余波

回城后,林夏的生活恢復了平靜。工作依舊忙碌,客戶依舊難纏,但她心里踏實了許多。老宅的陰影似乎真的散去了,她不再做關于閣樓和刮痕的噩夢,也不再覺得有誰在暗處看著她。

堂哥偶爾會打電話來,說說村里的近況。老宅再沒出過怪事,隔壁王叔也沒再看見半夜的燭光。村里甚至有人開始打聽,問老宅賣不賣,想買下來翻新了住。

“你怎么想?”堂哥問。

“不賣。”林夏說得很干脆,“那是奶奶留下的房子,我想留著。以后……也許等我老了,會回去住。”

堂哥笑了笑,沒再勸。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又是半年。林夏升了職,加了薪,租了間更寬敞的公寓。她很少想起老宅了,那些驚心動魄的經歷,漸漸真的成了記憶里的一本書,偶爾翻看,但不再困擾。

直到那個周末的下午。

她在家做大掃除,整理舊物。在一個很久沒動過的箱子里,她翻出了那把斷成兩截的“鎮邪”匕首。匕首用布包著,她幾乎忘了它的存在。

布包打開,匕首躺在里面,銹跡斑斑,斷口參差不齊。她拿起來看了看,正準備扔掉,忽然發現斷口處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反光。

不是金屬的光澤,是更暗的,更詭異的……一種暗紅色的,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某種礦物質。

她湊近了看,用指甲摳了摳。那暗紅色的東西很硬,嵌在鐵銹里。她找來放大鏡,在光下仔細看。

看清楚了,那不是血,也不是礦物質。是朱砂。很細的朱砂粉末,混在鐵銹里,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而在朱砂中間,似乎還夾雜著幾根……毛發。

很細,很短,黃色的毛發。

林夏的手抖了一下。她想起閣樓地板上那些會蠕動的狗毛,想起曾祖母符紙上“猹精作祟,噬犬無數”的字樣。

這把匕首,當初刺穿猹精心臟的匕首,上面沾著它的血,還有……狗的毛?

一個可怕的念頭冒了出來:這把匕首,會不會不僅僅是“鎮邪”的工具?它刺穿了猹精,也吸收了它的精魂和怨氣?所以猹精的骸骨被超度了,但這把匕首……

她正想著,手機突然響了。是堂哥,聲音很急,帶著恐慌。

“夏夏!老宅……老宅又出事了!”

“什么事?”林夏的心提了起來。

“王叔今天早上去老宅借梯子,看見……看見閣樓的地板上,有腳印!”

“腳印?什么腳印?”

“狗的腳印!”堂哥的聲音在發抖,“黃色的,濕的,從樓梯一路到閣樓,在墻那里轉了幾個圈,然后……消失了。王叔說,那腳印看起來,像是一條很大的黃狗留下的。”

阿黃?林夏腦子里“嗡”的一聲。

“還有,”堂哥的聲音更低了,“王叔說,他在墻邊聞到了一股味道,很腥,很臭,像……像死狗的味道。”

林夏握著手機,渾身冰涼。她低頭看著手里那把斷了的匕首,暗紅色的朱砂和黃色的毛發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猹精的骸骨安葬了,可這把匕首還在這里。匕首里,是不是還殘留著什么東西?狗的怨魂?猹的精魄?還是兩者都有?

而老宅里的腳印,是不是它們在找……這把匕首?

“夏夏?”堂哥在電話那頭喊她。

“我馬上回去。”林夏聽見自己說,聲音冷靜得可怕,“這一次,我要徹底解決。”

她掛了電話,看著手里的匕首。斷口處,那暗紅色的朱砂在陽光下,似乎……動了一下。

像是有生命一樣,緩緩地,朝著她的手指,蔓延了一毫米。

林夏猛地扔掉匕首,后退幾步,撞在墻上。匕首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斷成兩截的刀身彈開,其中一截滾到了沙發底下,看不見了。

墻?

