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讀】

浙東自古文風蔚然，科舉場上英才輩出。寧海有明初探花盧原質，以才學與氣節并稱一代 “讀書種子”；與之輝映，明代象山亦出了一位殿試一甲第二名的邵景堯，成為當地科舉史上光耀一方的邵榜眼。兩地賢才，文脈相承，共同書寫著三門灣畔的文脈傳奇。今轉載此文，一睹邵榜眼當年風采，亦讓我們在鄉賢往事中，共品浙東讀書人的風骨與榮光。

原文標題 邵榜眼：一個科舉時代的讀書種子

□姜劍

嘉靖四十二年（1563）九月十三日，昌國衛城邵宅誕生了一個男孩，全家歡欣雀躍。此人正是讀書種子邵景堯，字熙臣，號芝南。誰都不曾料想，幾十年后他高中殿試第二名，成為象山科舉史上的邵榜眼。

明神宗萬歷二十六年（1598），在北京舉辦了三年一度的會試，寧波府象山縣國子生邵景堯參加了這場科舉考試。三月十五日早，殿試，邵景堯名列第一甲第二名，賜進士及第。

《萬歷二十六年登科錄》邵景堯進士三代履歷內含的歷史信息如下：邵景堯，籍貫浙江寧波府象山縣（今石浦鎮昌國衛人），戶籍為軍籍。國子監學生，會試考試科目為易經。邵景堯，在家中排行第一，三十五歲考中進士。邵景堯曾祖名邵廷蘭，祖父叫邵恩；父親邵招賢，母徐姓；考中進士時祖父母、父母均健在，故稱重慶下。妻陳姓。萬歷二十五年（1597年）在順天府參加鄉試中舉，取得第二十名；萬歷二十六年會試，成績第二百六十一名。

根據以上解讀可以推算邵景堯出生于嘉靖四十二年（1563年），三十五歲即考中進士，應該算是年輕有為。邵景堯曾祖名字與其他史料記載有出入，乾隆年間初修，民國戊寅重修《昌國衛邵氏宗譜》云其曾祖父名茂蘭，邵景堯出生于嘉靖三十年（1551）辛亥九月十三日，而邵景堯填寫《萬歷二十六年戊戌科進士履歷》生于辛酉九月十三日，辛酉是嘉靖四十年（1561），又有兩歲之差。《萬歷二十六年登科錄》所列履歷是經過幾輪嚴格審查，才能通過的身世檔案，邵景堯生年似當以登科錄為準。

邵景堯殿試高中榜眼后，授翰林院編修。根據《萬歷起居注》記載，萬歷二十六年六月，萬歷帝批示：“將黃國鼎等授庶吉士，與同一甲進士趙秉忠、邵景堯、顧起元俱送翰林院讀書進學。”萬歷二十七年(1599)，探花顧起元太初匯纂《新刻顧會元注釋古今捷學舉業天衢》十卷，邵景堯在己亥春王正月寫《舉業天衢序》，大力標榜諸子，將諸子與六經并論：“六籍如日月，諸子百家如星辰；六籍如河海，諸子百家如沼沚。”同年，邵景堯奉使出封宗藩。“公安派”代表人物?袁宗道在北京，與邵景堯應有交集，為其創作的五言排律《送邵芝南太史冊封唐藩》云：“暫輟編摩去，行行入豫疆。驅車游宛洛，立馬問韓梁。雨洗沙溪凈，風傳路草香。云霞添旅橐，花鳥貯吟囊。白水秋澄徹，丹山夜郁蒼。剪桐分帝子，酌醴醉仙郎。泛涓思文叔，登臺憶武鄉。民艱今可問，何似昔南陽。”詩中詳細描述了邵芝南出封途中的見聞與心境。明末著名目錄學家、藏書家、書法家張萱亦有《贈邵熙臣太史冊使唐藩》，其詩云：“青云分郤桂，絳節捧虞桐。湯沐屏藩舊，河山帶礪雄。勝游多麗句，攜得大王風。”這是邵景堯高中榜眼后，作為當時文官的高光時刻，其活動反映了萬歷年間士大夫的文化與政治生活。

根據《會試錄》履歷載，邵景堯萬歷三十一年（1603）癸卯丁憂。因其考中進士時祖父母、父母均尚健在，重修《昌國衛邵氏宗譜》其父輩、祖輩生卒俱無考，不知是不是他的雙親，期間先后離世。萬歷三十八年（1610）庚戌起，轉任國子監任司業。《明神宗實錄》卷四八六記載，萬歷三十九年八月庚辰，“國子監司業邵景堯為司經局洗馬兼修撰”。萬歷三十九年（1610）辛卯升太子洗馬（太子的隨從官員）。在司經局（管圖籍），因其熟悉掌故，學問淵博，備受推崇。萬歷四十年（1611）壬子，邵景堯偕左諭德趙秉忠典試南畿，以振拔孤寒自任。“有張煒貧而才，少孤，母苦節撫之，至是冠多士。又華亭張拱端、履端、軌端兄弟中式，一時傳為美談。”《明神宗實錄》卷五〇二，萬歷四十年十一月庚辰，“吏部奏：被論各官，有旨命臣部從公分別去留。……左諭德邵景堯在籍聽用。”乾隆《象山縣志》載：“后以左諭德乞休。晚年，與同郡周文穆應賓、全少詹天敘、陳宮坊之龍締詩文交。”

應該說邵景堯在科舉時代的表現算是出類拔萃的，但授官任職后仕途卻波瀾不驚，最后以從五品的職級乞休，讓家鄉人們有了諸多猜想，或許是民間傳說紛起的原因。從《會試錄》邵景堯的履歷來看，萬歷二十六年戊戌科會試總考是沈一貫（鄞縣人），同考為易四房湯賓尹（宣城人），湯賓尹正是邵景堯房師，而沈一貫是大座主。研究表明晚明科舉中科舉考生的房師為何人，便能影響入閣人選，房師已是晚明黨爭各方劃分派系的重要依據。官員們因受房師或門生牽連而被動卷入黨爭，并無選擇的權利。由此可見，邵景堯科舉仕途升遷很可能受房師、大座主的牽累，處于左右為難之境地。

《昌國衛邵氏宗譜》原序中說：“展閱舊譜，知其祖自明初由稽山遷往昌城，至八世景堯高掇巍科，名傳奕世，其后簪纓勿替，代有聞人。”民國《象山縣志》忠義孝悌祠又云：“至行可風，俎豆報之......《寧波府志》云：象山忠孝祠，祀忠臣......義士.......孝子宋周鈇，元陳汝檝，明俞振紀、謝浩、董儒、陳榮、劉晉、陳文昌、邵招賢、陳伯道、袁應楹、周黼，凡二十六人。”此祠，勅建于雍正四年（1726）。我們可以想見邵招賢是個“上至孝，下嚴訓”，遠近聞名的孝子，邵氏家譜也載其祖父享壽九十八歲。陳漢章援引康熙舊志保留了邵氏父子的傳記，案語，云：邵招賢以子景堯貴受封，有傳。誠然，邵景堯從小受其父招賢悉心栽培，后父憑子貴。天啟三年（1623）癸亥，邵景堯卒，至清代入鄉賢祠，后又合于象山名宦祠，常年受邑人祭品供奉祭祀。從會試錄、登科錄、地方史志記載分析來看，邵景堯出生于昌國衛孝子之家，之后學而優則仕，正合“積善之家，必有余慶”“有其父，必有其子”之說。其晚年，居鄉里頗有雅望，終成為世人學習的榜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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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姜劍

□出處：山海象山

□ 編排：天姥老人

□ 審核：水東居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