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0年12月,喀喇城。一個男人倒在了獵場上。他39歲,是當時清朝真正的主人。他沒有皇帝的名號,卻擁有比皇帝更大的權力。
他死后兩個月,年輕的順治皇帝下令掘開他的墓,拖出尸骨,用棍子打,用鞭子抽,最后砍掉頭顱,暴尸示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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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叫多爾袞。
從藥罐子到"墨爾根戴青"
多爾袞出生在1612年,努爾哈赤的第十四個兒子。
他生來體質羸弱。史料里的那些重大慶典、宗室聚會,兄長阿濟格和弟弟多鐸都在場,就是不見他。不是他不重要,是他身體太差,努爾哈赤和母親阿巴亥把他留在宮里當寶貝養著。
但這個養在深宮里的病秧子,骨子里藏著一股狠勁。
他私下練武,背著人研究兵法。等到機會來了,他就把這股勁全部爆發出來。
1628年,天聰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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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歲的多爾袞跟著皇太極出征蒙古察哈爾部。初戰,他帶著15歲的弟弟多鐸以偏師出擊,大破敵軍,斬殺古魯臺吉,繳獲人畜1200余口。戰后,皇太極賜他號"墨爾根戴青",滿語意為"睿智的統帥"。
這一年,他才17歲。但在這段榮耀之前,多爾袞經歷了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的創傷。
1626年,努爾哈赤病逝。多爾袞只有15歲。父親死得突然,沒有留下明確繼承人。母親阿巴亥當場宣稱努爾哈赤有遺言,要讓多爾袞繼位。然而,皇太極和幾個大貝勒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他們逼著阿巴亥,當天就殉葬。
一根弓弦,結束了一個37歲女人的命。
多爾袞跪在母親的尸體旁,聲嘶力竭。他什么都做不了。
這一幕,他記了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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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多爾袞當了攝政王,他做的第一件事之一,就是把母親的牌位供入太廟,追謚阿巴亥為"孝烈恭敏獻哲仁和贊天儷圣武皇后"。這是他在權力頂峰時,給少年時那個自己的一個交代。
而在1635年,多爾袞又立下了一樁奇功。他率軍招降了蒙古林丹汗之子額哲,并繳獲了元朝傳國玉璽。這塊玉璽,后來成了皇太極稱帝建清的重要依據之一。
多爾袞不是運氣好,他每次出手都踩在關鍵節點上。
1636年,受封和碩睿親王。1638年,授奉命大將軍,統兵入塞攻明。松錦之戰,他立下卓越戰功,但也在這一戰中積勞成疾,落下了終身難愈的風疾和咯血癥。
打仗是他的命,也是他的傷。
皇位之爭與清朝入關
1643年,崇德八年,八月。
皇太極猝然駕崩,沒有立下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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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出的那一刻,盛京城內暗流洶涌。誰來繼承皇位,這個問題沒有答案,但每個人都知道,答案關系到生死。
爭皇位的核心只有兩個人:皇太極的長子豪格,和皇太極的弟弟多爾袞。
豪格手握正藍旗,戰功赫赫,支持者眾多。多爾袞手里是兩白旗,同母兄弟三人抱成一團,實力毫不遜色。兩人勢均力敵,誰都吃不掉誰。
僵局持續了數日。
就在這時,多爾袞突然拋出了一個誰都沒預料到的方案——擁立皇太極的第九子、年僅6歲的福臨登基。
他的邏輯很簡單:支持豪格的人堅持皇位必須傳給皇太極的兒子。好,那就給皇太極的兒子,但不一定是豪格。福臨才6歲,什么都不懂,由我和鄭親王濟爾哈朗共同輔政,誰也不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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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手,把所有人都繞進去了。
豪格的支持者沒有理由反對,因為皇位確實給了皇太極的兒子。多爾袞的支持者也能接受,因為多爾袞成了攝政王,實權在手。濟爾哈朗被拉進來,甚至排位在多爾袞之前,面子給足了,自然沒有異議。
就這樣,6歲的福臨成了順治皇帝,多爾袞成了攝政睿親王。
但多爾袞真正的大戲,從這里才剛剛開始。
1644年,順治元年,五月。多爾袞率大軍挺進山海關。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吳三桂找上門來了。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禎皇帝吊死煤山,吳三桂孤立無援,他選擇引清軍入關,共擊李自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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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爾袞沒有任何猶豫。山海關一戰,清軍聯合吳三桂,把李自成的大順軍打得潰不成軍。李自成敗出北京,倉皇西逃。
一個讓無數漢人政權都望而興嘆的山海關,就這樣被多爾袞帶著騎兵一路踏過。
進了北京城,多爾袞第一道命令是:嚴禁搶掠。
第二道命令:暫停剃發。
第三件事:為崇禎皇帝朱由檢舉喪,以帝禮發喪。
這三件事,出乎所有漢族士紳的預料。他們本以為清軍是另一支流寇,來了就搶。但多爾袞不是。他要的不是北京城里那點財物,他要的是整個天下。