她靠在墻上,突然意識到,自己住的這棟公寓樓,也是老房子改造的,墻很厚,隔音不好,鄰居吵架都能聽見。

而此刻,她靠著墻,似乎能感覺到,墻壁里面,有什么東西在……移動。

很慢,很輕,像是什么東西在爬。

“滋啦……滋啦……”

是抓撓聲。從墻壁里傳來。

林夏的呼吸停止了。她僵硬地轉過身,面對著墻。白色的墻面光滑平整,沒有任何異常。但抓撓聲還在繼續,從墻壁深處傳來,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

像是在找出口。

像是在找她。

她緩緩低頭,看向沙發底下。那截斷掉的匕首,在陰影里,似乎……在發光。

暗紅色的,微弱的光。

像一只眼睛,在黑暗中,緩緩睜開。

第十二章:墻中之聲

抓撓聲持續了大概十秒鐘,然后停了。

林夏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耳朵里轟鳴。她盯著那面墻,白色的乳膠漆在午后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看起來就是一面普通的、有點年頭的公寓墻。

可剛才的聲音……是真的。不是幻覺。

她慢慢蹲下身,耳朵貼近墻面。冰涼。只有自己急促的心跳,和遠處隱約傳來的車流聲。沒有抓撓聲,沒有移動聲,什么都沒有。

是聽錯了?還是隔壁的動靜?

她直起身,走到客廳另一頭,側耳聽隔壁的墻。那邊住著一對年輕情侶,周末喜歡開派對,但今天很安靜。

不是隔壁。

她的目光又落回沙發底下。那截斷掉的匕首,還躺在陰影里。暗紅色的光已經消失了,現在它就是一塊生銹的廢鐵。

林夏猶豫了幾秒,從廚房拿來掃把,趴在地上,小心地把那截匕首撥出來。匕首很涼,觸感粗糙。她戴上橡膠手套,撿起來,放在茶幾上。

兩截匕首都在這兒了。斷口參差不齊,銹跡深處,那些暗紅色的朱砂和黃色的毛發依然清晰可見。她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一根毛發,對著光看。

毛發很粗糙,顏色是那種臟兮兮的黃,根部還帶著一點干涸的、黑褐色的東西,可能是血,也可能是別的什么組織。她一陣惡心,把毛發放回茶幾上的紙巾上。

然后她盯著匕首,盯著那些朱砂。曾祖母用這把匕首刺穿了猹精的心臟,用朱砂和符咒封印。七十年后,匕首斷了,封印是不是也松動了?那些殘留在匕首里的東西——猹精的精魂,狗的怨氣——是不是跑出來了?

老宅的狗腳印。墻里的抓撓聲。匕首的微光。

這一切,都指向同一個可能性:事情還沒完。

手機又響了,是堂哥:“夏夏,你出發了嗎?王叔剛才又去看了,說腳印更多了,從樓梯一路延伸到院子,在院門口消失了。他還說……聞到那股味道了,特別濃,像是有條死狗就在附近,可他到處找都沒找到。”

“我馬上訂票。”林夏說,“今晚就回。堂哥,在我回去之前,讓王叔和其他人都別靠近老宅,尤其是閣樓。”

“知道。你路上小心。”

掛了電話,林夏開始收拾東西。她找了個金屬餅干盒,把兩截匕首放進去,又塞了些棉花固定,蓋上蓋子。想了想,她又從書架上翻出一本很舊的書——《鄉野異聞錄》,是大學時在地攤上淘的,里面記載了很多民間的精怪傳說和辟邪方法。

她快速翻閱,找到了關于“猹”的記載:

“猹,山精也。狀如犬而小,毛色雜黃,善匿,能穿墻。性嗜犬,尤喜黃犬。捕得猹,需以鐵器貫心,朱砂封竅,鎮于宅基之下,可保家宅安寧。然其魂不散,若鎮物毀損,則精魂逸出,尋犬而噬,或附人身,漸成禍患。解之之法,需尋至陽之物,于月圓之夜,在鎮殺原處行凈穢之儀,方可根除。”

至陽之物?月圓之夜?鎮殺原處?

