縉云·竹之草木札記丨劉竹：泡桐花開紫霞漫

泡桐花開紫霞漫

文/劉竹

我又去家附近的香濤公園，只為去見那株紫花泡桐。它兀自生長在半坡步道旁，每年四月初，便是它肆意盛放的時節。今年氣溫較往年偏高，想必它想綻放的心已經迫不及待了。

猶記得2023年4月3日清晨，我跟它第一次見面的情景，遠遠地，我就被那株遺世獨立的花樹深深吸引，那一樹的繁花灼灼，讓我一見傾心。當即在手機備忘錄里，寫下了初見它時的欣喜：

四月天

濱江公園的斜坡上

有一棵

紫花泡桐

裊裊婷婷

兀自花開

那一嘟嚕一嘟嚕

紫色的花朵

綴滿枝條

撐滿整個樹冠

那一棵巨大的花樹

在春日清晨

與陽光交舞

沉默不語

獨自喜悅

去年4月7日至8日，我早晚都去探望它，惹得女友芷汀也心癢癢。8日傍晚，她一下班便攜相機趕來，急不可耐地跟我一同奔赴，只為一睹它的芳華。

紫花泡桐，于重慶人而言是再尋常不過的鄉土樹種，從前它在我眼里總是熟視無睹。直至近年愛上草木，才開始重新審視身邊的一草一木，探尋它們的來歷、習性與價值。這紫花泡桐，我以前只知道它叫泡桐，卻不知道它的學名叫毛泡桐，更不知道它與白花泡桐的區別。因花期恰逢清明，它也被稱作“清明花”。

它是玄參科泡桐屬落葉大喬木，樹冠呈傘形或圓錐形，樹高可達20米，每年春天先花后葉，是中國原生的優良綠化與用材樹種，原產于黃河、淮河流域，如今在很多國家均有引種栽培。

紫花泡桐喜光喜暖，耐寒、耐旱、耐鹽堿，常生于低海拔山坡、林中、山谷與荒地，野生或栽培，生長速度極快，民間便有“一年成傘，三年鋸板”的說法。念及此，忽然想起我上中學時，有一年植樹節，老師分發給我們全班同學每兩人一根泡桐枝條，在學校圍墻內側，兩人一組，一人挖坑，一人把枝條豎著插進去，再合力打來水，給新扦插的泡桐枝條澆上“養根水”。老師說，這個泡桐枝條很好養活。剛扦插上的那些天，我們日日課間探望，卻因畢業臨近，未能等到它抽枝發芽，便已離校。如今時隔多年，不知當年那截枝條，是否已長成參天大樹。

紫花泡桐抗污染能力極強，葉片能吸附粉塵，是行道樹、庭蔭樹、工礦廠區綠化的首選。其木材輕軟、紋理美觀，可制家具，亦能作樂器面板。只是相較于以共振性強、音質清脆、導音性能極佳聞名的蘭考泡桐（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紫花泡桐還有個高貴的親戚叫蘭考泡桐）——它是制作民族樂器的重要木材，是全國90%民族樂器音板的原料，被北京樂器研究所測定為最佳發音材料，是古箏面板的標配。紫花泡桐材質密度略高、共振稍弱，多用于結構材料或低檔樂器。

紫花泡桐、白花泡桐與蘭考泡桐同科，皆為速生良材，木材防潮、不易變形、易加工染色，可制作家具、樂器，亦可造紙。三者最大的差異，便在樂器用材上：蘭考泡桐是首選，白花泡桐次之，紫花泡桐則基本靠邊站，它的木材多用于制作膠合板。小時候，聽長輩說泡桐中空，雖然易活，長得快，但不結實，一遇風吹雨打雷劈，就很容易折斷，便對它心存偏見，認為這家伙唯有春日繁花可賞，別無他用。甚至因為它伏地能生，私下里更是將它歸為入侵生物之列，在我眼里視作無用之木。如今才知道自己錯怪了它，根本沒想到它的用途竟然如此廣泛。

先生告知我，西南地區農人打稻谷用的撻斗，就是用白花或紫花泡桐制作的。因其質輕，在稻田里推拉省力。泡桐板收縮性小，在水田潮濕環境中不易開裂變形，且木質柔軟，易鋸易釘，就地取材極為方便。他還告訴我，那些航模廠家，也用泡桐來制作飛機模型。這般用途，讓我對這尋常樹木刮目相看。

不僅如此，紫花泡桐的根皮、葉片與果實均可入藥，有清肺利咽、解毒消腫之效，可治肺熱咳嗽、急性扁桃體炎、急性腸炎等癥，堪稱全身是寶。

清明時節，泡桐先花后葉，圓錐花序頂生，花冠呈漏斗狀鐘形，像一串串紫中透白、白中泛紫的小喇叭，風過處，飄來陣陣馥郁芬芳的香氣。花和葉可作畜禽飼料，亦有說法稱其花可食用，可用來烙餅。我未曾嘗試，不知道滋味如何。資料記載其果期在8~9月，在重慶我從未見過它的蒴果，去年在湖南懷化卻屢屢遇見，形似小號的美麗異木棉蒴果，高掛枝頭。那時，我滿心想要摘來寫生，奈何樹高難及，縱使我有2米長的手臂，也夠不上，終究未能如愿。

古往今來，文人墨客為紫花泡桐留下諸多清雅詩句。白居易有“月下何所有，一樹紫桐花”，宋代釋行海亦在《初夏客懷》中寫道：“綠樹成陰四月天，紫桐花放石池邊。”

今日上午，我再次走向它，心中早已勾勒出它披霞而立、迎風綻放的模樣。無論我來與不來，它都在那里，兀自花開。當我步履輕盈地行至能遠眺它的位置時，果然見它提前盛放，滿樹淡紫，如一團蓬松芬芳的云霞，恰如它的花語——永恒的守候，期待相逢。

只是它生長的地方，因步道延伸與旅游鐵路環線施工，它的兩側及后方已澆筑了縱橫交錯的混凝土網格護坡。它被圍困其間，卻不卑不亢，靜靜挺立。這就是紫花泡桐，在鋼筋水泥的夾縫里，不管周遭環境如何，依舊頑強地吐露芬芳，綻放一樹紫霞。

此情此景，恰似良宵《七絕·泡桐花》：

淡紫煙霞漫際涯，喇叭列隊陣容佳。

心牽春夏迎和送，大愛無聲已表達。

這般景致，這般風骨，再貼切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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縉云·竹之草木札記丨劉竹：如夢的樹，如幻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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