收買人心,穩住局面,然后迎順治帝進京登基。1644年十月,清朝正式定都北京,開始了長達260余年的中原統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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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多爾袞還干了一件讓百姓記恨的事——強制推行剃發易服,厲行逃人法,并大規模圈占土地。
他取消了壓榨百姓多年的"三餉",遼餉、剿餉、練餉一刀切除,減輕了民眾的賦稅壓力。但圈地和剃發,又把他親手積累的民心削去了一大半。
多爾袞這個人,從來都是功過并存,極端到底。
權力的極限——他把皇帝變成了空架子
順治元年,多爾袞是"叔父攝政王"。
順治二年,升成"皇叔父攝政王"。
順治五年,再進一步,成了"皇父攝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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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稱號的變化,不只是文字游戲。每一次變化,背后都是一場政治清洗。
先看濟爾哈朗。這個鄭親王,是多爾袞的堂兄,兩人最初共同攝政,濟爾哈朗排位還在多爾袞之前。但濟爾哈朗是個極度懂得自保的人。他早早看出多爾袞不是善茬,主動宣布退出政務,把一切都先奏報多爾袞。
連清軍入關的山海關之戰,濟爾哈朗都甘愿留守后方,一分功勞不搶。
就算這樣小心翼翼,到了順治四年,多爾袞還是找了十余條莫須有的罪狀,把濟爾哈朗的輔政叔王名號削掉,把他踢成了一個普通親王。
再看禮親王代善。代善是愛新覺羅的大房長支,有"清朝第一親王"之稱。在皇太極時代,他是宗室里資歷最老、威望最高的人。他一去世,宗室里能壓住多爾袞的人,一個也不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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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善死后沒多久,多爾袞就把稱號從"皇叔父攝政王"改成了"皇父攝政王"。
這四個字,在滿文里有個微妙的寫法——"Han i ama wang"。真正滿語里皇帝稱呼父親,應該是"Han ama",少了中間那個"i"。也就是說,多爾袞在滿文封號里刻意選了一個模糊的表達,用來應付宗室里那些滿語比漢語好的人。而在漢文翻譯里,則堂而皇之地印上"皇父"二字。
他用滿文糊弄宗室,用漢文過自己當皇帝父親的癮。
朝鮮國王后來看到清朝送來的國書,書里寫著"皇父攝政王",當場問使臣這是什么意思。使臣回答,朝賀之禮,攝政王與皇帝一體。朝鮮右議政鄭太和當即說:"此人似是已為太上矣。"朝鮮國王點頭:"然則二帝矣。"
一個外國國王,把多爾袞的本質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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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名號只是表面,多爾袞真正僭越的,是權力本身。
順治四年,他以"風疾跪拜不便"為由,宣布從此在任何場合,包括皇帝面前,永遠不再下跪。
他上朝在午門內下轎,其他王爺要在午門外下轎。他出門圍獵,王公貴族列班跪送;他回府,送到王府門口。逢元旦、大典,文武百官先朝拜順治帝,再去朝拜多爾袞。他的儀仗規格,先是遠超其他王爺,后來與順治皇帝的儀仗種類完全一致,到最后干脆直接"僭擬至尊",連排場的大小都接近皇帝。
順治三年,多爾袞還做了一件更離譜的事——他把本該存放在皇宮內的信符和璽印,全部搬回了自己的王府,理由是放在宮里用起來不方便。
他的王府,實際上變成了清朝的朝廷。
順治皇帝,連傀儡都算不上,他只剩下一個皇帝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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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8年,順治五年,多爾袞的權力走向了頂峰,也走向了最沒有底線的地方。
皇太極長子豪格,彼時已在四川大破張獻忠,凱旋而歸。但多爾袞不等他慶功,立刻以"虛報戰功、任用罪人"為名,將豪格投入大牢。
豪格死在獄中。豪格的正藍旗,按照慣例應該由他的兒子或兄弟繼承。多爾袞沒有任何依據,直接把正藍旗并入了自己的控制范圍。
1650年,多爾袞的同母弟多鐸因天花去世。多鐸的兒子多尼理應繼承鑲白旗旗主之位,多爾袞一樣沒按規矩來,把鑲白旗也接管了。
至此,多爾袞一人實際控制三旗——正白旗、鑲白旗、正藍旗。
要知道,就連此前的皇太極,也只是兩旗旗主。清朝史上,沒有任何人在沒有皇帝名號的情況下,掌過三旗。
多爾袞這一把,徹底打破了八旗兩百年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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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王府坐落于皇城之內,全清朝也只有他和同母兄阿濟格兩人的王府建在皇城里。
他的目的已經清晰到了無需解釋的程度——下一步,就是皇位。
驟然隕落與百年沉冤
1650年11月,順治七年。多爾袞身體已經很差了。
風疾、咯血,多年的征戰把他的身體掏空了大半。入關后政務繁重,他自己形容"頭昏目脹,體中時復不快"。宮里的人都知道他生病,但沒有人敢說不。
這一年十一月,他拖著病體,率諸王、貝勒、貝子及八旗軍官,出口外圍獵。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至今保存著一份檔案:《皇父攝政王外出圍獵日記》。里面記載:
十一月十三日,皇父攝政王身體欠安,居家煩悶,欲出口外野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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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七日,宿于喀喇城。本日,皇父攝政王病重歇息。