林夏看了眼日歷。今天農歷十三,后天就是十五,月圓之夜。時間倒是趕得上。可至陽之物是什么?書上沒說。

她繼續翻,在另一頁找到了關于“鎮邪匕首”的記載:

“古法鎮邪,常用兵刃。兵刃飲血,煞氣重,可鎮陰邪。然若鎮物斷裂,煞氣外泄,反成兇器。需以黑狗血浸泡三日,再以桃木焚之,方可化解。”

黑狗血?桃木?這些東西現在去哪兒找?

林夏頭疼地合上書。不管怎樣,先回老宅再說。她訂了最近一班高鐵票,簡單收拾了行李,拎上裝著匕首的鐵盒,出了門。

下樓時,她鬼使神差地又看了一眼自家那面墻。白色的,安靜的,普普通通。

可就在她轉身要走的瞬間,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見,墻根靠近地板的位置,有一小片陰影動了一下。很輕微,像是一小撮灰塵被風吹動,可她家窗戶關著,沒有風。

她停下腳步,盯著那里。陰影又不動了。也許真的是灰塵,或者光影的錯覺。

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又來了。

她不再停留,快步走出樓道,攔了輛出租車,直奔高鐵站。

第十三章:夜歸老宅

林夏回到村里時,天已經全黑了。沒有月亮,只有幾顆稀疏的星星,老宅在夜色中像一個蹲伏的巨獸,輪廓模糊,只有二樓閣樓那扇破窗戶,像一個空洞的眼眶。

堂哥在村口等她,手里拿著手電筒,臉色在慘白的光線下顯得很憔悴。

“王叔呢?”林夏問。

“在家里,不敢出來了。”堂哥壓低聲音,“他說下午又聽見老宅里有聲音,像是……狗在嗚咽,又像是人在哭。他壯著膽子從門縫里看了一眼,說看見閣樓窗口有影子晃過去,很大,不像人。”

林夏握緊了手里的鐵盒。盒子很涼,隔著鐵皮都能感覺到一股寒意。

“我們進去看看。”

“現在?”堂哥有些猶豫,“天都黑了,要不明天……”

“明天就十五了。”林夏說,“書上說,月圓之夜陰氣最盛,也是解決這東西最好的時機。但我得先確認情況,看看需要準備什么。”

堂哥知道勸不動她,嘆了口氣,從口袋里掏出兩把強光手電,遞給她一把:“走吧,我陪你。”

兩人走到老宅院門口。院門虛掩著,堂哥白天離開時特意鎖上的,現在鎖被打開了,掛在門鼻上,鎖眼里有新鮮的劃痕。

“有人撬鎖?”堂哥很驚訝。

“或者……不是人。”林夏推開門。

院子里比她上次離開時更亂了。雜草被踩倒了一大片,東倒西歪,形成一條歪歪扭扭的路徑,從院門口一直延伸到堂屋門口。路徑上的泥土很濕,印著清晰的腳印——狗的腳印,很大,很深,爪印分明,看起來像是一條大型犬留下的。

可村里沒人養這么大的狗。就算有野狗,也不該這么精準地只走這條路。

林夏蹲下身,用手電照著那些腳印。泥土是濕的,帶著一股濃烈的腥臭味,正是王叔描述的那種“死狗的味道”。在幾個比較深的腳印里,她看到了幾根黃色的毛發,和她從匕首上取下來的那幾根一模一樣。

“是它。”她低聲說。

“誰?阿黃?”堂哥問。

“不完全是。”林夏站起來,“是猹精殘留的東西,混合了被它吃掉的狗的怨氣,也許……還有阿黃的。它在找東西,或者在找地方。”

“找什么東西?”

