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啥都有！明代的足球，一腳踢進蘇超

蘇州幾乎啥都有，你不得不承認。

譬如蘇超，這兩年極火爆，最火爆的一場，有220萬人搶3萬張門票，中簽率只有不到1.4%。無論真假球迷，大多只能眼巴巴地干瞪眼。但沒關系，蘇州也有足球，而且還是幾百年前的。

我說的是仇英的《清明上河圖》。最近蘇州博物館正在展出遼博本署名仇英的《清明上河圖》，被稱為“明代蘇州市井百科全書”，是明代清明時節的江南民俗風情圖。

我看的是辛丑本。圖中1497個人物，或走馬揮戈，或彎弓搭箭，或登山敬香，或沿河張帆，或當街斗毆，或凝神看戲，或挑擔兜售，或醫館把脈……姑蘇繁華，雖然畫卷筆墨無聲，但畫面熱鬧非凡。

長卷模仿張擇端《清明上河圖》的表現方法，從右到左，用散點透視依次描繪了山川、郊野、城外、城內、校場、宮苑。就如同全景畫面，又像是鏡頭平移拍攝的照片拼接。順著圖細細地讀，視線就像腳，帶著觀眾一步步漫游五百年前的蘇州全境。

先是山色蔥蘢，再是一片沃野，沿著河岸繼續向城內的方向“走”，人群越發密集，畫面越加熱鬧。城門外有三座橋：兩座跨在與城墻平行的護城河上，一座立于從城西一路流淌過來，最終匯入護城河的大河之上，形成一個倒“品”字形。就在倒“品”字的“左肩”位置，可以看見一個鮮紅的身影，正在右腿后踢，腳跟向上，把一個彩球踢向空中。

這就有意思了。仇英人稱“設色大師”，畫中的一千多個人物，衣服的顏色豐富多彩，但大多是深深淺淺的藍色、青色、灰色、赭色，著紅色的很少。并且這身紅衣還是長袍，他戴的帽子兩邊還有垂下來的軟翅，這一身在人群中尤其顯眼，顯然身份不同。球也是五彩，看起來就是一塊一塊不同顏色的料子拼接成圓形，和現代足球的制作原理相同。

這就更有意思了。在還沒有“足球”這個名詞時，中國古代人玩的是“蹴鞠”，這兩個字，一個是“足”字旁，一個是“革”字旁，觀其形便知其意，是“用腳去踢”“用革制成”的意思，也就是“踢皮球”。唐代顏師古在為《漢書·藝文志》所作的注中就解釋道：“鞠，以皮為之，實以物，蹴蹋之以為戲也。”據說，蹴鞠起源于我國遠古黃帝時代，漢代正式見于文字，《史記·扁鵲倉公列傳》中就有這個詞。

蹴鞠起初只是一種游戲，后來又先后作為練兵、比賽和娛樂項目，而且是全民喜愛。譬如，上到天子，北宋畫家蘇漢臣畫了一幅《宋太祖蹴鞠圖》，圖中宋太祖趙匡胤、宋太宗趙光義兩個大佬面對面踢球，你一腳、我一腳，那些你以為整天憂國憂民、只會眉頭緊鎖的名臣趙普、黨進、石守信，也在一旁像個球迷一樣地“打call”觀看；再譬如，下到童子，現存宋代陶枕、明代五彩和青花瓷器中，都有女子和兒童各種踢球姿態的畫面。又譬如，宋代制定禮儀，甚至還把蹴鞠定為朝廷大宴的表演節目。

但明太祖朱元璋卻對蹴鞠毫無好感，明令朝廷宴會取消蹴鞠表演，并禁止在京官兵參加的學唱、下棋等各種活動中，就包括蹴鞠。在圣旨里，皇帝要求嚴厲：“在京但有軍官軍人學唱的，割了舌頭；下棋打雙陸的，斷手；蹴圓（蹴鞠的別稱）的，卸腳；做買賣的，發邊遠充軍。”畫中的這位明代紅衣人并非軍人，大約是不會有因為蹴鞠而被卸腳的危險，但當街踢球，要么需要巨大的勇氣，要么擁有寬松的環境。結合作者仇英所處的時代，正是蘇州商品經濟繁榮，江南文化蓬勃興盛，市民階層活躍發展，應該是兩者兼備吧？穿著紅色長袍的士紳，也可以興致勃勃地當街踢球，倒是很有點衣食無憂、生活愜意帶來的松弛感了。

這份松弛感倒是又與五百年后的蘇超遙相呼應起來。蘇超之火爆，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其“梗”之密集，以及各路視頻博主的爆笑解讀，讓人捧著手機，上頭不已。那你放下手機來蘇州，關于足球的“梗”，蘇州也有啊。

在蘇州城西北部有條高師巷，位于馬大箓巷北，曹家巷南，東起王天井巷，西出中街路。巷子為啥叫高師呢？王謇認為，是宋代名宦高定子居于本巷，故名。但還有個說法，說這里有高俅的舊居，《吳門表隱》卷一引錄徐鳴時《橫溪錄》：“宋高俅墓在橫塘，明萬歷中，土人趙應奎葬親黃山山北，掘地得古碣，云其宅即今高師巷。”大多數人對高俅的了解，主要來自《水滸傳》，說高俅原本是個市井混混，就是憑著嫻熟的蹴鞠技藝，得到趙佶的青睞。趙佶登基成了宋徽宗，高俅自然也成了高官，然后陷害忠良成了奸臣。但《水滸傳》是小說，小說有許多是虛構的，歷史上的高俅既不是個大奸臣，為官也從未有多大政績，所以正史上無傳。宋人王明清《揮麈后錄》卷七記載，他還曾做過大文學家蘇軾的書童。據說高俅知恩圖報，雖然后來極其富貴，卻不忘蘇軾舊情，“每其子弟入朝，則給養問恤甚勤”。

也不知道高俅是不是真的葬在橫塘，也不知道舊宅是不是在高師巷，那就當個故事看吧。反正在松弛感爆棚的蘇超梗中，“蘇超”的“蘇”，都是“蘇州”的“蘇”。那么有沒有可能，那個紅衣人腳上的彩球，和蘇超賽場上的那顆，隔著五百年，原是同一個？

你看，蘇州幾乎啥都有。那只球，還在紅衣人的腳上，一腳踢到今天，仍未落下。

原標題：《蘇州啥都有！明代的足球，一腳踢進蘇超》

欄目主編：陳抒怡

文字編輯：陳抒怡

本文作者：余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