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都知道彭德懷元帥性格剛直，講原則守規(guī)矩，定下不收禮的規(guī)矩后，從來沒人敢破。可就有這么一位開國上將，愣是往彭德懷那兒塞了四筐新鮮桔子，只說了短短一句話，就讓一向講原則的彭總沒了脾氣。這位不是別人，正是有“獨臂虎將”之稱的賀炳炎上將。

1960年7月的成都，驟雨把整座城澆得透濕，二十多萬軍民擠在滿是泥水的街巷里，就為了送年僅四十七歲的賀炳炎最后一程。靈柩啟動前，警衛(wèi)從車廂角落捧出一只舊水壺，壺身滿是南北征戰(zhàn)留下的凹痕，卻被擦得锃亮。見過這只水壺的人都忍不住嘆息，那個愛喝水的大嗓門“水桶司令”，真的走了。

噩耗傳到北京的國防部辦公樓，本來埋在文件堆里的彭德懷“騰”地一下站起來，鼻梁上的眼鏡都沒來得及摘。他沉默了好久，只說了五個字：通知炮兵請假。原本定好當晚的技術(shù)匯報，彭老總不想讓任何人陪著自己悶頭傷心，和賀炳炎十五年的交情，就這么停在了這一刻。

很多人不知道，這對脾氣相投的老伙計，剛認識的時候火藥味比誰都濃。1947年10月西北野戰(zhàn)軍打清澗，耙子山這塊硬骨頭死死卡住了進攻路線，一縱兩次進攻都沒拿下，損失不小。指揮部的電話里兩邊都壓著怒火，彭德懷催問為啥還沒拿下，賀炳炎在陣地上貼著山根吼回去，沒兩句倆人都摔了話筒。

仗最后打贏了，可倆人這股牛脾氣誰都沒消下來。后來總結(jié)會在延安南郊的窯洞里開，一屋子混著煤油味和汗味。彭德懷看著滿臉塵土的賀炳炎，先笑罵了一句牛脾氣，賀炳炎扒拉著手里的涼飯?zhí)ь^回嘴，您不也是牛脾氣。一屋子人先是愣了兩秒，緊接著哄堂大笑，從這之后“牛對?！本统闪怂麄z專屬的暗號。

作戰(zhàn)間隙倆人最愛湊在一起下棋，彭德懷每次把馬扎往地上一磕，開口就是炳炎，上棋。有人勸他倆打撲克，人多熱鬧，彭德懷直接擺手說撲克太慢，人多嘴雜，牛脾氣容易說炸就炸。倆人棋盤上殺得噼里啪啦，山風卷著塵土糊在棋子上，倆人都樂在其中，越下越對脾氣。

賀炳炎看著是粗線條的武夫，其實心細得能裝下事兒。一次夜間急行軍，彭德懷的愛人浦安修跟著部隊走，行李全被雨淋透了。賀炳炎知道后，立馬讓供應處拿繳獲的棉布，連夜趕了三套衣服。浦安修反復跟他叮囑，千萬別讓老彭知道，賀炳炎就咧著嘴笑，保證守口如瓶。衣服送過去的時候，月光下棉布還帶著針線的溫度，這事過了幾十年浦安修提起來都記著。

1955年夏天，賀炳炎剛當上成都軍區(qū)司令滿半年，就接到消息說彭德懷要來視察。成都的太陽曬得機場柏油路都冒了泡，賀炳炎在機場曬得滿頭汗，就等著老首長下飛機。艙門一開他立馬攥住彭德懷的胳膊，激動得聲音都發(fā)顫，說成都可把您盼來了。彭德懷剛在悶熱的機艙里悶了半天，皺著眉也沒把手抽回去。

視察的行程排得滿滿當當，賀炳炎還是擠了一頓家鄉(xiāng)味出來，讓炊事班燉了一鍋加了川味花椒的湘菜紅燒肉，油亮油亮看著就香。彭德懷看見就皺起了眉，話還沒說出口，賀炳炎先把話撂了，說這肉不是給您準備的，是給軍區(qū)干部們打牙祭的，我知道您有規(guī)矩。一句話堵得彭德懷沒法開口斥責，只能坐下，最后也只動了兩塊瘦肉，還不得不夸味道確實地道。

等到視察完要走的頭天晚上，賀炳炎回辦公室就催勤務兵，問桔子裝上車沒。隨從回話，一共四筐，都用濕麻袋蓋好了。這批桔子是郊縣果園剛摘的頭茬，皮薄汁多比別的都甜。凌晨兩點彭德懷趕車去機場，一眼就看見行李旁邊多了四個竹筐，剛皺起眉頭，賀炳炎立馬沖過來扶住了筐邊。

賀炳炎開口就說，首長，這真不是給您的，都是給浦大姐的。您要是覺得多，回去讓大姐分給機關(guān)女同志就行。說完不等彭德懷反應，往后退一步直接敬了個禮，把話全給堵死了。彭德懷只能嘆著氣說，你倒是會找理由，壓根沒再堅持要退回去。彭老總這輩子給干部定了不能送禮的規(guī)矩，這回愣是被老伙計鉆了空子，還發(fā)不起火。

后來桔子送到北京東單的宿舍，浦安修挑了幾個最甜的留著，剩下全分給了炊事員和衛(wèi)生員。大伙剝開桔子都笑著說，還是賀司令想著咱們。滿走廊都是淡淡的桔香，飄了整整一個下午。誰也沒料到，僅僅五年之后，成都的雨季里，會擠著二十多萬人來送這位上將最后一程。

靈堂正中央，擺著那只跟著賀炳炎征戰(zhàn)半生的舊水壺，旁邊還放著一盤剛熟的桔子。水壺裝著半輩子的沙場歲月，桔子藏著戰(zhàn)友之間的熱乎人情。有人輕聲念叨，當年老彭沒舍得吃，這回您可得嘗嘗。搖曳的燈影里，水壺對著桔子，還像當年那對湊在一起的“牛對?！?，熱熱鬧鬧的從來沒走散。

參考資料：解放軍報 賀炳炎與彭德懷的革命情誼