林夏沒回答,拎著鐵盒,順著腳印走進堂屋。腳印在堂屋里轉了幾個圈,像是在尋找什么,然后上了樓梯,消失在二樓。

兩人跟著腳印上樓。木梯“吱呀”作響,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閣樓的門敞開著,里面一片漆黑,只有手電筒的光束刺破黑暗。

腳印一直延伸到閣樓中央,在那面重新砌好的墻前,消失了。

不是逐漸變淡消失,是突然中斷,像是走到那里,就憑空不見了。墻根下,積著一小灘暗紅色的液體,黏稠,散發著刺鼻的腥臭味。

堂哥用手電照著那攤液體,臉色發白:“這……這是什么?”

林夏沒說話。她走近那面墻。新砌的磚墻,水泥還沒干透,在墻根的位置,靠近那攤液體的地方,墻面上有幾道新鮮的刮痕。

不是指甲劃的,是爪印。狗的爪印,深深摳進了水泥里,邊緣的水泥翻卷著,露出底下還沒凝固的磚縫。

爪印是朝上的,像是有什么東西想往上爬,但沒爬上去,滑了下來,留下了這道痕跡。

而在爪印上方,大概一人高的位置,墻面上有一小片不規則的暗色,正在慢慢擴大。像水漬,但比水漬顏色深,擴散的速度也慢得多。

林夏伸手想摸,堂哥拉住她:“別!”

“沒事。”林夏說,用手指輕輕碰了碰那片暗色。

觸手冰涼,濕潤。不是水,是更黏稠的東西。她收回手,指尖上沾了一點暗紅色的液體,和地上那攤一樣,散發著濃烈的腥臭味。

是血。或者說,是類似血的東西。

“它在墻里。”林夏低聲說,聲音在空曠的閣樓里回蕩,“或者說,它想進到墻里。”

堂哥倒吸一口涼氣:“進墻里?為什么?”

“墻是它的‘巢’。”林夏想起書上的記載,“猹能穿墻,喜歡在墻的夾層里筑巢。老宅這面墻,是曾祖母當年封印它的地方,墻里面有它熟悉的氣息,也許還有它殘留的東西。它想回去。”

“可墻我們重新砌好了,里面什么都沒有了啊。”

“表面上看是。”林夏說,“但有些東西,不是物理上存在,而是……氣息上,或者魂魄上的連接。這把匕首是鎮物,也是連接點。匕首斷了,連接松動,它感覺到了,就想回來。”

她晃了晃手里的鐵盒。盒子里的匕首突然震動了一下,發出“嗡嗡”的輕響,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面掙扎。

堂哥嚇得后退一步:“它在里面?”

“一部分在。”林夏說,“最核心的那部分。所以外面的東西才要回來,要合二為一。”

就在這時,墻上的那片暗紅色突然停止了擴散。緊接著,暗紅色的中心,緩緩凸起了一小塊,形成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像是一張臉。一張狗的臉,但五官扭曲,眼睛的位置是兩個深深凹陷的黑洞,嘴巴咧開,露出森白的、尖利的牙齒。

那張臉是平面的,嵌在墻里,但表情卻活靈活現,充滿了怨毒和饑餓。它“看”著林夏,嘴巴一張一合,沒有聲音,但林夏腦子里卻清晰地響起了一個聲音:

“還給我……把身體……還給我……”

不是人的語言,是一種更原始、更直接的意念,充滿了渴望和瘋狂。

林夏渾身冰涼,但強迫自己站穩。她舉起鐵盒,對準墻上的那張臉:“你想要這個?”

那張臉的嘴巴咧得更開了,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咆哮。墻上的暗紅色液體開始沸騰,冒出一個個氣泡,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整面墻都在輕微地震動,灰塵簌簌落下。

“夏夏,它在干什么?”堂哥的聲音在發抖。

“它在……共鳴。”林夏看著手里的鐵盒,盒子震動得更厲害了,蓋子“咔噠咔噠”作響,好像里面的東西隨時要沖出來。

“不能讓它們合體!”堂哥喊道,“合體了會怎么樣?”

書上沒說。但林夏能猜到。猹精本來就是兇物,被封印七十年,怨氣只會更深。如果讓它的精魂重新完整,天知道會變成什么東西。

“把它引出去!”林夏當機立斷,“不能讓它進墻!堂哥,你去院子里,把能點的燈都點上,尤其是院門口,多點幾盞!要亮!越亮越好!”