初九日戊子,戌時,皇父攝政王猝薨。
從出發到死亡,前后不過26天。
他死于膝蓋受傷之后涂用了不當的"涼膏",病情急劇惡化,最終不治。《清世祖實錄》記錄他的死,只用了一個字——薨。
多爾袞就這樣死了。39歲。沒有登上皇位。
消息傳回北京,順治皇帝下令追封多爾袞為皇帝,廟號"成宗",全謚"懋德修道廣業定功安民立政誠敬義皇帝"。
這是清朝唯一一次追封一個王爺為皇帝。清太宗皇太極稱帝時,曾按慣例追封過幾個祖先,那是禮制慣例,不算數。而多爾袞這一次,是真正的、前所未有的追封,源自他率領清朝入關、平定大半個天下的赫赫軍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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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順治皇帝的真實想法,從來不是感念。
他追封多爾袞,是因為多爾袞的黨羽還活著,朝廷里布滿了他的人,這口氣不能在這個時候出。
兩個月后,局勢穩定了一些,順治皇帝翻臉了。
1651年,順治八年,二月。
以濟爾哈朗為首的宗室大臣,向順治帝聯名揭發多爾袞的14條大罪。
罪狀一條一條列下來:擅自稱"皇父",自擬帝制;把持璽印,架空皇權;幽禁豪格致死;強占豪格之妃;暗中給自己的生母阿巴亥上皇后尊號……
每一條,都是實打實的僭越。每一條,順治皇帝忍了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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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的結論很快下來:多爾袞謀逆。
追封的帝號,革除。宗室封號,全部削去。開除宗籍,從玉牒中除名。
然后,掘墓。
意大利傳教士衛匡國在《韃靼戰紀》里記下了親眼所見:順治帝命人毀掉多爾袞華麗的陵墓,把尸體挖出來,用棍子打,用鞭子抽,最后砍掉頭顱,暴尸示眾。那座修建得富麗堂皇的墓園,化為平地。
一代權臣,死后下場如此。
多爾袞的同母兄阿濟格,被指控想要趁多爾袞死后奪權,當即被開除宗籍,囚禁至死。兩人在皇城內的王府,同樣被廢除,改作他用。
朝廷里,曾經附屬多爾袞的大學士剛林、譚泰、何洛會等人,相繼被處死。多爾袞黨羽一個都沒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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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治皇帝用了多年,把多爾袞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這個人存在過的痕跡,幾乎被消滅干凈。然而歷史從來不是一道單選題。
1778年,乾隆四十三年。距多爾袞死去,已經過去了128年。
乾隆皇帝下了一道詔諭,正式為多爾袞平反。詔書里,乾隆說了這樣一句話:"夫睿王果萌異志,則方兵權在握,何事不可為?"
意思是:多爾袞如果真的想當皇帝,那時候兵權在手,什么事做不了?他沒有做,就說明他沒有真正的謀逆之心。
乾隆的邏輯未必站得住腳,但這道詔書的政治意義是明確的:恢復多爾袞睿親王封號,追謚"忠",配享太廟,補入玉牒。
同時,乾隆把多爾袞同母弟多鐸的一個后代多爾博,過繼給多爾袞,讓他的宗法血脈得以延續,睿親王的爵位也因此世襲罔替,成為清朝的鐵帽子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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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多爾博的后人,自然不可能再住進皇城。那兩座皇城內的王府,已經早就變成了別的建筑。
皇城內的王府,再沒有復原,成了清史里的一個絕響。
他留下的那道影子
多爾袞這一生,5項待遇,任何一項放到清朝歷史上,都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
皇父攝政王的稱號,清朝唯一一個。
手握三旗的權勢,清朝唯一一個。
永不跪拜皇帝的特權,清朝唯一一個。
王府建在皇城之內,清朝僅他和阿濟格兩人,且隨他死后一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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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封皇帝的殊榮,清朝唯一一個。
這5件事,加在一起,讓多爾袞在清朝歷史上的存在,成了一個懸在后世所有權臣頭頂上的警示。
晚清的議政王奕?,權勢已經很大了,照樣規規矩矩。
清朝最后一個攝政王載灃,是皇帝溥儀的親生父親,是貨真價實的"皇父",但他一輩子都只敢自稱"監國攝政王",不敢碰"皇父攝政王"這四個字。
因為那四個字背后,是一個被掘墓鞭尸的結局,是一段用128年才洗清的冤案,是一個在權力頂端走到最后一步卻沒有邁出去的男人,留給后世所有人的前車之鑒。
乾隆給他的最終評價是:"定國開基,成一統之業,厥功最著。"
功勞,確實是清朝開國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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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結局呢?
生前權凌九五,死后挫骨揚灰。
歷史,從來不會因為功勞,就放過任何一個拿捏不好分寸的人。
多爾袞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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