“亮燈?為什么?”

“猹是夜行精怪,畏光,尤其畏火光和強光!”林夏快速說道,“我去把它引到院子里,你在那兒接應!記住,別讓它靠近你,也別看它的眼睛!”

堂哥雖然害怕,但看到林夏鎮定的樣子,也咬牙點頭,轉身沖下樓。

閣樓里只剩下林夏和墻上那張臉。臉在墻上蠕動,想要掙脫墻面的束縛,但似乎被什么力量限制著,只能凸起那么一小塊。

林夏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鐵盒的蓋子。

兩截斷掉的匕首躺在棉花里,此刻正發出暗紅色的微光,嗡嗡震動。墻上那張臉看到匕首,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整面墻的震動更劇烈了,墻皮大塊大塊地剝落。

“想要嗎?”林夏拿起其中較長的一截匕首,握在手里。匕首冰涼刺骨,一股陰寒的氣息順著手臂竄上來,讓她打了個寒顫。“來拿啊。”

她轉身就跑,沖下樓梯。身后傳來墻體開裂的巨響,和一種非人的、混合著犬吠和嗚咽的嚎叫聲。

第十四章:院中對峙

林夏沖進院子時,堂哥已經點起了好幾盞燈——是那種老式的煤油燈,還有幾個應急燈,把院子照得一片通明。燈光在夜風中搖曳,投下凌亂晃動的影子。

“它來了!”堂哥指著堂屋門口喊道。

林夏回頭,看見一個東西從堂屋里“流”了出來。

不是走,不是跑,是“流”。像一團粘稠的、暗紅色的影子,沒有固定的形狀,邊緣在不斷蠕動、變化。影子的中心,隱約能看出狗的輪廓,但頭特別大,嘴特別長,牙齒外露,眼睛里燃燒著兩團黃色的火焰。

這就是猹精殘留的精魂,混合了無數狗怨氣形成的怪物。它沒有實體,只是一團凝聚的怨氣和能量,但在燈光下,卻能投射出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影子。

影子“流”進院子,在燈光照射到的地方停頓了一下,發出“嘶嘶”的聲音,像是被燙到了一樣,邊緣冒起淡淡的黑煙。它畏光,但并沒有退卻,黃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林夏手里的匕首,或者說,盯著林夏。

“還給我……”那個意念再次在林夏腦子里響起,比在閣樓時更清晰,更瘋狂,“我的……身體……”

“這不是你的身體。”林夏握緊匕首,強迫自己冷靜,“這是鎮壓你的東西。你已經死了七十年了,該散了。”

“死?”影子的意念里充滿譏諷和怨毒,“我不會死……我吃狗……狗吃人……人又變成狗……我們永遠在一起……永遠餓……”

它的聲音變成了無數個聲音的重疊,有狗的哀嚎,有人的慘叫,有猹尖利的嘶叫,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精神污染般的噪音,沖擊著林夏的大腦。

她感到一陣眩暈,惡心,眼前發黑。手里的匕首突然變得滾燙,不是溫度的燙,是一種陰寒到極致的、仿佛要燒穿靈魂的“燙”。她差點松手扔掉,但咬緊牙關忍住了。

不能扔。扔了,這東西就會拿走匕首,重新完整。

“夏夏!它動了!”堂哥在遠處喊道。

影子在適應光線。它開始收縮,凝聚,顏色從暗紅色變成更深的、近乎黑色,表面泛起油膩的光澤。它的形態也在變化,從一團模糊的影子,漸漸凝聚成一條巨大的、畸形的“狗”。

這條“狗”有三條腿——兩條前腿,一條特別粗壯的后腿,另一條后腿的位置是空蕩蕩的。頭特別大,幾乎占了身體的三分之一,嘴巴裂到耳根,滿口尖牙滴著粘稠的唾液。眼睛是兩團跳動的黃色火焰,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

它伏低身體,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威脅聲,三條腿微微彎曲,做出要撲擊的姿勢。

“堂哥,燈!”林夏喊道。

堂哥立刻把幾盞最亮的應急燈對準了那只“狗”。強光刺在它身上,它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叫,身上冒起更多黑煙,凝聚的身體又開始波動、渙散。

它畏光,但還不夠。燈光只能讓它痛苦,延緩它的行動,不能驅散它。而且燈光在消耗,煤油會燒完,電池會用盡。必須速戰速決。

林夏想起書上的話:“需以黑狗血浸泡三日,再以桃木焚之,方可化解。”

黑狗血她現在沒有。桃木……院子里好像有一棵老桃樹,是奶奶生前種的,就在東南角。

“堂哥,去砍桃樹枝!要新鮮的,帶葉子的,越多越好!”林夏喊道,眼睛死死盯著那只重新開始凝聚的“狗”。

堂哥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抄起墻角的斧頭就沖向桃樹。桃樹有些年頭了,枝干粗壯,堂哥拼命地砍,木屑紛飛。

這邊的動靜刺激了那只“狗”。它似乎意識到林夏他們在準備對付它的東西,黃色的眼睛里兇光一閃,不再顧忌燈光,三條腿一蹬,朝著林夏猛撲過來!

它的速度快得驚人,幾乎化成一道黑影。林夏只來得及側身一閃,黑影擦著她的肩膀掠過,帶起的腥風讓她幾乎窒息。肩膀一陣火辣辣的疼,低頭一看,衣服被劃開了三道口子,血滲了出來。

不是爪子的劃傷。是那股陰寒的氣息,像刀一樣割開了她的皮膚。

“狗”一擊不中,落在院子的另一頭,迅速轉身,再次撲來。這次它學聰明了,不是直線撲擊,而是之字形移動,躲避著燈光的直射。

林夏連連后退,手里的匕首胡亂揮舞。匕首劃過“狗”的身體,沒有實質的觸感,像劃過一團濃煙,但“狗”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被劃過的部位冒起大股黑煙,顏色都淡了幾分。

有用!匕首能傷到它!

林夏精神一振,不再一味躲避,看準“狗”再次撲來的時機,主動迎上去,匕首朝著它眼睛的位置狠狠刺去!

“狗”似乎對匕首極為忌憚,猛地扭身躲避。匕首擦著它的頭側劃過,帶走了一大片黑氣。它慘叫一聲,攻勢稍緩。

就在這時,堂哥抱著一大捆新鮮的桃樹枝沖了過來:“夏夏!接住!”

他扔過來幾根桃枝。林夏接住一根,入手沉甸甸的,斷口處還淌著清香的汁液。她揮舞桃枝,朝著“狗”抽去。

桃枝抽在“狗”身上,發出“噼啪”的爆響,像是抽在燒紅的鐵上。被抽中的地方黑煙直冒,“狗”痛得滿地打滾,發出刺耳的哀嚎。

“有用!桃木有用!”堂哥大喜,也揮舞著桃枝沖上來,兩人一左一右,對著“狗”一陣猛抽。

“狗”在桃枝的抽打下節節敗退,身體越來越淡,嚎叫聲也越來越微弱。但它那雙黃色的眼睛,卻死死盯著林夏手里的匕首,充滿了不甘和怨毒。

“還給我……”意念越來越弱,但執念不散,“我的……身體……”

“你的身體早就爛了!”林夏一邊抽打,一邊喝道,“散了!去你該去的地方!”

“不……”“狗”的意念突然變得尖銳,它放棄了躲避,猛地朝林夏撲來,目標不是她的人,是她手里的匕首!

林夏沒想到它這么瘋狂,猝不及防,匕首被它一口咬住!不,不是咬住,是那股黑氣裹住了匕首,拼命往自己身體里拉!

匕首上的暗紅色光芒大盛,和“狗”身上的黑氣激烈對抗,發出“滋滋”的聲響,像冷水滴進熱油。林夏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拉扯匕首,她死死握住,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堂哥!桃木!插它!”林夏喊道。

堂哥紅了眼,舉起一根最粗的桃樹枝,用盡全力,朝著“狗”的胸口位置狠狠插了下去!

“噗嗤!”

沒有實體的觸感,但桃枝確確實實插進去了,插進了那團黑氣的中心。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瞬。

緊接著,“狗”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充滿絕望和不甘的尖嘯。它的身體像吹脹的氣球一樣膨脹起來,然后“砰”的一聲,炸開了。

沒有血肉橫飛,只有漫天飛舞的黑氣,和無數細碎的、黃色的光點。黑氣在燈光和桃枝的清氣中迅速消散,而那些黃色的光點,則像螢火蟲一樣,在夜空中盤旋了幾圈,然后緩緩上升,消散在夜色里。

林夏仿佛聽見了無數聲解脫般的嘆息,有狗的,也有人的。其中有一個特別熟悉的聲音,很輕,很溫柔,像是……阿黃在搖尾巴。

然后,一切歸于寂靜。

院子里只剩下林夏和堂哥,滿地狼藉的桃枝,幾盞搖曳的煤油燈,還有林夏手里那截已經不再發光、變得冰涼黯淡的匕首。

匕首的斷口處,那些暗紅色的朱砂和黃色的毛發,已經消失不見。現在它就是一塊普通的、生銹的廢鐵。

“結……結束了?”堂哥喘著粗氣,手里的桃枝“當啷”掉在地上。

林夏也癱坐在地,渾身脫力。她看著手里的匕首,又看看院子里那棵被砍得亂七八糟的桃樹,還有地上正在緩緩消散的最后幾縷黑煙。

“應該吧。”她說,聲音沙啞,“這次,真的結束了。”

閣樓墻上的那張臉,老宅里的狗腳印,城里的抓撓聲,還有這把匕首里的東西……所有的一切,都隨著剛才那場爆炸,煙消云散。

猹精的怨魂,狗的怨氣,曾祖母的封印,七十年的糾葛……都在這個夜晚,畫上了句號。

第十五章:善后與新生

第二天,林夏和堂哥仔細檢查了老宅的每一個角落。閣樓墻上那片暗紅色的污漬消失了,新砌的墻面干干凈凈,只有水泥正常的灰色。地上的狗腳印還在,但已經干了,沒了那股腥臭味,就是普通的泥印。院里的桃樹雖然被砍了不少枝椏,但主干完好,想來明年春天還能發芽開花。

堂哥找了泥瓦匠,把被“狗”撞壞的門框修好,又里里外外打掃了一遍。老宅雖然依舊破舊,但那種縈繞不散的陰冷氣息徹底沒了,陽光照進來,灰塵在光柱中飛舞,竟然有幾分寧靜的味道。

王叔聽說事情解決了,大著膽子過來看,在院子里轉了幾圈,嘖嘖稱奇:“奇了怪了,那味兒真沒了。昨晚那動靜可真夠嚇人的,我在家都聽見了,跟打雷似的。”

林夏沒多解釋,只說請人做了法事,超度了不干凈的東西。王叔將信將疑,但也沒多問,農村人對這些事多少有些敬畏,知道不該問的別問。

兩截匕首,林夏用一塊紅布包好,在桃樹下挖了個深坑,埋了進去。埋的時候,她默默念了幾遍往生咒,不管有沒有用,求個心安。

做完這一切,她在老宅又住了一晚。這一晚睡得格外踏實,沒有噩夢,沒有異響,一覺到天亮。早晨被鳥鳴聲叫醒,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床上,暖洋洋的。

她站在閣樓的窗戶前,看著外面炊煙裊裊的村莊,遠處青翠的田野,心里一片平靜。老宅的陰影終于徹底散去,奶奶的愧疚,曾祖母的封印,陳大山的枉死,阿黃的失蹤……所有這些沉重的過往,似乎都在那個夜晚得到了某種程度的安息。

她不會賣掉老宅。這是林家的根,是奶奶和曾祖母生活過的地方,也埋葬著一段沉重但終被化解的歷史。她會花錢修繕,保留原本的結構,但讓這里變得宜居。也許以后假期,她會回來住住;也許老了,真的會回來養老。

回城的前一天,她去看了奶奶和父親的墳。在墳前燒了紙,說了老宅的事。

“奶奶,您安心吧。那東西散了,不會再害人了。老宅我也會照顧好,您和爸爸就在那邊,好好的。”

風吹過墳頭的青草,像是在回應。

她又去了后山,在埋著猹精和陳大山骸骨的地方,各放了一小束野花。沒有立碑,沒有標記,只是默默站了一會兒。

“都過去了。”她輕聲說,然后轉身離開。

回城的高鐵上,林夏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心里很平靜,也很充實。她解決了一件大事,揭開了一段家族秘辛,也直面了內心最深處的恐懼。雖然肩膀上的傷還在隱隱作痛,虎口的傷口還沒完全愈合,但她覺得,自己好像比之前更……結實了。

不是身體上的結實,是心里那種扎扎實實的、知道自己能扛事的感覺。

手機響了,是堂哥發來的照片。老宅的院子被打掃得干干凈凈,桃樹的斷枝被修剪整齊,陽光下,老宅雖然舊,卻透著一種質樸的安寧。

“夏夏,我找了人,過幾天就開始修房子。你想修成什么樣?圖紙發我看看。”

林夏笑了笑,回復:“你看著辦吧,堂哥。保留老樣子,但里面弄得舒服點就行。錢我出一半。”

“行,包在我身上。”

放下手機,林夏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高鐵平穩運行,輕微的搖晃像搖籃。她很快睡著了,沒有夢,只有一片深沉的、安寧的黑暗。

她知道,回到城里,還有加不完的班,改不完的方案,難纏的客戶,漲不上去的工資。生活不會因為解決了一個靈異事件就變得容易。

但有些東西不一樣了。她心里那堵因為恐懼、愧疚和逃避筑起的墻,塌了。她不再害怕回憶,不再逃避老宅,也不再覺得自己是那個無能為力、只能逃跑的女孩。

她直面過墻里的東西,并且贏了。

這就夠了。

尾聲

三個月后,老宅修繕完畢。林夏請假回去驗收。

外墻重新粉刷,保留了原來的土黃色。屋頂換了新瓦,不再漏雨。院子里鋪了青石板,角落那棵桃樹長得郁郁蔥蔥,已經開了零星的花。堂哥甚至淘換了幾件老家具,放在屋里,古色古香,又不失溫馨。

閣樓也重新收拾了,開了天窗,光線很好。那面西墻,林夏沒讓動,只是重新抹了灰,刷了白。現在墻上干干凈凈,只有歲月留下的細微裂紋,像老人臉上的皺紋,溫和,平靜。

她站在閣樓中央,陽光從天窗傾瀉而下,灰塵在光柱中翩翩起舞。沒有刮痕,沒有污漬,沒有低語,沒有窺視。只有一片令人心安的寧靜。

“這下好了,”堂哥笑著說,“以后你回來,也有個像樣的地方住了。”

“嗯。”林夏也笑了。她推開窗戶,春風帶著田野的氣息和淡淡的花香涌進來,拂在臉上,溫柔極了。

她在這里站了很久,直到夕陽西下,才下樓鎖門。

離開時,她回頭看了一眼老宅。夕陽的余暉給它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炊煙從鄰居家的煙囪裊裊升起,遠處傳來孩童嬉戲的笑聲。

老宅靜靜地立在暮色里,不再像蹲伏的巨獸,倒像一個沉默而慈祥的老人,目送她離開。

她知道,有些東西一旦進入老宅,就再也出不來了。但有些東西,一旦離開老宅,就再也回不去了。

比如恐懼。

比如那個總是想要逃跑的自己。

她轉身,朝著村口走去,腳步輕盈而堅定。身后,老宅的影子在夕陽下越拉越長,最后和暮色融為一體,再也分不清彼此。

而前方的路,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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